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几度花-第9章
拉长黑夜
3 年前


越往深处去,蔷薇花的感应越薄弱。一开始寄雪还能通过蔷薇花和花辞隔空对话,可是随着距离增加,寄雪逐渐感受听不到蔷薇花那头的声音了。
看来有什么人作法屏蔽了蔷薇花的感应。
山洞潮湿,岩壁上还结着蜘蛛网。时不时传来滴水的声音,那是钟乳石。寄雪继续前行。
“寄雪。”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
寄雪扭过头,花辞手中拿着那朵蔷薇花,歪着头冲她笑。
“阿九?”寄雪试探着叫出口。
“啊。神仙姐姐,我刚刚发现这朵蔷薇花不能使用了,担心你会出事,就临时折返了。”花辞解释道。
“我知道了,走吧。”寄雪点点头,说道。
山洞外,几个黑衣人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他们不久前故意封锁了出口,确认没有人逃出来,又假装离开。
黑衣人正准备离开,耳畔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鬼面人骑着马,堵住了他们的去路。他们立刻意识到他们被包围了。
鬼面人实力强大,挥刀解决几个黑衣人简直不在话下。为首的鬼面人居高临下,掐着一个黑衣人的脖颈,怒斥道:“九公主在哪儿?”
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如果棣天在这里,他一定会有这样的感叹,毕竟刚刚九公主就是这样对他的。如果不是急着找人,棣天毫不怀疑九公主会解决了自己,永绝后患。
“她在山洞下的地宫里。呵呵,你永远别想找到她。”黑衣人首领说罢,咬舌自尽。其他黑衣人纷纷效仿,顷刻,山洞外只剩下鬼面人和几具黑衣人的尸体。
鬼面人四散开来,寻找着地宫的入口。其中那个为首的鬼面人摘下面具,露出那张美得让人惊心动魄的脸。他的眸子漆黑而深邃,薄唇微微抿起。
“十六,等我。”万籁俱寂,他低语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山洞,隧道中。
寄雪二人遭到了伏击。那是一只巨大的黑色蝎子。
寄雪当即抽出佩剑,与蝎子展开搏斗。灵力汇聚于一点,然后向蝎子要害处刺去。蝎子侧身避开,寄雪被它的尾巴击飞了好几里。
“噗——”寄雪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在这里她的灵力明显受到限制,只有之前的三分之一。看来她猜的不错,她和阿九不知不觉进到了一个未知的结界里。
花辞手中凭空变出一把折扇,以寄雪看不清的速度冲上前去。不过她似乎迫于结界的限制,不能使出全力。
折扇遇到坚硬的蝎壳,断为两半。
花辞被击飞的时候,寄雪眼疾手快扶住了她,她方才没有飞出几里开外。奇怪的是,她身上好闻的蔷薇花香淡了一些,寄雪没有闻到。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寄雪现在没时间理会这些。
“你先休息。”寄雪把她扶到一旁,自己迎身而上。她抓住时机,将雄黄药粉撒了出去。
蝎子逃窜的同时竟不忘把蝎尾重重甩在寄雪身上。寄雪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击,鲜血从口中涌出。
花辞见状,想要上前搀扶,无奈自己伤势过重。二人好不容易站起身,互相搀扶着暂时躲到了一个角落里。
另一条隧道内,花辞手执折扇,轻轻松松解决了那只逃窜而来的蝎子。她看了看手中早已失去作用的蔷薇花,无声叹息。
她已经在这里走了很久很久。她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进入了一个没有出口的结界。或者说,只有找到布下结界的人,才有可能找到出口。
她的灵力只有全盛时期的三分之一,对付小小毒物,却是足够了。
“嚓——”角落里传来衣角摩擦的声音。
“出来!”花辞厉声说道。角落里的“东西”吓了一跳,哆哆嗦嗦走了出来。
“主上饶命!”魅双膝跪地,声线颤抖着。
“这里的结界,是怎么回事?”说话间,折扇已抵上了魅的脖颈。
“不是我,不是我,求主上宽恕!我不知道浮生会害人,我真的不知道!浮生布了结界,她擅长易容术,喜欢扮成别人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她会扮成主上的模样……”得了,不打自招。魅语无伦次,花辞还是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
现在,寄雪也许正在和另外一个“自己”谈笑风生?一想到这里,花辞就莫名地不高兴。
与此同时,本该与寄雪“谈笑风生”的“花辞”正被绑在地上,神情痛苦。
“神仙姐姐,你这是做什么?”“花辞”不知道对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还在假惺惺道。
“别这么叫我,我听着恶心。”寄雪把剑抵在了她脖子上。
“花辞”,哦不,浮生正瞪着一双眼瞧她。她根本想不出自己在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她死鸭子嘴硬道:“神仙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
寄雪感觉更恶心了。阿九才不会这样和她说话。这语气,活脱脱让她想起了陆府那个喜欢背后捅人刀子的主母。
“你的破绽有三。”她淡淡说道。
听到这句话,浮生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个人。她何曾这样被人看穿过?
“愿闻其详。”浮生冷哼一声,显然不相信寄雪的话。
“其一,在我不敌蝎子受伤时,真正的阿九不会只是像你一样,随便敷衍了事。她至少会为了我,奋力一搏。而你的伤势看似严重,实则轻微。况且,我第二次被击飞时,你明明可以扶住我,却故意装作伤势严重,这是你的第一个破绽。”
“还有呢?”浮生心中暗暗道了一声失算。
“其二,在我接住受伤的你时,我没有嗅到蔷薇花的香气。真正的阿九,身上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蔷薇花香。”
“其三?”浮生听到这里,勉强按捺住崩溃的内心,继续强作镇定。
“其三,阿九说话没有你这么恶心。这是让我确定你不是阿九的最重要的一点。”寄雪想了想,说道。
这一条简单明了,让人无话可说。浮生有点想要骂脏话了。自己刚刚这算什么?不打自招。
右边隧道中。
“浮生,是我的姐姐。”
魅的声音逐渐恢复了平静。见花辞不语,她又接着说道:
“一年前主上命我到附近出任务那天,我遇见了浮生。”
时间回到一年前。
沧州西郊,不知名的山脚下,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平安驿站外挂着的红灯笼微微晃动了一下,是有客人来了。
黑袍女子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一步一顿地走进了平安驿站。她身上落了不少雪,进门时,她微微踉跄了一下,露出黑袍下触目惊心的伤口来。
登记住店的人问她叫什么名字,她想了想,道:“我叫浮生。浮生若梦的浮生。”
魅听见她的话,一时愣住了。多年前,她还是一个无名小鬼的时候,她有一个姐姐,也叫浮生。
浮生不是她的亲姐姐,在她眼里,却早已经认为浮生是自己的亲姐姐了。因为魅是个孤儿。她那时也不叫做魅,孤儿是没有名字的。
浮生是个好人,常常照顾被家人遗弃的她。她对世间充满了恨意,唯独对浮生,她是有些喜欢的。
后来浮生莫名其妙就消失了。她找遍了她知道的所有地方,都没有找到她。
魅回过神来,怎么可能?浮生是鬼族,鬼族怎么可能生活在人间呢?她一定不是浮生。
事实证明,她错了。
那个人,就是浮生。只不过,不完全是她罢了。
“小姐,请问这儿附近有医馆吗?”走神一瞬,浮生已经走到她眼前。
“出门左拐,十里外。”魅随口说了一个医馆的位置,那人道了谢,离去。
那时候,魅以为,这辈子她们不会再见面了。
“半个月前,浮生找到我。她说她想起来了之前的事,并且想请我帮一个忙。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魅说道。
“唔,解释一下,什么叫做‘她不完全是她’?”花辞继续装傻,想从魅口中套出更多情报来。
“她得了离魂症。当初我遇见的,是她的第二个人格,羽惊。”魅不敢有欺瞒,一五一十地说了。
“怎么得的?”
“主上,您也在那个地方待过,能完好无损出来的,千年以来,不是只有您一个吗?”
“呵。”花辞冷笑一声,不再多问。
“其他的本座不感兴趣,现在,带着本座找到浮生,对你来说很容易吧?”花辞说。
魅点了点头。她凭空画出一个法阵,第二秒,她和花辞出现在寄雪和浮生面前。
看见被绑在地上的浮生,魅和花辞相对无言。
“又来一个?”寄雪眯了眯眼,像是在分辨这个花辞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是真的。”浮生一脸委屈,抱着多骗一个是一个的心态,继续营业。压根没注意到魅也在这里。
“嗯,本座是假的。”花辞觉得好气又好笑,无奈只得配合道。
???
浮生心中诧异。这人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正常情况不应该先和她争辩一下吗?
寄雪相信这个花辞是真的了。天底下除了她,谁人可以做到这么损人不利己?那必须没有。
哦,差点忘了,这位九公主本来就不是人类,她是鬼族。
花辞简单把刚刚严刑逼供得到的信息说了一遍,寄雪立刻反应过来:“这个是她的第三人格?”
浮生极不情愿地撇过了头。她显然不愿意承认,可是她的动作暴露了一切。
“阿九?”寄雪沉思了一会,忽然开口。
魅显然不知道阿九是谁,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听见自家主上应了一声:“嗯。”
九公主什么时候变成了阿九?魅惊讶地望向浮生,对方则是一副早就知道的表情。
“武力解决?”没想到寄雪挑了挑眉,望向浮生和魅。
“不用。她会放我们出去的。”花辞瞥了魅一眼。魅连忙行礼,亮明身份:
“九幽城白骨殿二殿主魅,参见主上。”
寄雪一愣。原来是九幽城白骨殿四位殿主,魑魅魍魉之一的魅?
“哦。”寄雪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也可以。”花辞说。
“主上,什么也可以?”魅问道。
“武力解决。”花辞晃了晃手中的折扇。
山洞外,已是翌日清晨。
清晨的露水凝结在树木的新叶上,尚未滴落。那群鬼面人在山洞外安营扎寨守了几夜,还未离去。鬼面人统领着着墨色云纹长袍,倚在山洞的岩壁上。
他又是一夜未眠。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透着些许疲惫。
“统领,我们走吧。”一个鬼面人劝说道。
“主上尚未归来。”统领淡淡道。
“统领,您真的不想要鬼族首领之位么?”鬼面人问道。
“不想。”统领说道。
鬼面人没有再说什么。
入夜,林中静谧,偶有风吹动野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统领擦拭着自己的匕首,神色冷峻。棣天被他下令赶了出去,此后一直没有什么消息。
“洛易风。”营帐外,一少年迎风而立,白衣猎猎,玉树临风。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甘棠上神。请。”鬼面人统领洛易风只是淡淡一笑,双手作邀请状。
甘棠行了一平礼,与洛易风对坐于营帐之中。桌子上是未尽的棋局,甘棠抬手在棋盘上落下一枚黑子。洛易风抿着茶水,没有说话。
“洛统领,合作么?”
他的声音不大,如山间清泉泠泠动听。
“上神抬举在下了。与上神合作,在下怕是没那个资格。”洛易风拾起一枚白子,落在黑子不远处。
“洛统领不愿?”甘棠问道。
“不愿。”此话一出,气氛陷入了僵局。
门外棣天静静听着他们的对话,露出一抹嘲讽的笑。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感叹罢了,他使出轻功,隐入山林之中,再不见踪影。
事情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呢。


第11章 与君同
一局棋下到了第二日天明。
甘棠打了个哈欠,将最后一枚黑子落下。
“甘棠上神,千年不见,棋艺精进不少。”洛易风输了棋,也不气恼,反而衷心地称赞道。
“承让了,”甘棠淡然一笑,“蓬莱岁月过于安逸,弈棋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
谈到蓬莱,洛易风脸上笑容渐渐淡去,似是不愿意提起。甘棠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作揖道歉。
帐外,风吹落叶,浮云悠悠。甘棠极目远眺,没有看见蓬莱九重天的影子。也是,凡间是看不见蓬莱的。
“统领,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有办法救出主上。”一个鬼面人从营帐外急匆匆跑了进来。
“嗯,那人可是个中年男子?”甘棠神情慵懒,似是漫不经心地问道。
鬼面人心中诧异,应了声“是”,带着自家统领和这位不知名的“白衣道士”到了那人面前。
“是他?”洛易风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那个自称知道如何救出主上的人。少顷,他扭头问道。
鬼面人正要答话,只听那“白衣道士”甘棠开了口:“是他。这可真是一出好戏。”
眼前人好巧不巧正是那天偷听他们对话的棣天。棣天不知道的是,昨夜二人早就发现他在窃听,故意说了一些误导他的内容。这可不,第二天棣天就自投罗网了。
棣天还不知道自己被算计了,正猜测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此时此刻,山洞内。
浮生的三个人格在某二位的武力胁迫下一一出来跟她们打了招呼。魅错愕地望着自家主上——以九公主的性子,下一步是不是要把她扒皮抽筋来问责了?
“怎么,还不愿意放我们出去?”寄雪说。
浮生惊恐地摇头。下一秒,四人出现在西郊的平安驿站前。
看来结界的阵眼在这里。现在结界被浮生自愿销毁,她们自然回到了这里。
魅和浮生准备趁九公主不备悄悄逃走,却听见寄雪道:“你中了醉花阴?”
“你怎么知道?”魅瞪大了双眼。先前她神志不清的确是因为中了醉花阴,可是当时只有九公主在场,况且九公主都没发现异常。
“唔,我是天上的神仙啊,神仙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的。”寄雪信口胡诌,面上倒是一本正经。
魅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醉花阴出自玉絮君之手,后来被棣天修改了配方,成了迷药。而且醉花阴中有忘忧草作为配方。我没有说错吧?”寄雪忽而正色道。
浮生肯定地点头。现在是她的第二人格羽惊,是她相对正常的时候。
“醉花阴本来是一种麻醉药物,被修改之后,中了它的人大多数时候会神志不清,甚至会有失忆现象。而掺入一种特殊药粉蝶梦之后,中招者会被主人控制。”羽惊说。
听见“蝶梦”二字,花辞瞳孔一缩。“蝶梦”是当年鬼族首领在位时命鬼医研制出的,本意是要利用药粉培养死士。
这药粉极易染上,一旦染上,便是药石无医。唯一的好处是,若是染上“蝶梦”还完好无损活了下来,鬼或人的体质会大大增强。另外,鬼族首领身死之后,染上“蝶梦”的鬼或人会同时死亡。这药粉,好比最厉害的蛊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