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罪羔羊-罪人的玫瑰花床六
男色基地
1 年前

  双眼被黑布绑起,手也一样被绑在身后,陷入没有行动自由的无边黑暗中。景泱知道自己所坐的车正行使在道路上,但并不知道她们是往哪个方向、开了多久、还有多久才能到达高毅要去的地方。这些他都不在乎,也无所谓,哪怕这是自己人生倒数的最后几小时,景泱也感受不到恐惧,只是觉得哀伤。

  在海边听高毅道出六年前所发生的意外事故真相,及其后所衍生的悲剧时,景泱整个人变得虚脱无力。重得无法负荷的罪恶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要他一下子去扛起一条宝贵、无可替换的人命……他不知自己能承担得起吗?

  就因为自己的莽撞不懂事,轻忽玩命飚车会给周围的人带来什么样的危险,只顾着追求刺激、发泄暴走精力,而导致无辜的曹金彩香消玉殒!

  一波波的冷颤袭上他,沐浴在高毅憎恨的目光下,景泱情不自禁地以发冷的手抱紧自己赤裸的身体。这个无比羞耻、见不得人、又罪孽深重的自己,若是地上有个洞,他会马上跳进去把自己埋掉。

  景泱没有怀疑高毅所说的,他所描述的确实象是景国大哥会做出来的事。不,恐怕景国大哥也是奉老爷子之命而这么做的。挟着自己的庞大财势力量,动不动就左右他人的命运,是养父的得意伎俩……

  该死的!白景泱,都到这时候了,你竟然还在替你自己找借口!

  景泱悔恨地摇着头。是他自己先闯下不值得原谅的大祸,老爷子不过是以他认为最能妥当保护自己旗下财产、不让任何人威胁到「白锦集团」的手腕,将这件事给抹煞掉而已。

  这件事里头唯一的罪人,是我!

  可是他要怎么做才算是承担?这六年来,他在一无所知的状况下活了过来,要是在六年前就知道这件事,又或者当阎罗王派牛头马面前来的拘提罪人时,他可以代替那位曹金彩小姐而死,那么他会毫不迟疑地着么做!

  现在才知道的他,还能为她做什么?

  景泱红着眼眶看着站立在面前的伟岸男人,哽咽地说:「我很抱歉,我真的、真的很抱歉。我太愚蠢了,我愿意做一切的事来弥补……」

  男人冷笑着,揪住景泱前额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对着自己。「你说的抱歉,来得太迟了!六前年因为你一时的愚蠢,我失去了我所爱的人,今天我要你尝到同样的滋味,让你知道在瞬间失去爱人的苦!」

  绝情的话像一把利刃,切碎了他的心。「这就是你想要的?让我爱上你,在让我失去你?」

  「还不够呢!你沉迷的在深,也不及我失去阿彩的痛苦,你不会懂得那种天人永隔的痛!和你肤浅的爱相比,我就算再怎么凌虐你也抚不平我的苦,我和阿彩的未来是你一手毁灭的!」揪着他的发,使劲得像要将它拔下,咬牙切齿的扭曲面孔,有着骇人的疯狂。

  景泱应该要觉得疼痛,可是他没有;他应该要难过得泪流满面,但也没有。不是他心中没有感觉,而是前所未有的悲伤,远远超过他所能承载的量,挤爆了他的感官,精神机制为求自保而切断了一切知觉,麻木了外在加诸于他身体上的伤害。仅有一颗苟延残喘的心,躲在灵魂深处的角落里,嘤嘤啜泣。

  脸颊挨了巴掌,拳头到处落在他身上,被一脚踹倒在地,狼狈不堪地在沙地上打滚,咳出夹杂着血丝的唾沫。

  他默默忍受着这些施加在肉体上的暴力行径,连点求饶的立场都没有。

  「不要以为装出求取人怜悯的忏悔模样,就能抵销你的罪过!给我站起来,白景泱!」拾起地上的潜水衣丢到他头上,高毅暂时收手地说:「把东西收拾收拾,换掉这身衣服,上车!」

  茫然地张大眼。「……要去哪里?」

  轻蔑地一哼。「你以为有资格问这个问题吗?动作快,否则我会揍得你不成人形!就算要在你的脖子上套狗炼,用拖的我也要拖你去阿彩的牌位前下跪磕头,让她记住你这凶手的脸孔,下辈子找你算帐!」

  尽量不让动作显得迟缓,景泱摇摇晃晃地起身,照他所说的话做。不管是在更衣室或是到潜水器材店归还租用道具,他有很多机会可以向外求救。只要告诉店员、教练,自己被人挟持,就可以摆脱高毅的桎梏……但他做不到,也不会这么做。

  明知此刻高毅的「状态」绝非寻常,多年累积的愤恨爆发,正似一匹见着了红巾的亢奋斗牛,不见血不停止。跟在他的身边,景泱的性命就像风中蜡烛般岌岌可危,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随他走。不是想自寻死路,而是现在自己拒绝他的话,毫无疑问的,高毅会痛下杀手,而这将使他成为一名杀人通缉犯。

  自己已经夺走了高毅未婚妻的性命,他不想连高毅的人生、他的一辈子也毁在自己手上。必要时,他宁愿选择自行了断,也不要高毅被冠上杀人罪,入狱服刑。

  也许高毅是虚情假爱,可是那些相向拥抱、共享激情的光阴不是假的,纵使他们分享的甜蜜是伪造的人工甘味料,景泱也忘不了自己曾经那么陶醉在他给的假幸福里。起码,在景泱的爱里头没有办点欺骗,他是真的爱着高毅,纵然高毅不是,这份爱也不是假的。

  也不知道在自己向曹今彩下跪谢罪之后,高毅会不会释放自己,或者这样还不够抵销自己的罪业,高毅要他一命抵一命……

  那就给他吧!

  人生中头一次,景泱产生了消极的念头。他以前总认为,会自杀的人都是群傻子、懦夫、逃兵。人生中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都该勇敢地面对它,能挑战且度过难关才能证明给上天看──人类不是们手中的棋子,人类的智能可以改变一切困境!

  可是今天他迷惘了,原来有些是光是靠勇气与智能还不够解决它,有些困境除了一死是不能解决的。

  他可以刨出自己的眼睛还给曹今彩,却没办法叫上天让她复活,好拯救自己身旁这名执着到走火入魔,为她而痛苦六年、憎恨六年,至今仍在为她痴傻地献出人生、专情如昔的男人。

  妳一定很不甘愿吧?被迫离开这么爱妳的他。

  可是,阿彩小姐,我可以僭越地求妳释放他吗?不要再用妳的回忆来折磨这个家伙了。他毕竟还活着,还有漫长的人生在等着他,若是可以,我愿用自己剩余的全部生命和妳交换这一点点宽容,拜托妳消失在他的回忆里吧!

  放高毅自由,求妳!

  景泱坐在狭隘的车前座,不断地、不断地在心中如此祷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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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踩下油门,奔驰在高速公路上的白色轿车,无视天雨路滑的危险,以逼近最高速限的数字唰地飙过竹北。再过一个多钟头,就可以回到台北了。照这样看,即便他们下高速公路后直接到山寺去,可能也超过寺门关闭时间的深夜十一点了,须等到明天清晨四点才会重开。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外头等待一个晚上。

  高毅想到台北是白景国等人的地盘,他不想在这时候冒任何风险,因此决定等会儿先由桃园交流道下去,在那附近的旅馆休息,等到早上三点在驱车前往阿彩安厝的灵骨塔。

  一瞥安分地缩在乘客位子上的白景泱,为了预防万一而绑住的双手,连点挣扎的迹象都没有,似乎是不必担心他逃脱了。高毅的视线连多两秒钟时间停在白景泱身上都不愿意,迅速地移开眼。他向自己澄清,绝不是怕自己会心软,也不是对白景泱有什么情,他不过是……连看到这人的脸,都会克制不住愤怒,想多给他两拳而已!

  等他们到了阿彩灵前,他会掷茭询问阿彩,看她是不是愿意原谅白景泱?倘若阿彩不肯原谅……高毅森冷地瞪视着前方恶劣的路况,握着方向盘的手一勒,宛如手指下方的是白景泱那细长的颈项。

  除了有可能会被「他人」撞见的场合,高毅会将景泱脸上的黑布眼罩与手腕解开,其余的时间,不管景泱再怎么发誓他不会逃跑,高毅一定不厌其烦地限制他行动与视力的自由。

  看不到的景泱不可能像过去一样,由表情透视一个人的想法,自然也无法晓得,高毅这么做的其中一个理由,是因为每每望着景泱的眼,高毅就无法不去想起自己所爱的女人,为了避免自己因冲动而做出什么事,他才会遮住景泱的双眼。

  车子开到桃园的假日饭店停下,景泱以为高毅又要做什么新的打算,结果知道是为了配合山寺的作息时间而短暂休息一下,胶着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变化时,景泱真不知该安心或忧心。

  「下车吧!你可以尖叫着救命,我就会马上被逮捕,白景泱。可是我从监狱里被释放出来后,一定会在去找你算帐的!」扣住景泱的右臂,高毅像是羁押犯人似地将他带下车。

  景泱摇头,轻声回道:「我不会逃跑的。」

  「你这是在显现你的忏悔心,企图让我软化?」眼睛瞧也不瞧地,高毅带他越过玻璃门,朝饭店柜台前进。

  「不。我和我所爱的男人在一块儿,没有逃跑的必要。」

  景泱可以感觉到这句话另身旁的高毅脚步顿了下,可是他快速地处理掉动摇的表情,装做什么也没听见,向旅馆询问有无房间。

  顺利住进旅馆后,一等开门的服务生离开,剩下两人独处时,高毅照旧是眼罩+绳索把景泱捆绑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钟头,他们各自在和衣躺在相邻的床上,景泱失去视觉,相对的听觉却变得相当敏锐。他算着隔床的呼吸声,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失眠的人。不知道高毅在想些什么?

  是终于可以替阿彩小姐讨回公道而感到欣慰,还是……景泱没有勇气开口问他,恐怕高毅也不会回答。

  突然想到过去自己努力拼凑的,有关高毅的每一块拼图都完成了。他了解何以他会时时面露哀愁,望着他的表情时而纠葛着无名的情感,何以高毅常常会忽而冷漠、忽而激情。可惜知道这一切关于高毅的事,并没有另景泱充满成就感的喜悦,因为他一脚跨进了他的悲惨世界中,无法逃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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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他们没能照原先预定的,于清晨三点出发。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雨势又大又急,附近的几条道路都有积水的现象,尤其通往高速公路的道路更是无法通行。旅馆人员请他们在大厅等待积水消退,并表示梅雨季节中,这样的事在所难免。

  他们用过简单的早餐,喝了第N杯咖啡,好不容易可以出发时,已经过了四、五个钟头。

  沿途雨势渐小,但是遇到上班车潮,想快也快不到哪里去的车速,直到通过台北几个交流道口,才显得稍有起色。高毅等待已久地将油门催到底,到基隆细下网关,朝着位于某处山坡的寺庙疾驰而去。

  绵绵细语不住地飘下。

  他们绕过蜿蜒山路开往庙宇的途中,有不少地方路上都是小小的湍急溪流,彷佛在阻挡他们上山似的……高毅不愿这么想,阿彩一定是在等待今天的到来,她在等着他带白景泱过去才对!

  轰的,一声巨响撼动了地面,害得车子差点打滑,高毅紧急踩下煞车。

  坐在旁边的景泱整个人往前倾,幸好有安全带的防护才没飞出去,仅是虚惊一场而已。

  「怎么了?」

  「我下车看看。」

  被独自留在车上,眼不能瞧的景泱无助且焦急地等着。潮湿空气里隐隐约约透着不安定的分子,春雷在远处咆哮着。

  他为什么还不回来?外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这时景泱才知道拥有一双能看见的眼睛,是天大的幸福。

  总算,他听见脚步声朝车子而来,他身边的那扇车门被开启。

  高毅说道:「前面道路有落石挡道,车子开不过去,我们必须用走的。你下车吧。」

  「可是……」将脸转向高毅发声的方向,景泱困惑地说:「你不帮我解开眼罩,我看不到,怎么走?」

  「……」声音少了沉着,多了暴躁。「解开眼罩?免谈!我会拉着你的。」

  「为什么?我如果要逃跑,从昨天到现在有多少机会,难道你还认为我想逃吗?拜托你相信我,我不会跑的,你何必让我蒙着眼睛上山,会变成你的包袱!」拚命说服着。

  可是男人充耳未闻,强悍地许诸力量,将景泱硬拖出车外。

  一个踉跄不稳,景泱倒向地面,全身湿淋淋地泡在雨水里。

  也不等他恢复平衡感,男人揪着他的胳臂,带着跌跌撞撞的景泱往前走。

  冰冷的雨丝无情地打在身上,景泱的颠簸的道路上,与随时会跌倒的恐惧拔河着。他不知道他们走了多远,但是男人带着他的脚步未曾歇止过,哪怕景泱途中不断地绊倒,男人也只是将他粗暴地拉起,不许他停下来。

  走着、走着,脚下的硬地变成了泥泞的软地,扫过他脸颊的是刺人的树枝、树叶,他知道他们已经进入山林里。

  「我们要爬上台阶了,你记得把脚抬起来。」

  什么?!还要爬阶梯上去?这怎么可能!景泱摇着头,努力地抵抗。「不,我不要!除非把我的眼罩拿下来,不然我不会爬的!我求你,好心点,让我用眼睛看吧!」

  一阵沉默后,他怒道:「你有资格用那双眼睛看东西吗?我不想看到你的那双眼睛,那本来应该是阿彩的!你要是不想死,就给我爬!」

  「那,你杀了我吧!就在这里,现在马上杀了我吧!」停留在心中十几个钟头的吶喊,再也藏不住。

  轰隆轰隆的雷声近在上方,那间转为激烈、滂沱的雨势,犹如瀑布狂泻。

  「杀了我,带我着尸体去给她谢罪好了!把我的眼睛挖出来,还给她好了!这些我都不在呼!要是这样子,你就可以不再恨我,那给我一把刀子吧,我很乐意在你面前自杀,不需要你动一根手指!」

  景泱觉得这些雨水似乎代替着自己的流泪,代替着自己向男人告白。再继续这么下去,自己破碎的心所淌出的血也要跟着泪水流出来了。

  「我爱你,高毅,你听到了没?我爱你,现在活着的我一如你所期望的痛苦,我怎么能活在一个我爱的人,他却恨着我的世界?我说真的,死了可以让你快活,可以让你幸福的话,那我马上跳进油锅去,所以你不要在顽固地捉着死去的女人不放了!你太自私了,因为你的不放手,让我几乎要恨这个女人入骨了!……听到没?曹金彩,妳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快点消失吧!」

  咚地一记拳头揍在景泱的脸上,景泱向后倒,跌坐在泥泞地上。

  「白景泱!你再说一个字,我就如你所愿地杀了你!」

  看不见高毅的表情,但景泱知道他一定是满脸恨意。没有用的,什么事情都不能让男人改变心意,他的心被那缕幽魂占据着……

  蓦地,啪唰啪唰的雨声下,景泱听到了不寻常的声音,喀啦、喀啦、喀啦的,地面也传出同样的……陡地惊跳起身,他大喊着:「快走!有山崩,危险!」

  轰轰轰,震耳欲聋、天摇地动的一刻,大大小小的落石自山坡移下,小型的走山土石流所到之处都被夹杂着碎石、树枝与大石块的泥浆给淹没,无一幸免。推挤到变形的台阶于转眼间消失,而最高处的山壁上则残留着一大块怵目惊心的淘空面积。

  高毅不知失去知觉多久,他身上无处不疼,全身被土石流波及而沾满泥泞。幸而有景泱的警告,他们才能及时闪到一边去,没有被卷入泥流底层。从泥水里拔出手脚,举目四望皆是土石,大雨还在不停地下。

  「白景泱?」擦掉脸上的泥巴,高毅紧张地喊叫着:「你在哪里?白景泱,回答我!」

  不会吧?高毅疑惧地望着身旁后达半人高的积土堆,赫然看到在那之中有一小块像是人类头发的东西露出来,他冲过去,立刻徒手挖掘。先是头,再来是肩膀,接着是一双手臂。

  高毅马上将意识不明的他拉出还算松软的泥浆,拍打着他毫无血色的脸颊,努力揉搓着他冰冷的身体,希望能唤醒他的意识。

  「不可以,你不可以这样死掉!你还欠我的,没还之前不准你离开我!听到没有,白景泱!」

  高毅抱着那具怎么样也暖不起来的身躯。要是再来一场悲剧,教他怎么受得了?他心神俱裂地朝上天怒吼着:「不要哇──」

  雨水似在嘲讽着千年不改愚昧本色的人类,总是事到发生才知道省悟,天底下没有一种生物比人类更爱「后悔」这党蠢事了。它径自哗啦啦地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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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雅空表情凝重地走出隔离病房,景国和闻讯赶回来的景武一起凑上前去。「情况怎么样?小泱不会有事吧?」

  「由于急救得早,心肺功能目前已经恢复正常,呼吸可自理,所以确定他已经脱离危险期。不过根据脑部CG断层扫描的结果,有个值得关注的问题,要等待时间来帮忙解决。」

  雅空叹口气继续说:「应该是他在被土石淹没时,受到了石块的撞击,很不幸的,脑部有小血块产生……根据位置研判,我恐怕景泱少爷的视力会受到影响,而这一回,我们真的无能为力了。」

  景国蹙眉。「你说的影响到底有多严重?说清楚点儿,雅空。」

  「……要看他压迫视神经的程度而定,轻则视力锐减,严重的……有失明之虞。」

  闻言,景国掩面哽咽。「该死的!景泱你这小鬼,为什么三番两次拿你最重要的东西过不去!又是眼睛?莫非老天就是妒嫉你的才能,不肯让你……这回要我怎么帮忙你才好?」

  景武则追问干雅空道:「不能开刀取出血块吗?这一定有办法医好的吧!」

  摇摇头。「这么做风险太大,我不建议开刀。」

  「除了失明,还能有什么危险?难道你是说手术失败的话,景泱就有可能会死?」

  雅空静静地回道:「失明、死亡、瘫痪,上述这些事都可能发生,最糟的是变呈了植物人的状态,那么他将必须永远待在病床上不能动弹。」

  形同宣判的话,让景国与景武无言以对地垮下肩膀。景武朝墙壁上猛一搥,而景国则悠悠地叹口气,眼眶泛着泪光。

  「这都是那该死的家伙的错!」几分钟后,景武再也按捺不住地说了。「今天会发生这种事,全部都是那个叫高毅的男人的错!」

  景国与雅空默默交换一个眼神。

  他们都同样想到了那天早上,当他们自曹金铃口中得知了山寺的位置,以最快速度赶往该处,却发现自己慢了一步的时候,现场所见的惨状──跪在土石泥流哩,浑身都是土黄色泥浆的男人,怀抱着景泱无意识的身躯,在凄风苦雨里仰首大声喊叫。

  那声凄厉的怒吼,彷佛要跟上天开战四的,到现在景国还依稀能听见。

  假如恨一个人有多深,也代表他对那个人的情感有多深。景国不难理解高毅会表现出有如失去至亲般的悲壮,虽然那实在容易让人误解他并非恨着景泱,而是深深地爱着他。也许恨与爱,在同样浓烈的状态下,是非常近似的。

  「怪罪任何人,都于事无补,景武。」

  安抚着弟弟,景国自己亲眼目睹过那画面,所以实在无法痛恨高毅那家伙。「不要忘记,今天会有这样的事发生,正式因为高毅原谅不了景泱所犯的过错所致。够了,可以了,如果这是老天爷让我们互相扯平的方式,我们也只得认了,不是吗?」

  「难道你要说景泱是活该落得这种下场吗?大哥!」

  景国缄默以对,干雅空于是主动上前说:「我想大少爷的意思是要大家记取教训。冤冤相报何时了?现在我们该专注精力在帮助景泱少爷上,而非找谁报仇、讨公道。我想景泱少爷若是醒来,也绝不会高兴您去找高毅先生理论的。」

  忿忿地,景武再搥墙一拳,表情并不甘愿,但也没多说什么。

  「景泱什么时候会醒来?我们何时能进去看他?」

  「只要退了烧,没有感染之虞,便可以从隔离病房移出。」

  景国点点头。至少不幸中的大幸,景泱的一条小命是保住了。「好吧,景泱就先交由你照顾了,我还要赶去──」

  话声因为一道接近他们的人影戛然而止。景国看着头上包扎着绷带,表情有些戒备、有些迟疑的高毅,慢慢地朝他们走过来。景武瞪视着他,眼看着就要冲上前,景武连忙示意雅空将弟弟带开。

  「高先生。」颔首,景国礼貌但疏远地说:「你不是该出院了吗?」

  略微犹豫的,高毅垂下眼眸。「他……没事吧?我刚刚站在转角时,听到你们在讨论……是真的吗?白景泱的眼睛……」

  「我想这是属于我们家的问题,谢谢你的关心,景泱我们会照顾。」景国虽然不找他报复,但并不代表他能宽容地对高毅像是朋友一样。

  「我……」高毅露出近似迷路而不知所措的孩童目光。「该谢谢他……在那时候救了我一命。」

  景国冷淡一笑。「这样啊,那就让我讨个人情。能否请你从此撤手别再搅乱我弟弟的生活了?他害死你的未婚妻,却救了你一命,一仇还一恩。况且景泱的眼再也不能重见光明的话,他也不算盗用了……还是你想要我付六年来的使用费给你?」

  被冷嘲或热讽,高毅歉意与困惑的表情都没变。他碰到这么多根钉子,也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接近景泱了。无言地向景国一鞠躬,转身离开。

  「对了。」叫住他,景国临时想起来地说:「有件事,其实现在已经不是那么重要了,但我还是告诉你吧!当年你未婚妻会半夜在山路上奔跑,不是没有原因的。你知道景泱一直在做恶梦吗?从六年前的事故开始,他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梦到被追赶的景象。」

  高毅回头看他,等着他的下文。

  「最近他作的梦变成一名女子被追赶,昨天我刚好收到景泱的心理谘商师转交给我的情报。根据研判,她认为以前她似乎错了,那个梦不是景泱的压力造成的,而是有根据的具体梦况。因为景泱描绘得非常仔细,简直像是身历其境,她建议我在叫景泱过去,她想对他进行催眠疗法,找出梦境由来。不过我认为没那必要,因为我已经知道那场梦是什么了。」

  从口袋掏出一张名单。「景泱梦到追赶那名女子的人,驾驶一辆加长型休旅车。六年前这车款在台湾不是那么普遍,进口数才一百辆,至于加长型更是限量版,台湾总共就五部。我调出车主的名字,这里面有你认识的人吗?」

  草览一眼,高毅面色凝重地点头。

  「我想也是。那,何妨去问问看,为何他会追赶着你的女友?这部分的事实真相便能浮出水面了。」

  景国起一眼说:「当初我告诉你时,你认为这是我的推托,要把责任归咎到曹小姐头上。我只想让你知道,想把自己的痛苦归咎到别人头上的,是你,高先生。你接受不了这是场意外事故的现实,将景泱指为罪魁祸首,好为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意外悲剧,寻找一个遭受到上天捉弄的代罪羔羊。我希望经历这次的事之后,你的痛苦能消失,不然景泱的损失就太不划算了。」

  高毅将纸条掐在手掌心里,抿直唇。能说什么呢?被痛骂一顿都算是便宜自己,白景国有这权力,现在只是损他两句罢了,高毅根本无话可反驳。

  「再见,高先生。希望我们永远不必再见。」

  最后在望一眼那扇紧紧关闭的病房门,凝视着它,明知道看不透这道阻隔于两人间的铁门扉,高毅却是不免期望着奇迹。然而奇迹没有出现,而他的时间已经到了。高毅朝白景国再一点头,这次是真的转头离开。

  走出这间医院,也走出白景泱的生命,直到上天允许他们再次邂逅之前,他会遵守承诺,不再与他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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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我生命中的玫瑰花床。

  鲜艳欲滴,摇曳生姿,编织出最浪漫的梦幻。

  我,忍不住要睡躺在上头,可望在你柔软的花瓣包围下,获得一夜安详。

  然而,你刺痛了我。

  用你那尖锐的爪子,将我的鲜血戳出。

  我恍然大悟,原来你的美丽是来自于受你迷惑的人们的血,莫怪如此芬芳诱惑,如此娇美动人,那全都是犯罪的味道。

  直到最后一滴血流尽,我才知道爱你的盲目,丧了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