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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阳返程回杭州的时间很早，因为年初三他在家就呆不住了，天天吵架，几乎没一刻安宁，他向罗哥诉苦，罗哥也建议他，实在不行，考虑一下形婚？
但是沈阳坚决不同意，他绝不会妥协，哪怕面对的阻力再大，他都不会用形婚来敷衍，对于沈阳来说，周围的人说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感觉，他绝对不会用委屈自己来成全别人。
所以，大年初四，在一场争吵之后，沈阳二话不说，退掉了年初七的航班，直接买了当天飞上海的机票，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目瞪口呆的老妈和老爸，潇洒离去。
普天同庆之下，武茂今年也回家过年了。算起来，自从七年前毕业之后，每年过年，他都在单位，从没回过家。这是第一次。
十六七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再坐一个半小时的大巴到县里，又从县城汽车站坐那种蒙着帆布、四面漏风的蹦蹦车。熟悉的县城，陌生的街道，熙熙攘攘的人群，车多了，路窄了，楼高了，家乡却有点不认识了。
半个小时后，也就是农历二十九的中午，武茂终于到家了。
妈妈早就在路边等着了，虽然天气很冷，但她顽强地守在寒风中，坚持要看着武茂回来。
武茂冲着远处喊了声：“妈，我回来了！”
妈妈一路小跑地迎了上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饿不饿，包重不重，我帮你拿，赶紧回屋，饭都做好了，洗个脸就吃饭！”
武茂听着妈妈一连串的唠叨，心里暖洋洋的。房门口，“军属光荣”的牌子被擦得锃亮，这是武茂的父母最珍视的荣誉。
屋子里，爸爸还在厨房忙碌着，看到武茂回来，还故作淡定地说着“快洗手去，准备吃饭”，可是眉开眼笑的样子却出卖了他的心情。
小外甥从房间里冒出头，怯生生地看着武茂，想凑过来，却又害怕。这个舅舅只存在于照片和电话中，看到真人，对于孩子来说，真是太有距离感了。
武茂朝着外甥招招手：“过来！”小外甥蹭着蹭着过来了，这孩子长得跟武茂小时候像极了。这孩子一岁的时候，姐夫多次出轨，姐姐和姐夫离婚了，姐姐一个人在外工作，外甥就在武茂家里住着了。
“这是舅舅嘛，咋不叫舅舅呢？”妈妈笑着说，“天天问舅舅什么时候回来，真回来了，他又认生了。”
“舅舅。”小外甥终于喊了一声，皆大欢喜。
饭桌上，摆了好几个菜，还有一壶热腾腾的黄酒。洗完脸坐下，喝上一口，浑身都舒畅起来，家的感觉真好啊。
吃饭的时候，和沈阳家里一样，结婚的事情还是被提出来了。
妈妈起头了：“武茂啊，个人问题也要考虑了，虽然你工作忙，机会少，但要是战友啊同学啊给你介绍，一定要主动，千万别干等着别人送上门，咱们条件一般，就更要积极一点。”
武茂点头答应着，心里有点烦，但也没办法，他突然想到吴雷，不知道吴雷这个年怎么过。吴雷新婚燕尔，一定是整个家族圈和朋友圈的焦点，这个年关肯定格外难过。
爸爸也开口了：“咱们家条件一般，但是该给女方的彩礼啥的，都准备好了，这个不用你担心，我也都66了，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年，总希望你能成家，我也好安心了。”
妈妈立刻火了：“大过年你说啥呢！真不会说话，多扫兴啊！”
武茂抬头看看爸爸，突然发现父亲真的老了，好像瘦了很多，头发也花白了，他记得去年年中回来探家的时候，父亲还有点胖，中气十足，很精神的一个老头，怎么一年半的时间，老得这么快？尤其是脸上的老年斑，似乎是突然冒出来的，看得武茂一阵心酸。
爸爸没理会妈妈的训斥，继续说：“我现在还能干活赚钱，你别操心，安心工作，成个家，就好了！”
武茂鼻子一酸，脱口而出：“我有女朋友了！”
爸爸妈妈顿时停下了筷子，异口同声地说：“啥？有女朋友了？咋不带回来看看呢？有没有照片？”
其实，武茂只是编了个谎安慰父亲，可一个谎话总是需要更多的谎话来圆，他不得不信口开河地编了下去。
“哦，刚认识的，朋友介绍。她是杭州周边镇上的，比我小四岁，在杭州上班。”武茂瞎编着。
“才认识一个月，算是刚开始交往，肯定没照片啊，这才多久啊，也没去过她家，听说市里到她家要一个多小时，不算太远。”随着父母的追问，武茂只能硬着头皮编。
“人还挺好，比较文静。”
“有啥嫌弃不嫌弃的，都是普通人家，我跟她说了咱家的情况。”
在武茂的描述下，再加上爸爸妈妈神奇地脑补，他们居然真的创造出了一个女孩：杭州周边小镇上的大专毕业的女孩，个子不高，文静，皮肤白，父亲做工，母亲干点农活，家里条件不好不坏，本人在杭州上班。
父母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妈妈起身又热了一壶黄酒，他们也要喝一杯，庆贺一下。这个年终于好过了，当然，是建立在这个谎言之上的。
过年少不了同学聚会，其实武茂不是很想去，但架不住有两个特别要好的朋友，一个劲地喊，况且同学们都知道武茂过年回来了，不去也不好，他只能硬着头皮去赴约。
果然，一个包厢里十多个人，当年学习成绩不好的，大多都留在家乡的，基本都是在机关单位工作，日子过得很滋润。当然，大部分都是靠着亲戚关系，在县城这种地方，干什么都要靠着裙带关系，否则，既不好办事，也显得没面子。
而像武茂这种成绩优秀的，考上外地大学的，基本都留在了当地，成了外来务工人员，反而陷入了房贷、婚姻的泥潭之中，衣着时尚，气质出众，只是焦头烂额，口袋里捉襟见肘。
毕业了十年多，人生的差距已经拉开了。
一群三十出头的人聚在一起，男的聊赚钱机会，女的聊老公孩子，这两条，武茂都不沾边，也都插不上嘴，只能尴尬地坐在一边，不想说话，当然，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