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我在吃,婶儿您也吃……”
吃过饭,他俩就按照原计划,上徐路yá-ng他大伯的家里去了,还给人带了几瓶好白酒。
到的时候人没在,问了旁边的邻居说是出门去了,他俩就坐在楼梯道里等。
“你说,大伯能知道些什么吗?”林翳问。
“总要问问。”江云停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其实,自从路yá-ng死后,你跟他们家的关系就挺尴尬的,虽然赔了钱,也证明了是意外,但……你知道的,哪有人会那么坦然地接受这样的结果,所以他们对你也有些排斥,再接着你搬去了市里,这件事儿也就没再掀起什么大水花儿了。”
“徐路yá-ng是个什么样的人?”江云停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出来。
林翳也知道他之前忘了一些事情,也就没怎么计较,跟他解释道:
“我第一次见到徐路yá-ng的时候,他笑着跟你坐在公园的树荫底下,你不怎么喜欢说话,他就一个劲儿地说,你只要时不时的搭几句,他就特别高兴,跟个天真的小傻子一样……
他看到我一个人玩儿挺可怜的,就把我拉着加入了你们两个人。
你x_ing格一直都是不爱搭理人的x_ing格,但是骨子里又重情重义,我开始挺喜欢徐路yá-ng,就觉得你那样对他有些过分,到后面徐路yá-ng替你跟我解释,我才试着慢慢地去接触你。
后来,我们在一块儿玩了五六年,第六年一块上高中的时候,出了那事儿,最后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
我也挺难过的,但是相对于你那时候受的打击,我才发现,你跟徐路yá-ng的感情其实是真的不用说对方就懂。
那之后,我也开始慢慢理解了、他说的你只是不善于表达的那些话。
后来,我陪着你又在这边呆了一两年,再之后我们就都到市里了。”
江云停听完,居然觉得这个徐路yá-ng跟过去他的相处、有些像申时风现在跟他的模式。
“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江云停问。
“你俩家里没都什么人,他看见了估计是觉得同病相怜,觉得亲近吧。”林翳瞥了他一眼。
“同病相怜……”
这时候,正好一个人拎着一包东西往楼梯道里走进来——
“大伯,您回来啦,还记得我们吗?”林翳一下起身,对着他大伯就是一顿热情。
“你们是……”他们现在都长大了,又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他大伯自然没认出来。
“我是对街那林翳啊,这是江云停。”他没有刻意去提徐路yá-ng,是觉得这样对大家都好。
结果,他大伯一听见这两个名字,原本有些疑惑的脸色当时就有些变了:
“你们来做什么?”虽然不是很差的态度,但也是足够客气了。
“大伯,我们过来是想问您点儿事儿,很重要的,不是故意要打扰您的。”林翳解释道。
他大伯抬头看了江云停一眼,又把视线落到了林翳脸上:“什么事情?”
“大伯,这站在楼梯道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您看能不能……”
他说的太明显了,是个人都听的出来他想上人家屋子里的意思。
他大伯没说话,埋头转身就上了楼。
反正他也没拒绝,说明是同意了,林翳拉着江云停就跟了上去。
三个人进了屋子里,林翳直接把那带过来的白酒放在了门口的柜子上。
他大伯看都没看一眼,还给他们两个人倒了茶:“随便坐吧。”
“谢谢大伯。”就着林翳的话,江云停也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你们这时候突然来我们家,是想问什么事情?”
他大伯开门见山,大有让江云停他们说完就滚的意思。
“徐……路yá-ng还有什么亲戚吗?”江云停问。
他就算听了再多徐路yá-ng跟他之间的往事也还是觉得,这个人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有些过往的陌生人。
所以开口那句,他是毫无感情地准备叫人家全名的。
但是碍于他大伯和林翳都觉得徐路yá-ng跟他之间的关系太深,他话锋微微一顿,叫了他路yá-ng。
他大伯抬头盯了江云停一眼:“有一个哥哥,常年在国外,这么多年也没回来过。”
“他爸妈呢?”林翳问。
“他父母离婚后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这边的事情就再也没管过。”
“近年,有没有人跟您打听过我?”江云停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没有。”他大伯回答的很干脆。
江云停没有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我们能进去路yá-ng的房间看看吗?”
别说是他大伯了就算是林翳都觉得他这问的很突兀,再说人都走了多少年了,他现在房间还留没留着都说不定。
但是让他们都没有料到的是,他大伯同意了:“随你们。”他抬手指了指徐路yá-ng的房间方向。
江云停说着他大伯的手指方向看过去——
那里,是一扇紧闭的木门,不知道为什么,江云停心里突然冒出了些奇怪。
☆、三月二十一
他起身走了过去,既然人家同意了,他就没必要再扭捏什么。
无论怎么说,徐路yá-ng这个人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个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他走到徐路yá-ng房间的门口握住了门把手,林翳看着他那动作也跟着站到了他旁边。
江云停握紧把手推开了门,他大伯见状,并没有盯着他们的动向,起身就去了厨房忙活,像是真的随他们怎么样了。
房门打开,露出了房间里面的布置和装潢,还有满墙的贴画和动漫人物,角落里面放着一张床,一旁伸手就能碰到一个书柜。
“小时候你来的次数应该比我多得多,我后来只是跟着你们来过一两回,不过这里,还是跟小时候一样。”
林翳跟着江云停走了进去,留了一道门缝。
江云停看了看墙上灌篮高手的海报,问道:“他很喜欢打篮球?”
“算是吧,反正没见他打过几次。”林翳回答道。
他路过房间的那张床,径直走到了一旁的书柜前,时间过得太久,木头制的东西都留下了痕迹,原本的颜色褪了大半,成了一团枯黄。
那上面放了一本相册,几本漫画书夹着一个比较旧的笔记本。
他拿起那本相册直接翻了起来,让江云停心下一动的是,里面的照片全部都是他小时候的,而且几乎每一张旁边都站着徐路yá-ng。
直到最后几页的相片里才慢慢出现了林翳的身影。
“还真是嫉妒啊,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们俩还有本专属相册。”林翳在一旁差点没酸死。
“后面有你的。”江云停解释道。
“算了,这有什么好计较的,毕竟原本就是我后来加入你们俩的。”他晃悠到了一边坐下。
看着江云停放下了手中的相册,又拿起了柜子上面放的那个笔记本——
一月二十r.ì,晴:
今天我认识了一个xin朋友,他的名字叫江云ting。
这是很早之前写的笔记了,那个时候两个小屁孩儿字都还认不全,只能用拼音凑合。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又继续看了下去——
一月二十一r.ì,晴:
今天,我问云ting为什么我们没有爸爸妈妈yao,云ting说那样的大人只会kaolv自己。
一月二十二r.ì,雪:
今天下雪了,我和云停去打雪zhang了,还有,我会写云停的名字了!
一月二十三r.ì,雪:
今天还在下雪,大伯说云停生bing了,我xiang去看他……
这样的内容一直持续了很久,除了林翳加入两个人的那天,徐路yá-ng的r.ì记里简单的提了一下,其他的几乎全都是和江云停相关的。
r.ì记一直记到初中就没有了,后面空了很大一块,直到高中的时候,他才又开始记了起来。
三月十五r.ì,晴:
文理分班,我和云停还在一个班,幸好。
三月十六r.ì,晴:
云停他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点儿都没变,依旧是不喜欢说话、不喜欢笑,不过,他对我很好。
三月十七r.ì,晴:
又是一个晴天,我和云停一直都喜欢晴天,因为雨天呆在家,两个人就没办法一直呆在一块儿。
三月十八r.ì,晴:
云停他可能不知道,我其实是最希望他能一直快乐下去的人了。
三月十九r.ì,晴:
最近班里的人都在说谁喜欢谁,我觉得他们真的很无聊,光喜欢又不能一直在一起,我跟云停两个人从小到大都在一块儿,以后也不会分开,比起喜欢,难道不是在一起更重要吗。
三月二十r.ì,雨:
下雨了,虽然讨厌雨天,但是能跟云停打一把伞,总觉得也没那么糟糕。
明天放假,我跟云停林翳说好了一块儿出去玩,希望明天,不要再下雨。
看到一个人的r.ì记里记的全都是自己的东西,无论那个人对自己来说是不是陌生人,被记在r.ì记里的那个人、肯定都会心里有些波动。
更何况,这还是一本已故者的r.ì记。
“怎么了?”林翳看到他表情不对,就出声问了一句。
江云停在想r.ì记里三月十九号的那篇,总觉得很不对劲:“你过来看一下。”
林翳走去接过r.ì记本看了起来,也跟江云停一样,他越看他脸上的表情越不对。
直到看完最后一篇二十号的那则话,他才吐出了口气:“这………路yá-ng他,是喜欢你吧。”他这不是疑问句。
江云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心里挺复杂的,毕竟一个逝者埋藏多年的感情现在被忘了过去的当事人翻出来,怎么说,都有些难以言喻。
如果他还记得,可能会坐这儿抽一根他从来没有抽过的烟。
可是他现在,脑子里只有申时风那双深邃的眼睛。
他甩开那种复杂的感觉,问道:“三月二十一r.ì,你们出去了吗?”
又是三月二十一里,r.ì记到三月二十一r.ì戛然而止,江云停心里的猜测跟怪圈一样把他围在里面死死地困住着他。
他提到三月二十一r.ì那天时,林翳的脸色忽然变了一下,默了片刻才沉声回答道:
“出去了,事故也是在那天发生的。”
江云停忽然被什么砸中了一样,心跳忽然迅速地加快,久违的耳鸣声又如同洪水一样向他袭来。
三月二十一r.ì!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刚才看这间房间的门和进房间里看到的布置时心里会觉得奇怪了。
这里如果再黑、破旧再一些,除去那些装饰物和摆件,就跟第一个游戏里的那个房间的场景一模一样。
他后知后觉,想到这里的时候就突然冲了出去。
他跑到厨房里,却发现厨房里一个人也没有,找遍了屋子里的每一个房间角落,发现都没有人。
连林翳都觉得很奇怪:“你刚才是猜到了人会不见,所以才跑出来?可……他大伯会去哪里?”
现在江云停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游戏系统和一切连起来在背后捣鬼的人,就是徐路yá-ng他哥了,那个所有人都说一直呆在国外的人。
而且,徐路yá-ng死的时候,他肯定是没有任何消息地就回来了,不仅看到了这些照片和r.ì记,也知道了徐路yá-ng对江云停这个人的心思。
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有多深没有人知道,但是,他自从回来可能就已经在偷偷谋划、报复那个本该死掉的江云停了。
但是,如果真的只是这样一场复仇的话,那在那之前为什么把申时风也牵扯进来了?
三月二十一这个他跟申时风遇到的r.ì子,还有林翳说的,那个让他彻底想开了、不再纠结过去活在愧疚里的那个原因。
“你在想什么?”林翳看他半天不说话,有些担心。
其实江云停来这里的原因,他并不知道,但是既然是江云停主动提起了过去,肯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
还有那条用着徐路yá-ng的号编辑的消息,他总觉得可能事情比现在的局面更复杂。
“先回去,这件事我到时候再跟你细说。”虽然他现在这样说的,但是到时候是到哪个时候,他具体也没提。
不过他都有和盘托出的打算了,林翳也不怎么计较。
“回市里吧。”
他俩自己开车,连夜又赶回了市里,回到家里,邢柯已经在等着了。
他那人际关系还真是挺实用的,半天时间人就找到了,还顺便打听了举行葬礼的地址。
虽然事情办了,但是邢柯还是好奇这背后的原因,按理说如果江云停现实世界里认识这个叫刘自景的人话,就不会特地麻烦他去找了。
所以说,这个人只有可能是游戏里遇到的。
但是江云停一向是个不怎么好接近也不爱跟别人接触的人,为什么会认识这样一个玩家,而且还让这个玩家死在了游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