蔷薇几度花-第10章
拉长黑夜
3 年前


当年花辞和如今的洛易风便是鬼族首领的两个实验品。在鬼族首领去世之前,为了活下去,花辞用三昧真火烧毁了自己的每一寸皮肤,洛易风亦然。凭着鬼族高强的自愈能力,他们的皮肤很快就恢复如初,也顺利逃过一劫。
鬼族七七四十九个死士,只有他们在首领死后活了下来。然而他们所经历的烈火焚身之痛,没有其他人会明白。
如今忽然听到“蝶梦”这个名字,花辞条件反射地想起了烈火灼烧皮肤的感觉,一时间打了个寒颤。
“主上,‘蝶梦’不是已经被您下令销毁了么?”魅不解道。
“也许那四十七个死士并不甘心为首领殉葬呢?”羽惊的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天空暮色沉沉,结界里的时间与现实有偏差,现在现实中已经是几天之后的傍晚了。
花辞抿紧了唇,手里拈出一朵火做的蔷薇花。蔷薇花在脱离指尖的那一瞬间,飞向了洛易风所在的山洞入口处。
彼时,洛易风看着手中的蔷薇花,戴上面具,重新跨上马,“九幽骑听令,即刻前往平安驿站!”
甘棠望着他们离开的身影,饶有兴趣地跟了上去。他轻功极佳,没多久便追上了洛易风。棣天留在原地,嘴角扬起一抹阴鸷的笑。
“这本来就是我为你们导好的一出戏啊。”
……
夜色深沉,清风拂过柳树的枝丫,激起一阵清香。平安驿站的招牌下,红灯笼显得格外明亮。洛易风已经率领着九幽骑抵达了这里。
洛易风神色冷峻地跨下马背,敲了敲驿站的门。
无人回应。只有风吹落叶的“沙沙”声。
甘棠二话不说,要直接推门而入。
洛易风拦下他,轻嗤一声。
“你倒是不像上神,更像九幽骑。”
就在此时,平安驿站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魅打开门,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身后传来羽惊的声音:“魅,你……”
话没说完,看见九幽骑围在驿站入口处,她噤了声,心想,主上要抓我们,自己一个人不够,还要让九幽骑来帮忙?
也不怪她误会,九幽骑是只听命于九公主的队伍,非紧急事件不得出动。光是洛易风那一张冷脸,都足够把她们吓个半死了。
“魅?你可见到……”洛易风见来人是白骨殿二殿主,神色缓和了一些。
“见到了见到了。”魅不耐烦道。显然她对洛易风一开口就是主上的行为很不满。
说话间,花辞拉着寄雪从平安驿站里走了出来。花辞还是笑着的样子,寄雪看着她微笑,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显得十分生硬。
“寄雪。九公主殿下。”“甘棠上神。”
甘棠和花辞礼貌地打招呼。这下好巧不巧,二人的身份都暴露了个干净。
还没等寄雪问清楚“甘棠上神”四个字是什么意思,甘棠就介绍道:“这位是鬼族九幽骑统领,洛易风。也是我的……朋友。”
甘棠斟酌了一下用词,觉得还是说“朋友”比较合适。毕竟人族与鬼族的大战发生之前,二人的确是挚友的关系。
洛易风听见他这么说,只是皱了皱眉。一众九幽骑见了主上,纷纷下跪行礼。
“参见主上。”
“可。”花辞声线冰冷,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九幽骑见主上应允,纷纷起身。
“七哥。”花辞的声音罕见地带了点温度。洛易风见到她,心中的巨石也落了地。
“十六,此行可有事故?”洛易风问道。
“并无。七哥不必担心。”花辞笑着摇了摇头。
当年七七四十九死士,是第一批九幽骑。七七四十九个死士中,洛易风行七,花辞行十六。因此花辞称他为“七哥”,洛易风叫她“十六”。当年九公主继位鬼族首领,洛易风自愿统领九幽骑为她巩固在鬼族统治,二人自然也成了彼此唯一的亲人般的存在。
羽惊低声简单解释了这三人各自的真实身份云云,寄雪聪颖,不一会儿便明白了。
“洛统领……”她刚要向洛易风示礼,洛易风摇了摇头,神情温和了一些:“不必多礼。”
一处灌木丛后,棣天看着几位武力值爆表的人物齐聚一堂,慌忙想要逃跑。他本来想来围观一下这出好戏,现在看来,还是保命要紧。
刚迈出第一步,就有人从后拽住了他的后颈。
“你以为上一次逃走是凭借自己的本事?本神不才,轻功还算可以,不知阁下认为,若你我比起来,谁会获胜?”甘棠字句温和,棣天却感觉到了杀气。
人人皆道甘棠身着白衣时宛若谪仙,却没什么人知道,这个少年曾经是蓬莱的杀神。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⑴。
“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棣天说。
“哎,还记得上次本座是怎么从你口中翘出口供的么?”花辞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棣天却不由自主想起了她说要一寸一寸捏碎自己骨头时的模样,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修远门的昭和长老,都是他让我做的。”棣天的话不知是真是假,着实不好判断。
“昭和……”听到这个名字,寄雪眯起了双眼,眼中杀意波动。呵,自己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是找上门来了。
师尊身死的画面历历在目,昭和长老残忍无道,为了夺位放火烧山,杀死了昔日的同袍。这样的人,真是做什么寄雪都不意外。
“这一次,新仇旧恨,也应该有一个了结了。”寄雪说。
“我陪你同往。”沉默良久,花辞握住了她的右手,掌心的温度让寄雪冷静下来。
寄雪点了点头,眼睛望向南方。可惜相隔千里,瞧不见修远门,只得作罢。
颍州新雨初晴,屋檐上雨珠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湖水如明镜般清澈,偶有鱼儿跃出水面荡起层层涟漪。莲叶高高低低,错落在水面上,红的白的莲花从中脱颖而出,引起游人无声赞叹。碧绿的莲蓬生长其间,平添了几分色彩。
一叶小舟于湖上缓慢前行,舟中一船夫戴着斗笠,划着木桨。舟上立着两个“少年”,一人身穿墨绿色短衫,戴着斗笠,一人着着红衣,戴着银狐面具,正是寄雪与花辞。
为了方便出行,二人作了男装打扮。乍一看,竟然看不出这是两位容貌倾城的少女,更像是哪家逃家的小公子。
船在一处岸边停下。船夫转过头,对她们说道:“二位公子,可以下船了。”
将一袋碎银塞到船夫手上,寄雪从船上一跃而下,花辞紧随其后。
这些天,二人从沧州一路南下,终于来到了颍州。颍州正是修远门所在的地方。因着仙门的庇佑,颍州这些年来还算安稳。
岸边是一条长街,长街之上吆喝的,谈笑的商旅与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热闹非凡。好像没有人记得几个月之前修远门发生了一场大火,有很多人因此丧生。要不是师尊去世的场景一直深深刻在脑海中,寄雪真会以为修远门还是从前的样子,而那场大火只是她的一个噩梦罢了。二人走在长街上,寄雪无端发出这样的感叹。
“神仙姐姐。”察觉到寄雪的心不在焉,花辞有些担心。
“啊,我没事。”寄雪猛然回过神,勉强地笑了笑。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自己却浑然不觉。
“哎,你看。”花辞掌心燃起一簇火苗,火苗跳跃着,飞舞着,逐渐变成一朵朵绽放的蔷薇花。
火做的蔷薇落在寄雪指尖,并不烫手,寄雪望着蔷薇花,终于露出了笑容。
“谢谢你,阿九。”寄雪说。
……
天色渐晚,二人走进一座客栈,准备先歇息一晚再赶路。
“掌柜的,住店。”花辞压低声调,说道。
“好的,二位公子是要一间房?”掌柜问道。
听见掌柜这么一问,寄雪一愣。她还没有完全适应自己“公子”的身份。
掌柜却以为她是同意了,对小二吆喝道:“带这两位公子去二楼的房间。”
旁边传来几个中年妇女的议论声。
“啧,两位公子年纪轻轻,没想到竟有断袖之癖。”其中一个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刻薄道。
“不是不是,我们只是朋友关系。”寄雪知道那几位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为了使自己不暴露身份,她也特意压低了声调,使声音沙哑了一些。
那几个妇女轻嗤一声,显然不相信她的话。寄雪没办法,只得不再理会。
花辞听到“朋友”两个字,眉头轻轻一蹙。她满脸表情冷了下来,像是要以武力来堵住那几个长舌妇的嘴巴。寄雪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方才冷静下来。
这一点小动作被那几个中年妇女尽收眼底。
“还说不是,啧啧啧。”中年妇女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寄雪懒得再解释,向掌柜要了两间客房,拉着花辞上了二楼。二楼的人倒是相对有素质一些,看着她们并排走上来,倒是什么也没说。
进到客房里,寄雪自觉无聊,下楼去拿了一些点心。想着给花辞也送一些点心,走到隔壁一瞧,却发现隔壁房间的门对外敞开着,花辞正有些郁闷地盯着窗外出神。
“阿九,阿九?”寄雪拿糕点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方才回过神来。
寄雪刚要开口问她出了什么事,花辞却先开了口,语气有些委屈:“寄雪,在你眼里,我只是你的朋友么?”
“什么?”听惯了花辞叫自己“神仙姐姐”,一时听到她叫自己的名字,寄雪还真没反应过来。愣神之余,她又觉得有些有趣,原来九公主殿下也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不开心?
“我知道了。”花辞摇了摇头,接过寄雪手中的糕点,咬了一口。
“唉不是,我……”寄雪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某委屈巴巴的公主殿下推开房间,走了出去。
这不是花辞自己的房间么,要走也应该是自己走啊。寄雪摇了摇头,放下糕点,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间,独自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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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⑴出自李白《侠客行》


第12章 归故里
颍州已是夏季,夜晚的长街并不寒冷,凉风习习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了不少。一个红衣“少年”拐进一个胡同,进了一家酒馆。
“小二,一壶琼华汁。”
“这……公子,琼华汁昂贵,都是给宫中贵人饮用的,小店贫寒……”小二结结巴巴,“少年”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就把你们这最好的酒端上来。”说话间,一个银元宝被拍在桌上。
喝了几壶烈酒,“少年”有些微醺。脸上的面具掉落下来,露出本来的模样。杏眼微眯,脸颊微微泛着红晕,十分俊俏可爱。
“这……是个姑娘?”“姑娘怎么会来酒馆这种地方?”“别说,这姑娘生得可真好看。”
一众酒客的目光纷纷落到女扮男装的少女身上。少女感受到众人的目光,有些不适,抬起那双有些混沌的眸子,向众人望去。
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委屈巴巴离家出走”的九公主殿下花辞。
一个醉酒的公子大胆地走上前来,伸手要摸她的脸颊,却被花辞一把攥住手腕。她即使有些喝醉,反应速度却没慢多少。凭这样的无名小卒,也想趁她之危?真是笑话。
“公子,我这张脸好看么?”被发现了女子的身份,花辞索性不再隐藏,而是调笑道。
醉酒的公子痴痴地望着她,笑着点了点头。
“那就把这双眼睛挖出来送给我可好?”
……
另一边,寄雪卧在客栈的屋檐上,手中是一瓶陈年的桂花酿。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⑴。”话语中醉意俱显,墨绿色衣衫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寄雪自嘲一句,又灌了一口酒。
“屋檐上的那位公子好俊的模样。”屋檐下,几个少女窃窃私语道。寄雪没戴斗笠,隔得远,屋檐下的人听不见寄雪的话语,她又作的男装打扮,一时竟然被误认成哪家的俏公子了。
客栈的屋檐下,一戴着银狐面具的红衣“少年”走上了二楼的房间。
见花辞终于归来,寄雪从屋檐上下来,跟了上去。说起来,她坐在屋檐上本来就是为了等花辞回来。
寄雪跟着花辞来到房间前,花辞望了望隔壁漆黑的房间,摇了摇头,走进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上了门。
“阿九。”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敲响了花辞的房门。
“做什么?”花辞的声音是不加掩饰的沙哑,很明显是喝醉了。
寄雪的醉意早被屋檐上的凉风吹了个全无,此刻她清醒地意识到,花辞的状态很不好。
“阿九,我进来了。”寄雪一下子推开了房门,酒气弥漫而来。花辞趴在地上,疲惫地眯着双眼。
“阿九,你干什么去了?”寄雪愠怒道。
“嘻嘻,我挖了一双眼睛,还喝了五壶酒。”花辞用手比划着,伸出四根手指。
好吧,九公主殿下是真的喝醉了,醉的连“五”和“四”都分不清了。
寄雪也顾不得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用手在花辞额间测了测温度。
啧,烫的瘆人。
寄雪拿出一条湿手巾放在她额头上,又叫小二送了一碗米粥上来。她将粥吹凉,用勺子一口一口喂进花辞口中。
喂完米粥,寄雪刚要离开,手却被花辞紧紧攥住。寄雪刚刚掰下她的手,就听见花辞开口:
“神仙姐姐,阿九想听你讲故事……”
寄雪起初以为自己听错了,九公主怎么会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想到下午某人委屈巴巴地离家出走,她又觉得可能真是。
于是她一个从来没听过别人给自己讲故事的人给阿九讲起了故事。
“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她刚刚出生没几个月,娘亲就去世了,她一个人流落街头,后来……”寄雪也没有胡编乱造,干脆讲起了自己小时候的故事。故事讲完,花辞好像也睡着了。
可就在寄雪准备离开的时候,花辞又开口了:
“神仙姐姐,别走……”声音软软的,让寄雪有些不忍心拒绝。
“别离开我……好么?”花辞还在说梦话,她闭着眼睛,那样子不像是鬼族九公主,倒像是撒娇的孩子。
行吧,这么可爱的九公主,又有谁能放着她不管呢?寄雪兀自叹惋了一声,认命地留在床边照看她的动静。
寄雪就这样守了她一夜。
第二天天明,寄雪是被客栈外面的动静吵醒的。昨天她守着阿九,不知不觉就趴在旁边睡着了。
楼下还在喋喋不休地聒噪着,寄雪没了困意,探头向窗外望去。
街市上车队熙熙攘攘,敲锣打鼓,一辆富丽堂皇的马车居于后侧,被一众人等簇拥着,缓慢地向前行驶。
马车前方的路面上出了些事故,一位老妇人跪坐在地上,不依不饶地哭闹着。她身上倒是没有什么伤,大差不差是来碰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