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见对面空下来的餐位,不甚在意地落座,“口感怎么样?”
“很好。”黎明月回答,“偶尔吃一次不错,我更喜欢吃中餐。”
沈砚冰笑:“有机会再带你尝尝法式大餐。”
两人都称不上吃货,对美食的欲望不高,胃口也小,沈砚冰点得并不多,但硬是吃了好几轮才搞定所有。
“还好没带你去自助。”沈砚冰感叹,“要去的都是我们这样的,老板该乐开花了。”
黎明月听懂了,跟着笑,“我还是喜欢在家吃。”
这么一说,黎明月又有了下厨的激情,亮晶晶的眼神盯得沈砚冰直扶额。
——她可不敢让公主殿下进厨房,炸厨房还好说,伤了手才令人心疼。
总是吃外卖和冷冻食品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沈砚冰下定了决心,要好好培养出烹饪的特长。
次r.ì,黎明月获奖的喜讯一路从滨大美院传到了滨城书法家协会,很快接到了当地书协的邀请。
说实话,黎明月没有多少兴趣,但柳郁和沈砚冰都让她去尝试接触。
“总要打j_iao道的,这个圈子没有认识的人可是寸步难行。”柳郁给她打电话,一并讲了许多注意事项,生怕黎明月初生牛犊一不小心就踩了老古董们的雷。
黎明月记得认真,她并不怕生,尤其慢慢熟悉现代环境后,人情往来已经处理得越来越自然。
当天回来,沈砚冰一边在厨房学着煎鱼,一边问她情况。
“就是夸夸夸。”黎明月有些累,闻到鱼香又j.īng_神起来,“你夸我,我夸你,没完没了。”
沈砚冰笑出来,“看来你已经掌握了和他们打j_iao道的j.īng_髓。”
黎明月走的是书法创作路线,不是书法理论也不是书法教育,确实没必要多嘴平白让人不快。
煎鱼出锅,稍微有点糊,但整体卖相过了关。
沈砚冰自己先试了试,“不错,就是费时费力了点。”
黎明月现在也觉得为了一顿饭,把人闷在厨房快一个小时是件不划算的事情——沈砚冰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我们以后还是点外卖吧。”黎明月托腮看她,“或者等我赚够钱了,请阿姨做饭。”
沈砚冰虽然欣慰对方的懂事,但还是得指出,“请阿姨我们现在就可以请,只是你想家里多一个人吗?”
黎明月立马摇头,想了想,“如果房子再大一点就好了。”
最好还是带楼层的,这样可以留出足够多的私密空间。
沈砚冰认真看她,觉得对方实在过于天真烂漫。
黎明月却真的有认真考量。
“我关注了这几届书画拍卖,有不少高价成j_iao的——”
“那你有没有关注他们的年纪?”
沈砚冰一笑而过,“你大概是我见过第一个,为了请保姆而要买别墅的人。”
“……好吧。”黎明月有些泄气。
其实她很喜欢现在的公寓,她对这个世界的最初认知就是在这个屋子里构建的,这里承载了她太多回忆。
她不喜欢的是自己什么也不能做到的无力感。
沈砚冰感觉到她的低落,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我不喜欢家里多一位陌生人,以后你想吃什么和我说,怎么样?”
黎明月抬头:“很耽误你时间,而且你明明不喜欢做饭。”
“那是因为以前一个人。”沈砚冰支着下颌,微微一笑,“自己做自己吃,还要自己洗碗,多没意思。”
“现在不一样了。”她看着黎明月,意思直白,语气温情。
她说:“现在我很享受这一切。”
再繁琐麻烦的事情,都可以因为另一个人的到来而变得甘之如饴。
黎明月的筷子点在那煎糊的鱼上,嘴角有忍不住的笑意。
几天后,黎明月提j_iao了国家书法家协会入会申请表,再写了幅习作,连着身份证复印件和兰亭展金奖证明一起寄给了新认识的当地书协副主席。
“书协现在已经不接收个人申报了。”柳郁当时这样提醒她,“记得认识几个书协成员,打好j_iao道,过段时间就能推送上去了。”
事实证明,这确实是最直接迅速的道路。
“这是因为你拿了兰亭展金奖。”沈砚冰纠正她,“他们现在可是争抢着请你加入,哪里有卡你的道理。”
黎明月笑,“那也要感谢他们。”
或许是因为在宫中毫无仰仗,昭月公主很早就懂得了做人的道理,不轻视任何一个人,哪怕是无关紧要的下属仆人——这种习惯也为她后来的口碑和平步青云打好了基础。
沈砚冰没多久就收到了郑珂的消息。
一连串的点赞大拇指表情,紧接问:“下周办展,过来?”
兰亭展持续一周,周末两天是盛况,来的各地书法家不计其数,算是难得的j_iao流宝地。
而作为金奖得主,没有人会放弃这样的露面机会。
沈砚冰看着坐在课桌前的黎明月,先问:“柳老师有约你一起去沙城吗?”
“有。”黎明月回答,看过来,“我拒绝了。”
沈砚冰一笑,“怎么没和我提,万一我不去呢?”
沙城是她的故乡,办展的还是郑家人,得奖的是女朋友,沈砚冰于情于理都没有不去的道理,但她还是想逗一逗对方。
黎明月却支着手肘看她,回:“那我也不去。”
这是意料之外的回答。
沈砚冰没想到对方会认真的放弃这样的机会,不带丝毫玩笑地求她一起去。
很干脆,但也让她感到一丝不安。
黎明月似乎完全不能接受离开她。
睡前,沈砚冰查看着机票,见黎明月一直睁眼,索x_ing喊她一起过来看。
“教你怎么买票。”她招手,“想坐飞机还是高铁?”
黎明月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闻言似有纠结,问:“不能都坐吗?”
沈砚冰笑,“那就坐飞机去,坐高铁回来。”
“输你的身份证号。”她把手机递给对方,“还记得吗?”
黎明月拿到的当天就记得滚瓜烂熟,连着沈砚冰的身份证号码都背得一清二楚。
“一串数字,就是我们在这个世界的凭证。”黎明月有些奇妙的感觉,但又说不上来。
沈砚冰接过手机,摸到她有些凉的手,把它塞进了被子里,“别着凉了,现在晚上气温低——这可不只是一串数字,从出生到死亡,你的一切档案资料、人生轨迹都在里面。”
黎明月人有些缩下去,被子盖过她的肩头,遮住半张脸,她瓮声瓮气:“它没有我的前半生。”
有心的人一查便知——她和这个世界仍旧隔着一层薄膜,戳不破,也拆不穿。
她有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过去。
沈砚冰忽然摸了摸她的头,手顺着下滑,搭在她的肩上。
“等再过几年,回望现在,说不定会有不一样的感受。”沈砚冰侧头看她,“你现在年纪小,来的时间也短,过去十几年占了整个人生的大部分,但……”
“但我现在有你。”黎明月偏头靠在了她的肩上,“你会陪我走多远?会超过那过去的十八年吧。”
“这样你就是我人生的大部分了。”她低声自语着,抱住了沈砚冰的手臂。
沈砚冰发现自己难以作出这样的承诺。
她不是一个能轻易下保证的人,承诺的分量实在太重,而未来总是在变化。
黎明月似乎只是在自言自语,等不到沈砚冰的回答,便合眼慢慢睡了过去。
沈砚冰靠着床,沉思片刻,过了一会儿小心地抽回手臂,看着黎明月的睡颜,抬手熄了灯。
第二天醒来,黎明月像是把这件事忘了,照常热着早餐,丝毫没有纠缠昨r.ì的回答。
沈砚冰松了口气,但心里却惦记着对方的话。
十九岁的黎明月可以尽情幻想两人的美好未来,但二十八岁的沈砚冰已经步入了现实。
这无关心智,只是世事无常。
去到学校,周迎同她打完招呼,瞄了瞄周围,同她分享八卦,“你知道吗,辅导员,就郭靖,出事了!”
沈砚冰皱眉,不欲理会:“这个月第几个了?”
除了副高评选,其他参评也在这个月陆续展开,匿名举报信是一封接一封,每天早上一来,周迎的瓜就没停过。
“还记得刘显明作风问题的事吗?”周迎压低声音,“是真的,郭靖就是他保进来的人。”
刘显明是和沈砚冰竞选副高时胜率最大的院长弟子,最后两人都落了选,沈砚冰倒是不在意,但对方可是压了重宝在这次评选上。
周迎当时还猜测是另一位候选人故意黑他,毕竟这种事,扯多了就说不清了,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还明目张胆地把情人放在了文学院里。
沈砚冰想起那个风风火火的年轻姑娘,有些唏嘘。
“现在滨大有多难进清楚吗——郭靖可是生生挤掉了几个名校博士呢。”周迎抱不平,“也不知道公示怎么做的,竟然现在才有人提出问题。”
“被挤掉的人没有异议吗?”沈砚冰随口问,很快又反应过来,这种面试主观分太多,压根不会留下把柄。
太yá-ng底下没有新鲜事,两人都没再说什么,闲扯完就是忙活着备课去教学楼。
沈砚冰今天的课在上午第三四节 ,去到教学楼时,如往常打开投影仪,看着台下的学生,少有地感到一阵异样。
她随意扫过的视线忽然凝住——
黎明月坐在倒数第二排,摆着笔记本,握着中x_ing笔,朝她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也是没有虐的一天,往后也不会多虐的,亲爱的们放心。
然后就是,最近期末了,没有存稿,更新得特别艰难……如果哪天断更了不要意外,抱歉(我也不想断更的呜呜
感谢在2021-06-16 21:12:29~2021-06-17 20:20: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蜘蛛山中伏夜叉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ore 7瓶;蜘蛛山中伏夜叉3瓶;嘻嘻嘻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七十一章 书法
黎明月第一次蹭沈砚冰的课听。
上课铃响,沈砚冰错过时机,只得假装没有看见她,照常讲起课来。
她讲的是现代文学,今天上到诗歌,几首例诗放映着,前排学生听得认真,后排笔直坐着一直看讲台的脑袋格外显眼。
沈砚冰嘴角轻勾,没忍住笑意。
黎明月时不时写写画画,抬头又低头,像是在做笔记,沈砚冰不露痕迹地打量她,台下的学生丝毫没有注意到老师的分心。
一节课很快过去,黎明月依旧坐在那个位置,紧邻着走廊,手边座位也空着。
有学生上台找沈砚冰问问题,沈砚冰看了黎明月一眼,扶了扶眼镜,侧头回应起学生,“这个视角转换不仅是上下文表达的需要,就像你刚说的,它更是……”
黎明月托着腮,看着她同学生细致j_iao流的模样,恍惚间回到自己初来时,沈砚冰坐在茶几前,翻着笔记本同她解释现代事物的情景。
往事历历在目,清晰可见。
即便是下课,教室里也依旧安静,大部分人各做各的事,j_iao谈得很小声。
隔了几个位置的学生起身,黎明月让了让,注意到大部分人都在玩手机,于是也拿出了手机,无所事事一会儿后,给沈砚冰发了条打招呼的微信。
是她新添加的粉色长发女孩举牌表情包。
沈砚冰正跟学生谈着话,手机屏亮了一下,她没有理会,等人感谢着告别了,才不慌不忙地解开锁屏。
她眉毛一挑,看向阶梯教室后排的熟悉面孔。
黎明月把笔记本横着立在了桌面上,上面用签字笔大大地写着“老师好!”三个字和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沈砚冰授课戴了眼镜,把字看了个清楚。
她忍不住勾唇笑,只见黎明月又翻了一页,笔记本上赫然写着“老师请提问!”几个大字。
沈砚冰好笑地看她,黎明月星星眼般亮晶晶同她对视,没一会儿在对方的笑意凝视下败下阵来,翻手把笔记本合在了桌面,手臂摆在桌上,脑袋趴了上去。
像只没得逞后没劲儿了的猫。
沈砚冰哭笑不得,低头给她发微信:“怎么来这儿了?”
按照平时,黎明月应该在美院画画或是练字才对。
“画室的人去写生了。”黎明月埋头回消息,“书法系的人总来打扰我。”
没有程果粒霸道的挡人,她在那写两个字画两笔就有人过来小心翼翼地同她打招呼。
到后面,反倒是显得她高高在上不近人情了。
于是,黎明月翻起校课程表,轻易蹭到了这堂课。
——说起来,她还没学过现代诗歌呢。
沈砚冰学术出彩,教学也不含糊,博古通今,信手拈来,在不点名不签到的情况下,每节课来的学生依旧爆满,后来只得去教务处申请换了一个大的阶梯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