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惹我的(GL)-第61章
难过凉面
3 年前

  前后极大的反差让警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以保持思路。

  约摸十分钟,询问结束,警察对孟清让的配合表示了感谢,提起一直缩在墙根的男人要走。

  孟清让肩背挺直,面上带着和气的笑容,问二人,“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两人对视一眼,还是刚和她说话的年长警察回了话,“事情调查清楚,我们会通过官方渠道公布处理结果。”

  孟清让不予置否,笑了笑,对周迈说:“帮我送送两位。”

  周迈,“是。您这边请。”

  不出五分钟,周迈送完人回来。

  孟清让还在原地没走,此刻,弓身倚着墙,侧脸表情很淡,那是一种暴怒之后的寂静无声。

  周迈下意识放轻了声音,“孟总,人走了。”

  孟清让‘嗯’一声,直起身体,不见温度的双眼看着周迈,说:“告,告不到坐牢不要停。”

  周迈一愣,微微颔首,“是。”

  孟清让不再说话,向着一个方向转身。

  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静看着前方匆匆而来的连沐安  孟子宁和周启三人。

  周启第一个发现孟清让,马上抬起胳膊,想叫她,却见她很慢地回头看了眼身后,然后顺着那个方向转身,快步离开。

  周启定在原地,“妈,姐怎么不理我们?”

  “她没看到。”这话是连沐安说的,她看着孟清让背景单薄的背影,声音很低,“她刚才会看这边,只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现在的孟清让除了和祁晞有关的,恐怕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不是偏心,是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太茫然,意识就会变得单一,局限。

  “阿姨,能和您聊几句吗?”连沐安问神情凝重的孟子宁。

  孟子宁侧身,“小启,去看着你姐。”

  周启犹豫地看了眼连沐安,大步朝孟清让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

  “连小姐?”孟子宁笑问。

  连沐安,“您客气,叫我全名连沐安就成。”

  “让让在国外那几年,只要和我们打电话,就一定会提起你,谢谢你愿意和她做朋友。”

  “我的荣幸,实话。”

  孟子宁笑笑,不再迂回,“不知道你想和我聊些什么?”

  连沐安余光扫向孟清让离开的方向,正色道:“聊孟清让在国外的那几年过得什么鬼日子,聊一个人能‘死而复生’需要多大的幸运,聊带给她这份幸运的祁晞有多重要,聊她妈为了把这么重要的祁晞从孟清让身边弄走都做了什么”

  孟子宁听到第一句时脸上的笑就变成了震惊,“让,让让过得不好?”

  连沐安没用‘不好’那么单薄的词回答,她回忆着记忆里的孟清让,声音恍惚,“孟清让17岁那年的除夕是在机场过的。”

  她以为自己拿了奖就算达到海齐韵‘不成名,不许回国’的要求了,谁知道电话打回去,海齐韵只有一句冷冰冰的,“作品呢?个展呢?一个小小的女装组冠军,隔天就会被人遗忘!”

  孟清让承认海齐韵的话没有错,可她的要求也并不过分,“妈,我就回去一周,等年过了,我马上离开。这里的冬天太冷了,我想在姑姑家过年。”

  回家过年,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还是被海齐韵拒绝了。

  所以,连沐安留下了,在回国前夕找借口骗父母回不去,实际在房间里待了一天,学包饺子,等到时间差不多了,提着保温桶去孟清让的住处找她一起过年。

  屋里没人。

  邻居说她几个小时前提着行李箱走了,说是去机场。

  那个瞬间,连沐安一点也不为自己一天的辛苦白费而失望,满心都是孟清让终于如愿以偿的喜悦。

  她想看孟清让真正笑起来是什么样子,于是,马不停蹄地打车来了机场。

  到了才发现,孟清让根本不是回国,她只是坐在行李箱上,看着玻璃那边的飞机起起落落。

  坐了一整晚,然后沉默地回到住处继续画图  裁剪。

  之后几年绝口不提回家的事,也不再主动打电话给任何人。

  “阿姨,您儿子每次给她打电话,都嫌她冷血,对家里人不闻不问,那你们有谁问过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吗?”连沐安笑着问。

  孟子宁浑身发冷,声音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连沐安从孟清让的口中知道这个姑姑对她很好,她其实不想拿这些话刺激孟子宁,可是不说这些,孟子宁怎么会明白祁晞的出现对孟清让有多重要,怎么会心软让她们在一起。

  连沐安忽略孟子宁的表情,把孟清让这些年吃得苦,受的罪用最直接的措辞告诉了孟子宁,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楚,唯独提到祁晞,她的声音会突然变得很轻。

  说起孟清让对祁晞的评价,语气里已然有了笑意,“孟清让说祁晞在我们看来可能普通,但是对她而言,繁星的光芒不过如此。那么,如果有人要从她身边带走祁晞,就等于带走了她好不容易抓住的一束光,唯一的一束光。”

  最后一句话如同利剑,瞬间刺穿了孟子宁的心脏,她身形不稳,踉跄地撞在了从旁边经过的护士身上。

  护士连忙扶了她一把,担心地问:“女士,您还好吗?”

  孟子宁强撑着站住,哑然许久,回答道:“没事,谢谢你。”

  护士将信将疑地离开。

  孟子宁惶然不安地看着地面,语气里充满自责和后悔,“怎么会弄成这样?我对让让比对小启还好,怎么到头来还是这样?”

  连沐安皱眉,孟子宁的话听起来,似乎早就知道孟清让身上可能会发生一些什么。

  联想起之前问孟清让和海齐韵有什么仇怨,问她为什么不离开时,她异常的反应,连沐安心里发沉,“阿姨,孟清让和她妈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

  孟子宁神色一慌,沉沉地叹了口气,“家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鞠躬

  ☆

 

 

第70章 

  孟子宁和连沐安分开, 过来找孟清让的时候,周启已经离开了,他走之前发微信说明了去向:【妈, 姐让我去锦苑找趟阿姨,她给祁晞姐收拾了换洗衣物,要拿来医院。】

  现在只有孟清让一个人形单影只地站在病房外面, 靠着墙, 平静地透过玻璃看着里面昏睡不醒的祁晞。

  孟子宁远远看着,心里万般情绪皆不是滋味。

  连沐安的话虽然只有寥寥数语,真正细说的事情屈指可数,越是这样,孟子宁越难以想象孟清让前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这些事本不该她一个小姑娘独自承担。

  呼——

  孟子宁无力地吐了口气,走到孟清让身边,尽可能语气轻松地问她, “这就是你喜欢的姑娘?”

  孟清让的脑子空得太久,静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孟子宁在和自己说话,她动作缓慢地偏头过来看着孟子宁, 声音干涩低哑,“姑,你也不同意吗?”

  孟子宁心里像尖刀在剜,“姑不同意, 你就不喜欢她了吗?”

  孟子宁以为孟清让会不假思索地否认, 她却只是转头重新看向躺在病床上,安安静静的祁晞, 语速慢到有些吃力地说:“除了设计,我从小就不能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一开始,我觉得不公平, 吵过架,逃过课,还因为不想学那些东西,离家出走过。后来习惯了,觉得好像也就那样,不贪心地去喜欢什么,反而能过得稍微轻松一点。她是头一个。”

  “让让……”孟子宁内疚得无以复加,“是咱们家对不起你。”

  孟清让仿佛没听到孟子宁的声音,专注地看着祁晞,对着她笑,“我愿意给她我所有能给的好,更想看着她好。”

  “可是想看她好,我就不能继续贪心地把她留在身边了。”一句话抽干了孟清让身上仅剩的力气,她控制不住身体往下滑,又怕祁晞会看到自己不争气的样子,只能小心翼翼地问了孟子宁一句,“姑,我可以靠你一下吗?”

  孟子宁已经难受得说不出来话,接连点了好几次头回她。

  孟清让说了声‘谢谢’,慢慢靠了过去。

  很轻,孟子宁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这是孟清让踽踽独行多年,已经刻进潜意识里的疏远,再亲的关系也拉不近。

  孟子宁情绪崩溃,“是姑姑的错,都是姑姑的错!姑姑应该在你爸走了之后把你要过来放在身边照顾,而不是光给你个住处,让你一个人留在你妈那儿受这么多罪!让让,你怎么怪姑姑都可以,别为难自己了行吗?”

  孟清让很慢地摇了摇头,她不怪孟子宁,她就是想知道,“如果他知道一走了之会把我的生活弄得天翻地覆,他还会走吗?”

  孟子宁定住。

  她不知道。

  二十七年前,她的亲哥,孟清让的亲爸——孟齐光在和海齐韵结婚的第五年,终于有了孟清让。

  当所有人都在为这个来之不易的小生命高兴时,孟齐光却留下一纸离婚协议和一个埋藏多年的秘密,突然消失不见——他说他的世界只容得下设计,再多任何一点东西,他就会疯,就会怒,就会失去灵感。他说他没办法继续去爱海齐韵,爱其他任何人了。

  尤其是小孩子那声洪亮的啼哭,让他恐惧。

  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突然空了,再也创作不出来满意的作品。

  没有创作,他的世界就死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选择逃走,去找一个绝对纯粹  安静的地方继续他对设计的痴狂,期望有朝一日名满天下,站上顶峰。

  有人说追求艺术的最高境界就是为为它痴,为它狂,孟齐光没有错。

  那孟清让呢?海齐韵呢?

  他的离开杀死了原本强势却理性的海齐韵,也逼得孟清让从出生就不得不承受海齐韵的怨气——她要亲手将能让孟齐光恐惧的孟清让培养成最出色的设计师,让孟齐光有生之年绝无可能站上他所期望的最高处。

  这是海齐韵的怒,是孟齐光的错,关孟清让什么事?

  明明,设计是她最应该避之不及的东西,却成了海齐韵用来刺伤孟齐光的利刃。

  “让让,别想着他了,你既然没见过他,就当不认识他。”孟子宁心疼地说。

  孟清让轻轻笑了一声,“我不想他,我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家里的照片早就被我妈撕碎扔了。我就是觉得累了,想不出来自己有什么错,如果他明知道离开会让我的生活天翻地覆,还是会毫不犹豫地离开,那我也找不到理由继续替他留在我妈身边。姑,我快撑不住了。”

  孟清让说到最后,声音低得难以辨识,依然能扎得孟子宁心口犯疼,“让让,你没有错。”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一直逼我呢?”孟清让直起身体,肩背弓着,脱力地顺着墙壁滑下来,双臂抱住自己趴在膝头,委屈地问她,“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难啊?”

  孟子宁立在旁边手足无措。

  她看着孟清让长大,再苦  再难也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现在为了个姑娘,竟然哭了。

  这个瞬间,孟子宁忽然意识到她比周启其实大不了多少,只是习惯了沉默,才让他们都误以为她早就过了需要人心疼的年纪。

  孟子宁喉咙胀痛欲裂,“让让,你喜欢谁不好,为什么一定要喜欢个女孩儿?”

  “因为她好。”孟清让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湿漉漉的,提到祁晞却还是能听出丝丝缕缕的笑意,“因为我想要的她都有。”

  “那你就忘了你妈对同性恋的态度了?”

  “没忘。”孟清让趴在膝头,透过模糊视线看着从胳膊下面漫进来的那点光亮。

  孟齐光做学徒时的师父是个男人,还是个‘疯’子,他把孟齐光也教‘疯’了。

  他说身体的释放能激发灵感,而极致的欲望能催生无人可及的创意。

  且必定是要同性。

  只有同性,欲望才能想通,想法才能相同。

  孟齐光痴迷设计,把他的话奉若真理。

  每次找不到灵感,他们就关在工作室里没日没夜做ai。

  这种状态直到孟齐光和海齐韵结婚也没有改变。

  人前,孟齐光对海齐韵千般宠爱,万般呵护,一旦遇到困境,他就会回到那个充满让人作呕的腥臭房间里,和另一个人男人做着最脏的事。

  他从不认为那是对感情的背叛,而是在为艺术献身。

  在孟齐光的世界里,他或许没有错,但做为旁观者,作为孟齐光明媒正娶的妻子,海齐韵的三观,她的骄傲,她的尊严全部被撕成了碎片。

  当着所有知情人的面,碎得不成样子。

  她难以想象自己五年的婚姻里竟然还夹着另一个男人。

  她歇斯底里地诅咒过  怨恨过,发誓绝不允许同样的事情再发生第二次,偏偏,孟清让——她亲手培养起来的女儿又一次将那种‘丑态’送到了她面前。

  她便开始失控了。

  “让让,姑姑怎么才能帮到你啊?”孟子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两全之法。

  他们家对不起海齐韵在先,孟清让无辜在后,左右就是少了那个可以化解一切怨恨的人。

  少了他,这一题就变得无解。

  孟清让知道结果,刚才也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抬头看向玻璃那侧的祁晞,眼底红得惊人,“我问过晞晞,她说一个人可以。她以后会越来越好,只要没有我,她就会越来越好。”

  而自己,还不知道要用多少年才能和别人的恩怨化干戈为玉帛。

  也许寥寥数年,也许努力一辈子依然无功而返。

  没有期限,就不能给祁晞留有希望。

  她其实受不起祁晞的夸奖。

  她从小养成的性格就是逆来顺受,软弱无能。

  她一点也不厉害。

  “姑。”孟清让将口袋里属于祁晞的电话解了锁,递到孟子宁面前,说,“你能不能帮我给晞晞爸爸打个电话?我不敢。”

  孟清让小心翼翼的神情扎着孟子宁的心,她接过手机,狼狈地跑到一边去给祁永志打电话,告诉他祁晞受伤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