我用汤匙舀了一匙,红豆、大豆、薏仁、莲子什么的几乎都包含在内了。果然是自己做的,料华丽到不行,换做是外面摊子卖的哪可能这么扎实。
“刚才客厅那窝都是你弟?”
“怎么可能?还有表弟、堂弟,以及邻居小朋友。我们家族三代都住在一起,这一整栋公寓都是。”
“原来如此。你们家感情还真是好……得不得了啊,这年头三代同堂已经不多见啰。”我嚼着芋圆懒懒地说。
“如何?味道不错吧?”况寰安弯眼笑着问。
“勉强还过得去啦。”我哼了一声。
闹了一下午,我肚子的确也饿了,很快就干掉一整碗。摸着肚子才想站起来,旁边的家伙居然又把我扯了回去。
“那你可以再吃一碗吗?”
“喂!”我瞪他。
“算了,说说的。”他一脸尴尬地摆摆手。“我还是端下去好了,今天这甜度我真的受不了。不过我妈一定很高兴你把整碗都吃光光。”
什么跟什么啊?这家伙……我歪着头睨他,忍不住说:“姓况的,你还真是个怪咖欸!把我带回家又送汤又送药的,我跟你很熟吗?不但一点也不熟,而且根本就是有仇吧?之前的比赛我还差点就扁了你咧!你都不记得了啊?”
“记得啊,不过这和那是两回事吧。球场上是敌人没错,但没必要下了球场还是剑拔弩张的……老实说,我的确是不太敢领教你的脾气,但也还没到讨厌你这个人的地步,而且说真格的,若不是因为你那天太冲动被判离场,我们协扬大概也没机会赢球,说不定当场就会被淘汰了……”
“靠!你最好给我“惦惦”,讲到那天的事我就有气!”
“想要打裁判本来就是你不对,有什么好气的?我在旁边都替你捏把冷汗。你该庆幸自己只有被禁赛三场而已,而不是永远丧失高中球员的资格。”
什么?这个况寰安还真敢讲!
我听了当场想翻桌,连那碗汤一起砸在他脸上,但突然某个“画面”闪过我大脑,让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三个大男人被他轻松几下,就整治妥当的画面……啧!外表真是看不出来。谁知道他是不是什么柔道二段、空手道三段,还是别跟他来硬的好。
“好吧!看在你借我裤子的分上,要走之前,我可以帮你再吃一些。”
我忽然把他的碗移到面前,拿汤匙搅了搅,舀了一大匙放到嘴边,笑咪咪地对他说。
“咦,真的吗?那太好了……唔!”
况寰安话才说到一半,我就趁他嘴巴张开,迅速将那一大坨好料连汤匙一块塞进他嘴里,然后……拔腿就溜。
哈哈哈哈哈!一个字:爽。
大概是因为心情因此变好了一点,我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了,出况寰安家门后,我没有往枫淮的方向走回去,反而顺着马路一直晃下去,来到某栋三层楼高的透天花园别墅外头。
刚才从况寰安房间窗口瞄到这房子时,我还吓了一大跳。是知道“那个家”就在这一带附近,只是没想到居然离况寰安的家这么近。
现在这种时间,大概除了女主人,不会有其他什么人在家吧……我暗暗想着,不自觉地把脚步又移近一些,越过围墙往里面探头探脑。
直到双眼熊熊之间,和某个正在拿水管洒水的中年阿伯对上,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喔,今天是吹什么风,瞧瞧把谁吹来了。”
我正想转身开溜,那道老是让我觉得很机歪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操!这老头今天没上班喔?
“有什么事吗?你妈刚好出去买菜。”
“没有……我不是来找她的,只是刚好顺路经过这附近……”
“喔,原来你只是顺便过来看看的啊。”机车中年伯若有似无地在某些字眼上加重了语气,又瞄来一眼。
“那你看完了没?还是你要进来坐坐,等你妈回来?”
“不用了。”我一气,话就不经大脑脱口而出。“我鞋子脏,怕踩坏你的宝贝草坪。”
他哼了声,拴紧水龙头将水管收起,扭过头来绷着脸看我。我们两个就隔着一道墙,谁也不说话地彼此大眼瞪小眼起来。
“随你便。”
最后,他冷冷抛下一句,转身头也不回地进屋去。
我当然也是马上甩头就走,心里骂自己一百遍猪头。妈的又不是犯贱,没事跑来这里受什么鸟气?
啧!都是况寰安害的啦!
隔天傍晚,我又来到况家那栋公寓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按门铃。
觉得就这样把穿过的裤子直接还他好像有些怪怪的,所以昨晚我还特地把它洗过一遍,吊起来晾干。哼!我都这么辛苦了,不还给他好像有点说不过去。
决定了,赶快把东西丢了就跑,让他没机会拿昨天的事找我报仇……我还在脑里“沙盘推演”,突然面前那扇门“呀”的一声就开了。
我吓一大跳,不过好险走出来的人是况妈。她看见我也楞了一下,随即露出很梦幻的笑容。
“小夜同学,你来啦!”
呃?她知道我的名字?
八成是况寰安跟她讲的……不过“小夜”这称呼还真够肉麻,连我妈或历任马子都没人这样叫过我。
当她儿子也是惨,都十七、八岁了还要被叫做“小安安”。
“这个……我,我来还况寰安裤子的。”
“喔!”况妈微笑着点点头。“他现在在房间看书呢!你要不要上去找他?”
“不、不用了。”我连忙递出手上袋子。“请你直接帮我……”
“没关系啦!进来坐坐,况妈妈再做点心给你吃!”况妈笑咪咪地,不由分说就一把拉我进门。
靠!这位阿姨外表娇柔娇柔的,没想到力气还不小咧,果然是母子!我一时闪避不及,又不好意思真的用力甩开她,结果就这样被拖了进去。
“咦?是你啊。”
况寰安正好下楼来喝水,看到我和他妈一起进门,有些惊讶地扬了下眉,但也仅此而已,打了声招呼后他又仿佛没事般地仰起头,继续把水瓶里剩下的饮料“咕噜”灌完。
“呃,我是来还……”
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况妈打断:“妈一打开门,就看见小夜同学站在那,也不知道不吭一声的站了多久……真是的,人来了按一声门铃就好了呀,是不是在害羞什么哪!”
况妈说着掩嘴呵呵笑了起来,我则是垂下脸,暗中握紧拳头,第一次深深地体会到,中年女性果然是地球上最厉害的生物之一。
“对齁,你是来还我裤子的。”像牛一样几秒钟灌完一大瓶水的家伙抹了下嘴,瞄眼我手上的东西,慢半拍的恍然大悟说。
废话!难不成我是专程来给你妈玩的吗?实在被这对没神经的母子气死,我嘴巴开开合合,却一时喷不出半点火来。
“对了,你想喝什么?汽水?果汁?”况寰安说着,打开冰箱的门,弯下他高大的身子探寻了一阵。
“嗯……还有我妹榨的酪梨牛奶,她手艺不错喔,而且也是嗜甜派,蜂蜜和布丁都加了不少,你应该会很喜欢。”
他好像完全没看见我一张刻意摆得很臭的脸,边自言自语,边自动自发地倒了一大杯黄稠稠绿油油的液体,端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