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职业少卿自救指南-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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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年前

  围攻的人群自后方向前让出一条可供人通过的窄路来,一人便独占了旁人的敬畏,缓缓步入君子游视线内,竟是个穿着黑衣,连面容也被盖了黑纱的斗笠遮住的男人。

  “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从小到大,不管什么事都要追根究底,不弄个明白就不会罢手。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听了这个声音,君子游蹙起眉头,觉着莫名耳熟,一时却又想不出是在何处听过。

  他下意识看向萧北城,那人却是一脸复杂的神情,令他心中更加疑惑。

  莫非……

  就在他将要抓住头绪时,头顶的阴云倏然消散,月色笼得天地间一片朦胧,却被染了层反常的红晕。

  君子游仰首望去,竟是轮血月高悬空中,难怪……

  黑衣人走到他身前,同样看了眼这难得一见的景致,轻声一笑,缓缓摘下了盖在头上的斗笠。

  “良月廿四。你生的那年,天降异象,荧惑守心,乃大凶之兆。听说老爹死后,你再没为自己庆过生辰,想到这里,我真是可怜你这个重情重义的小家伙。对吧?我的……子游弟弟。”

  最后一句,是凑在君子游耳畔讲的。

  黑纱去了的那一刻,他的心也跟着紧提到了嗓子眼儿,当看到来者的面容时,他不由自主的捂住了嘴。

  满手血污,蹭在唇上,尝进口里,是一股让人反胃作呕的腥气。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男人,长得竟然跟他一模一样,就连说话时的神情,喜欢挑眉的下意识反应都如出一辙……简直就像是他的影子。

  口中的血腥,引来胸中血气的共鸣,震惊之下,君子游一时难忍体内撕裂的痛楚,随着一声猛咳,呕出了胸中淤积已久的血,眼前一片模糊,发软的双腿再无法支撑身子的平衡,摇晃着跪倒在地上。

  他所恐惧的,不敢面对的,残酷又现实的真相,到底还是来了。

  “……子安哥哥,真的、真的是你吗……”

  君子安探出手来,是想触碰那人倏然变得苍白的脸。

  可他还未如愿,身前便多了一人隔在他与那人之间,抱住了大受打击,已无力面对的君子游,不似安慰的埋怨道:“你说你,回来做什么……好话说尽也不肯听,非把自己搞成了这样才好受吗。”

  见萧北城如此关怀,君子安变了心思,伸出的手在空中稍作停留,又悻悻缩了回来,抬眸望一眼那猩红的血月,略显沙哑的嗓音只吐出简短的一句:“不,我是……君子游。”

  听了这话,君子游扯着自己的额发,捂住双耳,不愿听那会将他逼疯的魔音。

  原来筹谋这些年,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给人做了嫁衣……如今时候到了,他终于要夺走他多年来苦苦争得的一切了吗……

  “不!我是君子游,我才是,我才是……”

  他无助的呢喃着,却是无法跨过自己心里的那道坎。

  君子安俯下身来,用袖子擦去他掌中的血污,攥着他手上的伤口,一字一顿,是要他刻骨铭心。

  “好弟弟,感谢你这些年来的努力,如今我来接替你,你也该安心去了。早在三年前,你决定逃离这一切时,就注定,我才是君子游了。”

  “不!我的过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你不曾经历的,你永远不可能成为我!”

  “那可未必,从你到往京城,你所经历的一切都有我的参与,就好比替罗玉堂挖出已经深埋土下的李氏尸体,好让你成为第一发现者,又好比在盗陵案中帮你洗了冷水浴,让病重的你得了缙王的心,再好比替已死的章弘毅与江君把他们的遗体挪到南风阁的地字间中,把这盆脏水扣到暗鸦头上,让小侯爷无从辩驳……桩桩件件,其实你早有察觉的,为何不彻查到底,揪出我来呢?”

  君子游狠狠推开他的手,不顾萧北城的阻拦,往后挪蹭了几步,声嘶力竭的喊道:“你已经死了!君子安,二十多年前,你就已经死了。你个阴间人为何还要插手阳间的事呢,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呵,子游,时至今日还不懂,看来留着你果真无用。”

  话至此处,君子安已起杀心,从袖中抽出的手中赫然是把泛着寒光的刀子,竟毫不犹豫刺向了毫无防备的君子游。

  然而刀尖还未触碰到那人就被阻在了中途,随着一声脆响,一支烟杆横挡在那人身前,为他拦下了致命的一击。

  萧北城慵懒的打了哈欠,回过头来静望着君子安,突然笑了。

  “你想成为这世上任何人都与本王无关,可你偏偏想做的是缙王妃,野心未免太大了。”

  君子安笑道:“王爷说什么呢,当初您可是八抬大轿把我娶进门的,怎现在就不认了?”

  “那你也要能证明,当日进门的人的确是你。”

  萧北城想回手拉起已经呆愣在原地的君子游,却是扑了个空,回头一看,那人竟然不见了踪影。

  他下意识喊了声“子游”,却没察觉到君子安眼中复杂的神情。

  “王爷,现在可是宵禁,您执意找他,是否已经做好被责罚的准备了呢?”

  “少废话,一个冒牌货也敢到正主面前耀武扬威,与其在本王这儿卖惨求怜,不如抱紧你家主子的大腿,日后落难时,也好有人拉你一把。”

  说罢,他便迫不及待转头去寻人了,君子安还不肯死心的追来几步,高声质问:“王爷,如果我真的是君子游呢?”

  那人并未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令君子安更是恼火,眼中掠过一丝狠厉,是要将人赶尽杀绝的毒辣。

  有黑衣人上前询问:“先生,是否要跟去看看?”

  “无妨,缙王寻到了人,定是要带回王府的,还得靠着他坐实我的身份,否则被对方占得先机,要死的人就是我。去盯紧王府即可,如有异常随时回禀。”

  “是,那接下来要送您回侯府吗?”

  “那还用说。”

  君子安垂眸注视着手里的尖刀,指尖从刀刃上划过,立刻多了道血痕。

  他任由血珠滴落,冷漠的注视着自己的伤口,而后缓缓抬眼,看向那一轮已然西沉的血月。

  “这偌大的京城,能给我一隅容身之处的,也便只有定安侯府了。”

  猩红映照下,君子游藏身于黑暗的角落,将自己蜷成了一团,抱着不停发抖的自己。

  胸口痛的几乎令他窒息,可他竟分不清究竟是身体的痛,还是心里的痛,无助地将额头贴在两膝之间,只要张口呼吸,便有鲜血从喉中涌出,止也止不住。

  他茫然无措的用手背擦着嘴角的血,擦着擦着,泪也跟着落了下来,便是失声痛哭。

  天知道……这些年,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啊……

  满目猩红之色,他无助的想要擦去蔓延眼前的血腥,可越是着急,那红晕扩的便越是迅速,无限放大了他心中的不安。

  他紧紧抱住自己,不住的发着抖,双唇轻颤着,嘴角是止不住的血。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都在骗我,我到底、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绝望时,有一人出现在他面前,用雪白的帕巾盖住了他染血的双手,俯身将他拥入怀中,给予了他温热而紧实的实感。

  那种带有一丝薄荷凉气的熟悉烟香,那独属于他的温柔触感。

  这一瞬君子游感到,只要世上还有一人认可他的存在,他这一生便不是白活。

  “王爷,王爷……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萧北城拉住他的手,抚着他的头,轻声道:“你是君子游,是大渊的少卿,是百姓的小狄公,更是萧清绝的缙王妃。这个回答,可还满意。”

  那人通红着双眼,将头埋进他颈间,呜咽着迟迟未敢点头。

  萧北城便替他揉着后心,令他的呼吸顺畅了些,待他长出一口气后,才将手覆上他的脖颈,稍一用力,那人便晕在了他怀里。

  有窸窣声响渐近,萧北城回过头来,看到了最让他意外的人。

  居然,是那如今只能靠轮椅代步的黎婴。

  作者有话要说:子安哥哥:我jio得你在骂我,并且证据确凿。

  子游:骂的就是你个ctrl+c加ctrl+v的丑……帅东西!

  虽然久别重逢,哥哥弄哭了子游,不过哥哥退场的时候还是会弄哭子游的(什么转折逻辑)。

  总而言之就是不要把哥哥当作坏人鸭~

  感谢各位看文的小可爱鸭~

 

 

第135章 销骨

  “你来这里做什么,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仰望微微泛红的夜空,黎婴无奈的摇了摇头,“这年头,预见天有雨雪好心来给行路人送把伞都成了错,世风日下啊……”

  萧北城抱起了靠在他怀里的君子游,此刻除那人之外,他对任何人的耐心都是少得可怜。

  “这场雪怕是不小,相爷还是早日回府避一避吧。”

  “王爷说笑了,黎某早已不是当初的百官之首,如今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废人,所能做的,也就只有在天降雨雪前,为二位送上一把遮风挡雨的纸伞了。”

  说着,他便撑开了手中那把上好的油纸伞,伞面是素白的纸面,上面绘着墨迹与胭脂勾画出的寒梅图。

  黎婴转着手里的伞柄,使得整片伞面都暴露在萧北城眼前,能让他清楚地看到上面点缀的画面。

  “伞面虽美,可毕竟是纸,遇上狂风暴雨,寿命便只有一次,折损了就再无法修复。但对伞而言,哪怕只有一次,能为在意的人遮住雨雪的侵袭,此生便再无遗憾了,对吧?”

  “伞太贵重,本王宁可冒着风,淋着雪,也不愿让伞破去一角。有些好东西只适合被留起来珍藏,坏了,是会痛悔一辈子的。”

  看着萧北城婉拒自己的好意,与他擦身而过,黎婴也不挽留,只是将伞交在推他来此的小厮手里,让小厮撑伞遮住二人头顶的咫尺天空。

  “就让他代我送你们一程吧,三年前他走时,我无缘送他,如今回来了,我总得迎迎。”

  “与我们扯上关系,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那人清浅一笑,回过头来,拨开了留长的额发,露出了他横着一道可怖伤痕的右眼。

  “比如,再把我仅有的一只眼睛也夺去吗。我已经是个残废了,在轮椅上坐着与在榻上躺着并无区别,也无所谓你们再给我添些麻烦。至少现在,我还能维持相府从前的尊严,笼络从前的幕僚,别等到我真的两手空空,一无所有了才想起来后悔。”

  说罢,他摆了摆手,为人撑伞的小厮便做了个“请”的手势。

  萧北城不好婉拒,只得踏上黎婴为他安排好的路。

  可走出几步后,他又变了卦,回过头来笑吟吟的望着背对着他的那人,“本王又改变主意了。”

  这回抬手的人则变成了黎婴,指着从前相府的方向,对人轻声道:“请。”

  “你也真是变了不少,从前那么怕麻烦的一个人,居然会自己上门来找事,还真是让本王意外啊。”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将席卷整个京城的暴雨即将来临,我怎可能置身事外。我这人不喜麻烦,更不喜欠人情,不管旁人如何选择,当年的救命之恩总是要还的。只有我加倍奉还,没有我欠人的道理。”

  望着相府门前那已经改了“黎府”二字的匾额,萧北城心中感慨,伫立许久,才随黎婴进了门。

  没想到的是,江临渊竟早已等候在此,见了浑身是血的君子游,满眼都是担忧。

  “王爷,消息传晚了些,让您与先生受苦了。”

  他一袭上红下黑的飞鱼服,腰间还挂着佩刀,显然是才从大理寺赶来不久,应该是也是听得了缙王一行在入城时被阻的消息。

  萧北城将君子游安置在僻静的别院,遣人唤了姜炎青前来照料,待那人无事了才走出房间与人谈起近来京城发生的事。这个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江临渊道:“下官的时间不多,只能长话短说。其实在王爷离京后不久,便有一位长相与先生神似的男子投入定安侯府,与老侯爷连成一气,声称当年有人欲取他而代之,他是在命悬一线时逃离了敌人的追杀,在外流落三年之久才敢回京道出真相。有老侯爷的帮衬,他已经得了皇上的信任,就连京城百姓都认定他就是当年屡断奇案的小狄公君子游,恐怕……”

  如此说来,君子游的处境非常不妙,君子安这一招恶人先告状玩的厉害,巧妙解释了君子游不得不假死的原因,并且取代了他的身份,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真正的君子游身上。

  江临渊不安的踱着步子,“如果他是被人伪装,一切都好解释。可下官想着对方来势汹汹,对此一定有所准备,因而不敢轻举妄动。”

  萧北城倒是平静,接了茶盏小抿一口,目光从二人身上匆匆掠过,又落在了杯盏中茶汤映出的倒影上,问:“你们可知,伪装君子游的是何人?”

  黎婴与江临渊对视一眼,后者很快移开了视线,显然,他对此是有猜测的。

  “看来江大人很清楚他的身份,就是二十多年前病逝的君子安,亦是君子游的孪生哥哥。早在从君家祖坟挖出一口空棺时,本王就猜到他们兄弟是被有心人利用了,若真如传言所说,林溪辞是前朝皇室的余孽,而君家兄弟又是林溪辞的儿子,那么能够得出的答案,就只有一个。”

  他将盏盖扣回了杯沿,两手十指交叉,垫起了下巴,眼神冷漠,语气冷淡:“就是逐渐将势力渗透到京城的朔北江氏。”

  江临渊叹着气,“看来,王爷还是不信我。”

  “本王信你对他是真情实感,可从琼华宴上接近他的那一刻开始,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带着不为人知的目的,要本王如何信你。”

  “你该信他,江氏偌大的家族,并不是所有人的立场都相同,至少我跟他所谋之事,从来就不是害人。”

  本该在厢房照料君子游的姜炎青突然出现在堂上,这让萧北城更加头疼,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有些懒得招架,索性合起双眼。

  “若你还有良心,便把前因后果说来听吧。”

  姜炎青看了眼江临渊,对他使了个眼色,后者便拱手退了下去,继而姜炎青坐在了他方才的位置,翘起二郎腿来,有模有样的喝起了他剩下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