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川引-第26章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忧伤与心情
3 年前
他皱了皱眉头,没管这些虾兵蟹将,回身望了他方才走过来的方向。
一身银蓝色衣衫翩翩如飞,缓缓而来。面似水玉,目若水渊,少年嘴边噬着笑,不紧不慢的走来。跟墨绿长衫少年的张扬闲散不同,他步伐沉稳,柔和内敛,只眸子里闪着狡黠。
“我说余非晚,你来掺和什么?”墨绿长衫的少年看着来人不耐烦的开口道。
被唤作余非晚的银蓝少年笑了笑,抬手随意一挥指,川兮身后的海族兵士又顷刻退开,转而将村落护了起来。
“你哪只眼睛看我掺和了,我是怕你们人兽两族打的没轻没重的,伤了我们村子的屋舍民众,就不好了。”
所以你刚才围过来,是又闲得没事逗弄人玩儿?墨绿少年撇了撇嘴,回转回头,扫了一圈戒备紧绷的川兮几人,而后又将目光落到了戍寒古几人身上,“戍将军这又是作甚呢?”
“闻少衍,戍将军乃佑将,兽族第一将领,你竟见之不拜,这是在藐视王上吗!”戍寒古身后一人行上前来,挑着蹿天眉开口喊道。
“你算老几,敢教训小爷我!我闻少衍虽然级别不高,但也是王上亲管,这三族共生之地乃属三族之外,除了王上,所有军队皆不可入!”被唤作闻少衍的墨绿长衫少年暴躁道。
他可不是余非晚,暗地使坏。谁跟他横,他肯定当场横回去。
“闻少将,我们现今可没站在你的镇子内。”戍寒古行上前来,沉声幽幽开口。
“那这上万的兽族散勇是什么情况,你身后这又是些什么玩意儿?这要是打起来,可保不准伤了村子的砖瓦。”
“你要是担心这个,那就大可放心了,本将…”
“别,戍将军,”闻少衍打断他的话,“我不担心这个,毕竟我这千余灵士也不是吃素的。我只问,戍将军这是在作何?”
“王上下令,命我捉拿此人。”戍寒古压下被打断话语的怒气,抬手指了川兮身后的三三道。
“哦~”闻少衍挑眉,“本少将看着,这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而已,王上为何要她?”
“王上密令,恕难相告!”戍寒古有些不耐了。
“是吗?那就奇怪了,本少将也收到王上密令,若遇此童,好生照料,助她出海。”闻少衍边说着,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戍寒古,将其目光收缩的动作尽收眼底。
“闻少将何以确定此童是王上所说之童?”戍寒古抬手止了身后躁动不安的几人,镇静的开口。
闻少衍没有答话,而是转身看向了川兮,生涩低头作揖间,缓缓开了口:“川兮公主,小将闻少衍,奉兽王手谕问话,请问,身后可是异世药灵?”
药灵二字一出,四周一阵攒动,唯有闻少衍身旁的余非晚一片淡然,随意朝一旁撇了一眼。
不远处一兵将悄悄离队,转身隐入海中。
川兮不知闻少衍是敌是友,冷然挺立,未有开口回答。
“公主顾虑小将明白,”闻少衍未在意她的戒备,“兽王令中提及,吾王望您能信天选为公,兽族帝王身正心明。且,王上并不知消息已流散,本只嘱我若遇你们行至临近几处村落,等待贵国接应期间收留入府,好生照料,怎奈这…”他扫了眼密林里万众兽族散勇,又看了看戍寒古和余非晚,“牵扯众多,小将不愿随意树敌,只得先确认其身份,否则不便参与。”
“闻少衍!你也说了王上只让你收留照顾,没让你为了她跟我们对着干!”戍寒古身后一人听完后,不耐烦的吼道。
川兮没有理会怒吼的兽人,只盯了闻少衍的双眼,“可有王上手谕?”
“哦,在呢在呢,等我找找。”闻少衍这才想起来还有手谕这回事儿,手忙脚乱的开始在身上翻找。
他在这出世之地待久了,世俗礼数还能记得一些,这规矩是半分用不上,他真忘干净了,不知道那张嵌着兽王毛发的纸给收到哪儿去了。
延天却见他衣裳都翻乱了,甚至靴子都脱下来找,越看越觉得他不可信,肃目挡到了川兮身前。
谁会将圣谕胡乱丢弃?
“不好意思啊,稍等稍等。”闻少衍挠跳骚虱虫似的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先前端的有礼的模样全数破了功。
川兮见他这般,也甚觉他不可信,敛眉后退了一步,覆手将三三揽到背后,让她贴紧了自己。
闻少衍好歹的也没找到,余非晚站在一旁看好戏,直到他要当众脱衣服。
“兽王手谕。”余非晚云淡风轻,将一正绿兽纹手卷送到他皱成一团的眉头前,阻挡了他脱衣的动作。
闻少衍宽衣解带的手一顿,看到眼前有些熟悉的手卷,先是一喜,“谢…”抬头看到余非晚戏谑的脸,立马又咬牙切齿,“在你这你不早拿出来,耍本少将呢!”
余非晚挑眉,“你没问。”
闻少衍:……
川兮几人:?!!
兽王的圣谕,丢给海族小将保管?
经这一出,等闻少衍将兽王圣谕展开亮于众人时,就连密林中蛰伏的兽族散勇都不信了。
圣谕本该好生供奉的,如此翻找出来的,任谁都不觉可信。
闻少衍傻傻的举着圣谕,扫了一圈戒备的人,又看向兽族本该见令下跪的戍寒古等人,英武利落的眉毛扭成了一团。
他下意识去看余非晚:这是怎么了?
余非晚只给了他一个保重的眼神,而后翩然转身,衣袂飘飘,离开了是非地,朝着守卫村口的海族兵士而去。
此时,另一边的戍寒古扫了眼手谕上隐隐显露的兽王毛发,暗了暗眸子,没等闻少衍转回身来,周身刺甲已穿破衣衫,其身后三四十数半兽见状,也立刻御起毛发刺甲,朝着川兮几人攻去。
“诶,戍寒古,你竟敢视王命于无物!”闻少衍听到动静急忙转身,一个疾掠,倾身拦了戍寒古的去路。
“本将是天选佑将,王上密令也当搬于我!”两束丝发相击之声而起,戍寒古厉声怒吼道,“闻少衍,假传王令,当斩!”
“你血口喷人贼喊捉贼!”闻少衍道。这兽族的圣谕,就算别族不认识,兽民不认识,他戍寒古却是认得的!他这明显是要违令不遵。
“你只是世外一护民小将,王上怎会将大任托于你?圣谕手卷还是从海族小将手里得来,是你蠢还是本将蠢!”
闻少衍被他这话气得不轻,尽发全数朝他招呼过去,也不管什么章法了,乱发横飞,凌厉势强。
中鬓湛蓝的元灵发熠熠闪光,他尚年幼,灵念敌不过戍寒古,可也没太过差劲,尚可对战一二。
戍寒古不欲与他纠缠,怎奈被他缠着,无法脱身。他急于抢夺药灵,被缠的久了,刺甲旋灵,杀气尽露,疾攻而去。其势狠厉至极,于闻少衍来说,是断骨斩灵的危险。
刺甲破灵而来时,一银蓝身影倏然而至,和闻少衍一齐,接下了这致命一击。
唉,本想看热闹等人来,看来是看不得了。余非晚心道。
“海族小儿,你敢与我为敌!插手兽族之事,不怕挑起两族征战,连累海族族众!”戍寒古一招未脱身,怒气更胜,丝发间刺刃竖立,连指尖利甲也显了出来。
余非晚轻笑:“闻少衍,你可看到我和兽族为敌了?”
“看到了。”闻少衍忙着闪躲戍寒古的攻势,想也没想就说。
余非晚:……笨蛋!
“得,闻少可别后悔,”余非晚狡黠一笑,而后扬声,“兽族佑将戍寒古与守军少将闻少衍斗狠,砸穿了海族驻军少将余非晚的府邸,本少将怒极行权!”说罢,发丝挑起一旁的一只半兽,直直的朝着村子里抛去。而后下令海族兵士加入作战。
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要算,也得等这笨蛋活下来后。
有府邸房顶砸穿的声音传来,闻少衍一惊,转头看到熟悉的狡笑,下意识抖了抖,险些被戍寒古刺甲刺伤。
“你够狠!”舍他的房子套狼,够奸诈!
“这就狠了?”余非晚帮他挡下一刺甲,挑了挑精致的眉,“我府邸你负责修缮,还有,修缮期间住你府邸,费用全由你出。”
“凭什么!又不是我砸的。”闻少衍炸毛,一发刃落了空。
“我在帮谁?”余非晚御发卷了他腰身躲过一束刺甲丝发,而后看向戍寒古。
闻少衍深知若不是他帮忙,他这会儿没死也该残了。咬了咬牙,“费用我出,住不行…你住你副官那去。”
“我副官的不也砸毁了?”
正与一兽人交战的副官听了,不禁抖了手,让敌兽趁虚而入,一束毛发飞来,扫花了他饱经风霜的脸。
而后村中又是一阵房屋穿顶声传来,副将基本确定是他的府邸。
闻少衍:舍他的孩子套他的狼,奸诈至极!
“……算你狠!”
二人艰难敌对灵念高强的戍寒古,无疑是帮了川兮几人大忙。
只戍寒古所带的几十半兽灵念皆已入探灵,更有甚者,连长离凌云都敌之不过。闻少衍和余非晚的兵士全数应对密林冲出的兽族散勇糜兽,川兮腿上有伤,只守不攻,保护三三为重,对敌兽的消耗不大,只有延天却和长离凌云二人对战。
几十对三,战况可见一斑。
闻少衍眼见着战况不佳,内心焦灼,渐渐分了心思,应对的就不那么利落了。余非晚在等人,没想到需要拖这么久,时间长了也有些稳不住,渐渐落了下风,若不是两人副将相帮,怕是此刻就要落败了。
戍寒古也不好过,他没料到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少年虽然灵念不算高,却是默契十足,竟能缠他这么久。连同他们的四个副将都是配合默契的,几人不强战,只纠缠,半个时辰过去了,他都未能脱身,连川兮身前三丈都没近得。
若是一会儿小王相到了,他这次岂不是连大哥的仇都没报!
如此一想,戍寒古怒气盛重,刺甲尽出,倾灵一斩,击退闻少衍几人,而后闭目聚灵,兽掌翻飞间,倾数鬃发急势而上,发间毛刺针刃尽显,尾尾凌厉。
川兮站在三三身前,不断御发击退冲过来的敌兽,对敌间隙看到戍寒古化兽,欲要对闻少衍和余非晚二人做致命一击,神情一凛,旋然转身,将三三拥入怀中。
疾转身形时,长发随着裙衫广袖一齐,旋转出层叠的交错,像盛放的雪莲。四周群攻而来的敌兽被她旋发扫灵,顷刻扫退三丈。
那两人能助她们脱困出海,她不能不管。
“我们去帮忙。”她护她在身下,垂首贴在她耳边轻声道。
她说“我们”。三三没有灵念,可三三能救她性命。不知此次她是否又会受伤,可她已不再害怕身死后无人守护孑川,因为三三不会让她死。
她也不会将她拱手他人,不止因为她是药灵。
不管她是不是药灵。
广袖遮住了三三半个身子,她抬头,朝她笑。
“好。”
第38章
灵念等级分元初、灵士、探灵、灵虚、灵幽、归元,凌云长离为探灵,川兮延天却为灵虚。
启明生灵以发为器,意念御发,随念而动,可比手足。只若是交战所用,灵念需高,灵念越高,御发越娴熟。且若是交战,除非达到灵幽界修为,或实力悬殊时,否则皆要辅以手足御发,以保发器攻击之势强劲。
意念控制发器速度,手足身形控制发器攻击强韧之势。
若是应对灵士,川兮灵虚三阶的灵念都无需辅以手足御发,便能轻松应对。可对战同为灵虚三阶,已近灵幽的戍寒古,她需以身辅助御发,才能应对。
启明虽伤愈较快,前次胸口重伤也是一月才好的,这次受伤才不过十日,又曾赶路用腿,她臂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可腿伤未愈,抬腿起跃间还有疼痛,双脚御的丝发攻击之势便没有那么强劲了。
且她怀中还有三三,应对戍寒古就变得吃力,只在闻少衍和余非晚的相助下和戍寒古堪堪打得平手。
交战吃力,川兮上前帮忙不过盏茶的功夫,额上已沁出了细汗来,午后的曦光自海上折射而来,映在那晶莹上,闪着莹莹微光。
三三被川兮护在怀里,最是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就像她咬她唇久了以后一样的起伏,她没有灵念,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尽量抱紧她的腰,让她能腾出手来御发。
怕什么来什么。正在三三默念着‘不能添麻烦不能添麻烦’,以求快要脱力的手不要掉链子时,川兮一个急转旋跃躲开戍寒古一数刺甲,身体腾空而起,三三一个脱力摔了下去。
与延天却交战的兽人有二数见状立刻御起一束丝发,助戍寒古拦了闻少衍余非晚二人的纠缠,与此同时,戍寒古欺身而上,抬步间,离弦而出的刺甲毛鬃瞬间朝着将将落地,回身欲要接住三三的川兮横扫过去,同时,一爪化回人手,捉了三三后领。
还未及三□□应过来,戍寒古已提起她的后领,向着海岸山林中掠去。
川兮被劲力扫退数步,待去追时,已落下一程。
戍寒古动作虽疾,也知三三受不住通幽径行路,是以疾掠入林,未敢入通幽径。只他堪堪行到林子里,一小小的银白色身影就落入眼前,迫得疾掠下的他急急止了步子。
看清来人后,手上一抖,三三因他疾停的动作惯性飞了出去,被来人的银色丝发接了个正着。
“又见面了。”来人低着头看着几欲趴在地上的三三说道。
“小母兽,是你。”三三看了眼身下的银色丝发,本以为是川兮来救她了,抬头却看见一头熟悉的银发,是那只小苍隐兽。
“这什么称呼,怎的这么难入耳!算了,无所谓了,反正也是今生最后一面...”
“什么最后一面啊,你来就是来诅咒我的吗!”
三三爬起来,又仔细的上下打量了小兽。此时的小兽脸上已明显有了人族的五官轮廓,若不是那一头银发和那双幽黑的兽眼,她还真不敢断定,这一只就是她前几日才见的那只。
“自是来救你的。你瞎看什么看!本相面对这么多人,不过是体面了下。”
“你上次…”
“王相来此,不知所谓何事?”三三本想说上次不是这模样的,却被回过神的戍寒古抢了话去。
“戍将军来此又是所为何事?”小兽抬起头玩味儿的望了戍寒古,随意反问道。
“本将奉…”
“得了得了,戍将军,您那一套说辞就不用背与本相听了。要知道,本相虽年幼,但却是占天师,还是天赋异禀千古难寻的,扯谎的言语就省了罢。”
小兽不屑的翻了个白眼,转头去看三三,却发现三三也正不屑的看她,嘴里嘟哝着‘什么天赋异禀千古难寻,不要脸’。
不与异世小儿一般见识!小兽咬了咬牙,默念三声,转回头看着戍寒古,将怒火冲他撒了去。
“戍将军好大的胆子!竟背着王上偷偷撤出边境战场,跑来捕猎异世药灵,这是要与天齐寿,练就不世之灵念,坐兽王的位子?”说完不等戍寒古答话,“来人,给本相绑了,打!”
“慢着!”戍寒古躬身,“王相,本将乃是为了王上。吾王乃天选兽王,不得为这延年益寿灵念高升的药体而失了心智,本将愿意做这恶人,替他取药,就算因心生了这邪念而祭了祀兽,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