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搜索
第3章
日子继续，仍旧是图书馆……教学楼……食堂……寝室为基调的学习生涯，好像那个疯狂的夜晚，以及那个虹膜颜色诡异、味道好闻的叫顾天泽的男孩都是幻象，或者是个3D的梦境。闲暇时仍旧踢踢球，去KTV嚎上一宿，但是游泳馆却不想再去。没有人看出我的变化，我自己也觉得一切如常。
十一月的一个周三，我去二校区的心理中心做义工。心理中心是一个好玩的地方，尤其是那些专业的咨询师，和他们谈一会儿话收获往往比自己冥思苦想一天收获都大。
“小胡好久没见到你了。”杨老师今天值班，我看过了预约簿，今天上午10点到11点没有预约。
“最近课程比较紧，所以没太多时间过来，”我笑笑，抓住机会问：“杨老师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说吧。”
“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上床，是不是就是炮友关系。”
“是啊。”杨老师低头拿起预约簿察看。
“那这样的炮友关系能发展成一段感情吗？”
“有这种可能啊。”
“那……要是双方都是男的呢？”我鼓起勇气问了这句。
杨老师迅速地把目光从预约簿收了回来，然后手脚敏捷地去把咨询室的门关上，一点也不像个年逾半百的老太太。
“如果你不告诉我完整的事情，我的帮助肯定很有限。”
然后我就把那个夜晚的事情简约地说了一遍，当然删节了很多内容。
“那么，你的性取向其实是同性？”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我觉得杨老师眼里闪烁的是兴奋。
“是……吧。”
“小胡，一段感情不管是同性之间还是异性之间，它开始的方式都有很多很多种，有马拉松式的，也有一见钟情的。不管是先有情还是先有性，重点都不在于这种方式，而在于情感本身。”
“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以你的表现，和他的表现，你们两个似乎都对对方有不错的好感。那么为什么不试着交往一下呢？”
我想我心里的那千万匹草泥马又在呼啸奔腾了。腐女果然无处不在，而且任何年龄都有。
从心理中心出来，想到在土木学院的众多国旗班旧友，我决定顺路去看看他们。然后我拨通了米昊的电话。
“喂，班长，我在二区诶。”
“你在二区？我去，我刚想打电话告诉你我在一区。”
“你去一区干什么。”
“补办学生卡，我学生卡丢了。”
“好吧我本来想顺便骚扰你一下的，那算了。”
“别啊，你可以去找蒋佳佳他们。他们今天社会实践应该很早就弄完。”
“算了吧……”
“哦，对了，肖刚从广州回来了。”肖刚是我在国旗班最好的哥们之一，上学期被送去广州集训。
“什么？怎么不早说。”挂了电话，我直奔土木学院而去。
“佳佳姐，听说肖刚回来了？”在绘图室我找到了正趴在一张A0纸上的蒋佳佳。
“是啊，兴奋吧。”
“他现在在哪儿啊。”
“不知道，不过我们约好今天中午在天香餐厅聚餐的，今天米昊去一区补学生卡本来叫他叫上你的。”
“那你什么时候去食堂啊。”
“急什么。快来帮我把这个立面图画完，这么多窗子画死我了。”
趴在桌上画了一会儿，蒋佳说：“诶小胡，听说你认识顾天泽？”
我怔了一下，“呃……是啊怎么。”
“他英语和理科不太好，想请个家教来着。”
“我也不好。”我推脱的很直接。
“行了别装了，”停顿了一下，低头把一个拐角画完。这个不长不短的停顿让我感到很大的压力，“我知道你看不上这点钱，但是顾天泽不知道为什么就说要你。”
“要我？”
“是啊，他都给我说了好多次了，我说你肯定不去，他叫我试试。”
“不去。”
“他爸妈说最高可以给到200块钱一个小时。”这是高级教师一对一辅导的行情，我室友阿伟去做家教是￥30/小时。
“呃……我考虑下。”
“行，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啊。”蒋佳佳的嘴角也浮起和顾天泽一模一样的坏笑，难道这是他们家遗传的？
中午见了肖刚，这家伙在南方瘦了不少，也晒黑了不少，但是更有点国防生的军旅气息了。这是题外话。下午回了一区我去图书馆自习，准备消灭掉已经堆得老高的数学习题。在图书馆找到早已在那儿的吉安。
“有人给我200块钱，去上一个小时的英语。”
“哇哦……不错诶。为什么就没人肯给我这么多。”
“可是，我不想去。”
“这差不多也就是你你一小时能创造的价值顶峰了。”
“我一个小时可以写2万字。”
“可是你不是每个1小时都能写出2万字。”
“那我也不是每个1小时都能去做家教。”
“至少你每周都会有那么几个一小时能去做家教。”
我就这样被说服了，算是对金钱低了头。我没告诉吉安我的学生是谁，否则他一定会把我往反方向劝。在最终下定决心接受雇佣后，我给蒋佳佳发了短信。约定好在本周六的下午去他家试讲。
在周四的下午还发生了一件别的事，差点把我的家教生涯扼杀在了萌芽阶段。
下午刚刚下课，我的手机就兴奋地震动了起来，是编辑打来的。我从高中开始试着写一些东西贴到网上，慢慢发展成了一个小有成就的作者。
“小胡啊，告诉你个好消息啊。”
“嗯。”一听到好消息我就兴奋。
“你的一篇小说出版编辑部打算发行成一本书。”
“所以呢？”其实我心里是满高兴的，只不过我要显得淡定一点。
“所以你不觉得这是你的成绩得到肯定了吗？”
“额，好吧。”
“重点是有很大一笔版税啊。”
“哦。大概多少啊？”这才是重点啊。
“他们计划初版发20万本咯，看来了你至少有十万左右的样子。不算太多哈。”
要是再半年前，我可能头脑一发热这十万就捐给希望工程了。但是现在正是我人生最需要金钱的时候，这笔钱无异于雪中送炭。
“那王姐出版的事情你给我全权负责吧，我还是不想被打扰所以作者真名麻烦你继续给我保密好吗？”
“行行行，小胡我给你说哦，这次的出书应该只是个开始，出版社想试试你的书的市场而已，以后再版或者出别的小说也说不一定，你的小说连载的时候反应这么好，应该不成问题啦，到时候火了可别忘了王姐哦。”
“您放心吧王姐，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王姐是我的负责编辑，我高三的时候就是她在论坛里面看了我的文章，通过网络联系上了我，让我试着写故事投到她在的杂志社和网站。我们约定好不公布我的身份，当时是因为我爸爸不允许我耗费宝贵的复习时间写这些闲书，而后来更是为了自己的大学生活不被打扰。虽然我表面上看起来很合群，但是骨子里还是不能被过度打扰。我喜欢简单清净一点的生活。
出书的事情按理说应该让我结结实实地高兴一阵，但我的情绪并没有太高。我首先想到的就是顾天泽的家教，如果我拿到了这十万块，那么顾天泽那边我就没必要为了区区两百而占用一个小时。
仍旧纠结着去不去，星期六就来了。本着诚实守信的原则，我还是硬着头皮去了顾天泽家。顾天泽家就在工大附近，从装修陈设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很有文化修养的书香门第。顾天泽的爸爸妈妈都在，我使出了我保持在长辈心目中良好印象的杀手锏，自然把顾爸顾妈治的服服帖帖，为了凸显我的乖孩子形象我还特意穿了一件格子衬衫。
“怎么有种小媳妇见公婆的感觉？”顾天泽把我领进房间关上门。
“见岳父母还差不……”我意识到自己好像中了圈套，“诶你关门干嘛。”
“外面吵。开始吧小胡老师。”
“你想先讲哪一科？”
“生物吧。”
“我只教英语和理化。”
“别介啊，听说你可是当年生物竞赛得过奖的。”那是我人生最值得回味的事情。
“那也不行，生物另外加钱。”
“行啊，你说多少就多少。”
“你做得了主吗？”
“做不了，但是我的意见我爸妈会优先考虑。”
“那我求求你告诉他们我教的很烂吧，你这种学生我可是伺候不起。”
“为什么。”
“做家教钱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也要学生真的学到东西有进步，才能有实现自我价值的成就感。”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没法带给你成就感。”
“你？”我不屑地打量了他一下，“我看悬。”
“你就这么歧视学习差的学生啊。”
“没有啊，我不歧视学习差的，但是我比较反感本来可以学得好，但是却不学好的学生，这通常反映出这个人没责任感没上进心。”
“这是你教学计划的一部分吗？激将法激起我学习的动力？好吧你做到了。我们今天就先从英语开始吧。”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看起来很新的英语课本，递给我。
“那我就给你露两手。”我转身在他的白板上写下几个国际音标。“认识吗？”
他摇摇头，我接着把几个元音写完。然后转过头，说：“这是梅花音，跟我读。”
在学了几个音标之后，顾天泽显然毛了：“这不是拼音吗？你就会这个？”
“这是英语的拼音。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学的，相信你小学二年级也学过。只不过你忘了。”
“好吧您继续。”
在勉强教完了一系列音标之后，我发现其实顾天泽悟性还是不错的。我打开电脑，下载了几段BBC新闻。
“你现在用刚才我教你的音标去感受这些新闻里的韵律，试图找到我刚刚教过的那些音标。”
听了几段，顾天泽说：“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啥。”
“我不是要你听内容，我是要你听发音，去听文中字里行间的韵律和节奏。”
“这又不是音乐。”他小声抱怨。
“你就把它当成音乐来欣赏，注意里面的节奏，抑扬顿挫和没一个单词的发音。感受唇齿间气息的流动和每个词语用到的音标。”
又听了几段新闻。
“有没点感觉了？”我问。
“没有，但是我觉得你的教学方式很另类。”
“我的初中英语老师就是这么教我们全班的。”那是我最尊敬的一个老师之一。“一个小时到了，下课吧。”
我们从房间出来，顾爸在客厅看电视。
“爸我上完课了。”
“怎么样？”
“还好。”什么？你确定只是还好？
“那小胡同学下次什么时候方便来？明天可以吗？”
“呃……”我暂时找不到托词，而且似乎顾天泽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朽木不可雕，“我周末一般都没什么事情。”
“那就明天下午两点吧，行吗？”
“行吧。”事实上我明天约好了龙林他们去踢球的！
“那小泽送老师一下。”顾爸一边说着一边塞了2张钞票给我。
“不用了这么近我自己走回去吧。”
“天黑了毕竟不安全，还是送送吧，这一代我比较熟。”顾天泽接过话茬。
从他家出来，我们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很快就到了我们公寓楼下。
“你回去吧，真想不通为什么是你送我，我明明和你差不多高。”
“得了吧，你比我矮不少。”
“哼……”
“我爸对你印象蛮好的，他很少对别人这么客气的。”
“是吗？请转告他我对他的印象也不错。”
“你明天会来的吧。”
“不会。”我转身走进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