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泽的女朋友是个很清爽的人,和她聊一会儿天,知道高泽能够认识她不失一场幸运。她同高泽一样喜欢小孩儿,和小键玩在一起开心得不得了。
不过似乎是一个很传统的女孩儿,天还没黑的时候,就催促高泽赶紧送她回家。
晚上,小键睡下以后,高泽回到客厅的沙发上面。其实他本可以去睡客房的,不过他说:“万一晚上有什么意外,我可以第一时间冲进你的房间。”
几经周转,我们相遇之时,他还愿意送我险些承受不下的感动,只可惜我懦弱的无以为报。
那个晚上我失眠了,悄悄地走进高泽的书房,我知道他这里都是一些很高艺术造诣的书刊,对于这些,我是望而却步的,没报太大希望的略几眼,竟然在一个显眼的位置看到《离别曲》,散落的记忆碎片霎时天衣无缝的重拼在一起,成为脑海中最愿意思念的暮暮朝朝。
那是我还和高泽在一起的时候,有一次去逛书店,觉得这本书的名字有些悲伤,人对于悲伤的故事是没有抵抗力的,所以买回家。碰巧的是那天高泽暗示我是他的生日,我手足无措之时看见之前放在书桌上的这本书,旋即成了高泽非常喜欢的一件生日礼物。至今他都不知道,我是一个对数字非常不敏感的人,除了爸爸妈妈和姐姐,我连自己的生日都会忘记。
津津有味的读起来,里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女孩儿,一个害怕自己不配被爱而一直拼了命的努力的人,莫名其妙的引起我的深思。我配被爱吗?我有什么地方是迷人的?周然爱我什么?老张爱我什么?高泽又爱我什么?难道只是一张独一无二的脸?对于一个三十来岁的人来讲,没有工作,什么技能都没有,是不是一种难以启齿的狼狈?不敢自诩是一个善良正直的人,那么连性格都不可以作为被爱的依据。于是从头到脚,深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我看向小键,周然和别人生的孩子。嘴上不说便也没有人能够知道,我是嫌弃的。为了让周然明白我有多爱他,我扮演了一个恰似保姆的角色,用自己的一腔自以为无懈可击的爱来告诉这个世界,我是有多么大度。只是夜深人定之时,我独个面对他,内心深处的不情愿还是被自己捕捉。可怜我本以为编制一个足够浪漫的三人世界,却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想,而作为主角的我都已经渐渐出戏的做不到那么美好,又有什么借口鞭笞周然的冷落?
门外传来高泽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停在门口。
本想叫他进来,可是看小键睡得如此甜美,决定还是出去。
果然,开门的时候看见高泽吃惊的站在外面。关门的时候注意到他赤着脚,“多凉啊,不穿拖鞋。”
他不好意思了,挠挠后脑说:“我怕吵到你。”
两个人比肩坐在沙发上面,电视机的声音很小。
“高泽,你当初是喜欢我什么?”
他被我问的不知所措,抓耳挠腮很久,吞吞吐吐的回答:“我喜欢你就是喜欢你啊!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唯唯诺诺的样子到底有什么值得别人来爱!”
“安佶,别这样想,你是高尚的,这个世界没人有资格真正爱你。”
我侧过脸去,电视机荧光下的高泽脸上整整齐齐的写着认真二字。可是却说出如此可笑的回答。
我无奈的微笑,啜饮面前冰凉的橙汁。
和高泽道别,他也没有过分强留,他知道我不属于这里,这几天算是不期而遇的邂逅。就像冰箱里的冻樱桃,尝过知道是酸的就可以了。
可能周然也没想到我会这么坦然的回来,他或许以为至少需要他跪在地上想我做一万次保证,保证以后不再将我置之不理。没错,以前的我是能够做出这样的事的。可是,那晚的《离别曲》已经将我从闭塞的筒子式生活中拉扯出来,告诉我韶光易逝,如果一生荒诞的只是为了别人而活,生与未生,存在与未存在,都没什么两样。
周然木讷地看着我,踌躇的眼神中,我看到一种卑微的姿态,那是我的,在他的瞳孔中赤裸裸的让人发指。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对于周然来说,好像没造成什么灾难。
或许他已经猜到我寄居在高泽那里,或许在他早已被酒精麻醉的头脑中,不断幻想过我和高泽二人可能会做的人伦之外的事。那么,在他的世界里,我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到底我在他心中真真正正重几分?他的那些甜言蜜语是不是只是心情好的时候和我玩味的托词,那个时候他是不是把我当成一只会唱歌的鸟?他用言语来挑逗我,我就兴奋地给予回应,然后他意料之中的得到满足。
周然去上班之后,我去找他妈妈。
他妈妈是真的变了,变得清心寡欲。谁能说这不是一件好事?
“或许当初你说的是对的,我们俩可能没那么有资格在一起。”
周然妈妈诧异地看着我,“你想做什么?”
我告诉她我打算离开周然一段时间,倘若这段时间过去之后我们还是一如既往爱着彼此,就重新在一起,如果这段时间发生什么不可预知的事,或者其中有一个人变心了,或者已经和另个人走在一起,那么从此天涯孤旅。
最后把小键托付给她,一个女人,无论在多么潦倒的时候,都会因为孩子而变得强大,这是母爱的力量。
忽然理解当初周然不辞而别时候的心情,很清新愉悦。
欣婧听说我这两天都在高泽家里儿大惊小怪。
“他现在都是有女朋友的人了。”
“你俩不会又……”
我尴尬的摇摇头。
“其实我是来和你道别的,我利用出门在外的这几天,重新考虑过我的现在和我的将来。我觉得自己不会止步于三十岁,我要更高的评价。我要去闯荡。”
我曾试想过,我这一次的闯荡没有成功,然后在某天的一个路灯下,我看见周然的熟悉的脸,他说:“追名逐利的有什么用,和我在一起,难道还要你来拼命?你就负责貌美如花就好。”那个时候的我,缺一份决心,也更依靠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