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哪?”
周然用欣婧的电话打给我让我始料未及。
“你是还在报复我吗?你回来吧,我向你认输好不好?”
我仍然默声,不过从周然的口气中,隐约可以听出来愤怒。那是一种我也曾经历过的情绪,而且我清楚的知道,这短暂的愤怒之后是绵延的懊悔。深深的愧怍在漫长岁月中将他淹没,他没有桨没有帆,只能委屈的沉于海底。最后的时候,也只能是因为没有思念的重量重新漂浮出水面。然后狼狈的坠入人海,从此隐身市井,再无瓜葛。
我便是这样过来。
拿着电话的这一刻,那些以往历历在目。
轻轻的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千里之外的那边,可能周然会更添愤怒于我的冷酷,只有我知道,我们俩只是又到了一个时期,明明已经寡淡的像一杯白开水,却打算养活两条孜孜逐梦的鱼。
一条要在自己的岗位获得荣耀和掌声,另一条渴望自由与宁静。两条有了梦的鱼,又怎么甘心束缚在一个水碗一样大小的鱼缸?他们还是相爱的,爱不会因为时间和空间消磨,爱凌驾于人类穷极一生编织的细细密密的各种网络,在一个宁静的地方,爱躲在那里静静的期待被再一次唤醒。
我来到一个繁重的城市,我不知道在这里我会有怎样的境遇,也不知道会在这里遇见谁。我有的是一心血气方刚,我想要追寻自己的东西,我想要生活出不同以往的生活。
于是我穿梭在这个对我来说日渐熟悉的城市,呼吸对我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雾霾,啃着并不善良的不爱吃也没办法的面包。初来乍到,过起捉襟见肘的沧桑生活是我意料之中的。
不过遇到尤凡却是我始料未及的,我在这家二十四小时不断业的中餐馆打夜工,拿着菜单给他点菜的时候,发现他正在看我写的书。在一个陌生的城市可以看见自己的同类,不难。随便进一个同志主题的酒吧就会遇见一大堆。不过这次是不一样的,这次没有刻意的相遇。
“你觉得写得怎么样?”
“不错,朋友推荐的。”他匆匆灭掉手机屏幕。
“你觉得最后的时候,安于和周生还会重新在一起吗?”
他诧异地看着我,虽然陌生的两个人却都是这个城市孤独的个体,周围可能会围绕着数不胜数的人,只是却没有一个可以掏心掏肺。此时便顺其自然的觉得相见恨晚。
他等到我下班。
“你真的和一个叫周生的人在一起吗?”
我微笑着摇摇头,“那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幻想而已。”
尤凡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人,他是词作家,穿梭在各个没有红透的歌手之间,看似光鲜亮丽的地位,却向我诉苦说:“你没被逼着做一件事就不会知道什么叫绞尽脑汁。”
这个城市的灯火很繁荣,比C城繁荣很多,但气息也很压抑,让人觉得每一分钟的千斤重,都舍不得浪费。于是本可以很浪漫的幽会,却在炫目的霓虹的打扰之下变得仓促。好在是两个有心跳的人。
那晚两个人饮醉,都悲悯自己怀才不遇,一腔热血无处挥洒。
你是必要的牵强
你愿意重踩夏夜的音伤
你打算好气吐眉扬
却被羁绊在世俗里流浪
他在我耳边轻轻地吟唱着,可是那充满磁性的声音却不知顺着哪里直接灌进我的心窝,我甚至觉得他说的那个,让他觉得牵强的人就是我。毫无隐藏的感动在他自以为仍不够淋漓尽致的歌声中。
忽然心中涌出一个几近癫狂的想法:我要追随他,陪他一起流浪陪他一起重踩夏夜的伤音,一起挣脱羁绊。而就在那一瞬间,竟觉得自己的过去干巴的像一堆沙子,过去的时候无论是在谁的身边,无论和谁恋爱的时候,都似乎如沙子一般任人堆垛。
从来没有过的这种放纵,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回应心中最真切的呼唤的感觉。
辞掉中餐馆的工作,感激它带给我一个值得珍惜的人。
尤凡有自己的CD店,不过向来门可罗雀。我向他建议,干脆腾出一半的空间给我,开个书店。尤凡眼前一亮,于是两个人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改装成两个区域的门市,一边放他的CD,另一边我摆上自己精挑细选的书。
有人说,爱情会让一个人变傻。我不那样觉得,一个在爱的人,只会变得更聪明,而他们所谓的傻,是一种忘我的状态,以及缺失良好自持的品性。
偶尔尤凡会出现在店里,坐在我身边发呆,或向外边张望。
偶尔我会出现在他的床上,两个人从地面升至天空,翻云覆雨,再慢慢飘落。
甚至可耻的都不想停下。
尤凡说想要去一次一个人的旅行,去感受自然,激发自己回归原始的创作灵感。
没理由不尊重,把自己的钱给他应急,开始的时候他还拒绝,“你不怕我卷了你钱就消失了?”
“你的店在我手上,你也在我手上,我怕什么?”
他微笑着在我额头留下一个吻痕。他应该是认真的,我看他前几天就已经把自己的CD打折销售,可以说是为了这次旅行下了血本呢。不过艺术家的思想哪是我们这种凡夫俗子能够读懂的?偶尔做一些疯狂的事,也在情理之中。
尤凡离开的前一晚,我睡在他的臂弯,他把他的鼻子安心的放在我的发丝中间。
“安佶,你太善良了。”
“什么?”
“我说你善良的让人不忍心伤害呢。”
“扯皮。”
“我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应该是没有人配得上喜欢你。”
我一怔,这句话,我似乎在高泽那里听见过,那个时候我以为是高泽被我突如其来的发问而不走心的敷衍我的一句,如今在尤凡这样一个词作家口中说出来,我才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句话的重量。
忽然希望他不要离开,或者能够把我带上,我知道,如果我央求的话,他是会答应的,但是那岂不是辜负了我在他心里面神圣的形象?
安然入睡,还做了一个梦。遇见他之后,我经常做梦,梦里面都有两个支玫瑰,相守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