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殷晚舟眸中愉悦愈浓了两分。
“楚师姐……”
待她慢吞吞的满脸焦急地跑到女子身边时,顾清宁正衣冠狼狈地跌坐在地,闻声抬眸望来,眸中水雾朦胧,看见是她之后似是惊喜万分,含泪轻声唤她。
“可是伤着了?”
殷晚舟微微抿唇,眼中闪过几许心疼和怜惜,赶忙蹙眉走至她身旁点亮了一个灵气球,也不管泥地肮脏,便这么蹲了下来任由衣袍落地,动作轻柔地碰了碰她那条看着已经断裂的腿,果然听见了女子痛哼的声音。
“这条腿断了。”
“忍着些。”
她脸色沉了沉,从芥子空间里取出些上品的灵药来,随后抬眸看了看女子,又陡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神情颇为迟疑,那葱白纤细的指尖便僵在顾清宁腿上一寸之地,一时间并未落下。
“……我要给你上些药。”
她抿了抿唇,柔声开了口,随即的又赶忙补上了句。
“并非冒犯,师妹放心!”
活像怕顾清宁误以为她是登徒浪子一般。
连着那双眸子都睁得圆圆的,闪烁着几分紧张和无措。
顾清宁定定看着,兀的噗的一声掩唇低笑了,眉眼温婉。
她尚未开口,殷晚舟便不敢逾越,又被她笑得脸色有些发红,不甚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垂下了脑袋,跟个乖顺的狼崽子似的。
“……可否?”
“自然可以。”
女子眼眸弯弯,伸出指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眉间毫无y-in翳,一片赤诚纯然。
“我信师姐,师姐定不会害我的。”
她看了眼殷晚舟,仿若想到了什么一般脸颊不觉染上了些许红晕,咬了咬唇瓣,柔柔地与殷晚舟又低声呢喃了遍。
“……我、我……信师姐。”
那唇瓣轻颤了下,想要脱口的话好似并非是信,而是……心悦。
殷晚舟一时怔然,耳根着了火般通红一片,呐呐不知所措,目不转睛地盯着顾清宁看了半天,随后才啊了声,像个呆头鹅一样地赶紧低下了头。
这一次,她就像得到了回应一样,不再迟疑,敛眉沉心下来,为顾清宁撕开了腿上一部分的衣料,给她好生抹上了灵药。
这些药可以深入肌肤骨髓,无需费力便能将断裂的部位重合连接痊愈。
这是……楚南知为她特地做的。
慕知舟不知何时来到了她们身后不远处,眸色幽冷,静静地将这一幕都看进了眼中。
顾清宁见她垂头为自己疗伤,想一想平r.ì里骄傲肆意的剑峰亲传给自己伏低做小,心中倒也有几分得意,微微勾唇无声笑了下。
然而她正垂眸得意着呢,却觉有道冰冷噬人的目光直直盯着她。
顾清宁下意识抬眸望去,是一个穿着青裙容颜普通的女人。
【她是楚南知。】
神识里的男人陡然开了口。
楚南知?
顾清宁一惊。
【楚南知怎会在此?】
毕竟是气运异常,光凭辨别她身上的气运,也能猜出这是谁了。
【估计是为了她的小徒弟。】
男人有些玩味地笑了。
【你瞧她看你的眼神。】
【哈哈哈,没想到这位楚道君竟是对自己一手养大的徒儿起了这般心思。】
什么?
顾清宁心下忍不住地蹙眉,垂眸回忆了下方才那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心中嗤笑。
【恶心。】
她有些厌恶地蹙眉,目光在正认真为自己疗伤的小姑娘身上顿了顿,猛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若是能让楚尹舟甘愿将气运给我,再得楚南知这份,我定是能逃脱天道、重获新生了!】
【应是如此。】
男人低笑。
“……师姐,这是?”
殷晚舟正垂眸给她倒灵药呢,长长睫帘遮去了她眸中隐约几分杀意,理智让她平静地忍住了没有此时便一剑将这杂种刺穿、掏心剥皮。
陡然地听见顾清宁微颤着声音,似是有些害怕地唤她。
殷晚舟眯眸,抬眼瞧去是却是一怔,下意识顿住了手上的动作。
她正对上了女人的瞳孔,心下莫名的有些心虚起来,瞥了瞥顾清宁的腿,正在好生修复,也便赶紧将手中的药瓶盖好收了起来。
“……这是门中一位道友,名为慕知舟。”
殷晚舟抿了抿唇,没有去看女人此时的目光。
“门中的道友?是哪位师姐吗?”
“为何从未见过?”
顾清宁强撑着余痛起了身,脸色有些苍白,对着慕知舟温和地笑了下。
“……许是外门的罢。”
这时候殷晚舟便当真嫌她聒噪了,心下有些不耐,脸上还得温声细语地回答她,生怕吓着她似的,亦顺手扶了扶顾清宁的手臂。
“多谢师姐。”
顾清宁对她弯眸柔软地笑了。
“师妹客气。”
殷晚舟下意识回了一嘴。
刚说完,她便觉得背脊有些发凉,又不觉瞥了瞥一旁沉默不语的女人,只看慕知舟神色平静,却是瞧不出什么来。
“清宁可否与师姐同行?”
索x_ing顾清宁好似也不甚在意这女人,只收回了目光专注地瞧着殷晚舟,颇带着两分撒娇的意味朝着殷晚舟温柔地问着。
“自是可以的。”
殷晚舟看她杏眸温润,似含着粼粼水光般动人,耳根愈红了些,当即便连连颔首应下了。
她很是贴心地扶着顾清宁走,这里已经靠近边界处了,待走出了瘴气林进了山谷中,环境便会稍为好一些。
“慕道友快些跟上吧。”
走了一会儿了,殷晚舟足下一顿,只回头催促了身后的女人一声,随即又将目光投回了顾清宁身上去。
当真是一刻也不肯挪开。
慕知舟冷眼瞧着,猛地对上了那容貌柔弱俏丽的女子侧头瞥来的目光。
不屑得意的,含着挑衅的笑意。
叫她忍不住眯了眯眸子。
当夜,她们走出了瘴气林,到了山谷边界处一片空地上休憩。未等殷晚舟说什么,一旁的顾清宁便说要去弄些吃食来。
“师姐信我,清宁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顾清宁抬起指尖理了理发髻,对着殷晚舟含笑道。
“师姐自然信你。”
殷晚舟毫不犹豫地颔首应了。
真是一副色令智昏的模样。
顾清宁心下冷笑。
一旁沉默许久的慕知舟此时竟是突然开口了。
“我也去找些吃的。”
她声音淡淡,垂眸拨弄了下面前燃起的篝火,眸中光亮跳动。
殷晚舟闻声一怔,也不反驳,亦是颔首了。
“注意安全。”
两人离去时,她这般嘱咐。
顾清宁含笑温柔应了。
慕知舟淡淡颔首,并未发声,只转身朝着顾清宁的反方向去了。
待她二人都转身离去了,殷晚舟才忍不住蹙了蹙眉,撑着脑袋心下莫名有些闷然。
生气了?
她记得楚南知对着那杂种素来是厌恶的态度。
方才的药物是楚南知给她花了功夫才做出来的,取了顶好的灵C_ào,殷晚舟空间里总共也就只有五瓶。
刚刚手快了。
自负已久的殷魔君难得反省,倒不是为了女人,而是为了那颇为宝贵的灵药。
她随手掐断了旁边的一株C_ào扔进了灼灼燃烧着的灵火中,百般无聊地倚着树干等二人归来。
然而,等至深夜中,雾气愈浓,空气y-in寒。
她也只等回了一人。
那人青裙不染,提着一只似羊似鹿的妖兽尸体自浓雾中缓缓归来。
殷晚舟闻见了从她身上传来的血气。
“顾师妹呢?”
殷晚舟歪头瞧她,随口问了句。
女人眉梢微动,信手将妖兽扔至火边,闻声竟是眉眼舒然,神色恬静地拂袖坐下了。
“不曾看见。”
“不曾看见?”
殷晚舟蹙眉,起了身,有些担心了。
“雾气浓厚,危险重重,不若明早在去寻罢。”
女人敛眸,淡淡道了句。
“顾姑娘许是迷了路,你此时若是走了,倒是叫她找不着。”
“……也是。”
殷晚舟皱眉看了她一眼,不甚安心地在原地走了走,终是耐着x_ing子坐下了。
楚南知不对劲。
她垂眸看着灵火,心下暗自想着。
第二r.ì一早,顾清宁仍旧没有回来,殷晚舟忍不住地便要去找她了。
这一次,女人倒是没拦。
找了半天,最终在一处溪边,殷晚舟找到了已尸体冰凉的顾清宁。
缺了条胳膊,身上多处被凶兽撕咬的伤口,鲜血淋漓,将这条溪流也给染红了。
殷晚舟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身旁的人。
女人神色平静淡然,气质清冷出尘,青裙磊落。
可这一瞬间,殷晚舟却是想起了昨夜她自雾中踏来的身影,伴随着散之不去的血气。
冰冷狠厉。
【楚南知怎么回事?!】
【她根本不是化神初期!】
【废物东西!】
残魂携着一个魂魄飞窜着,强行突破逃离了这个小秘境。
【若不是你大意轻敌,怎会如此?!】
【我怎么知道……】
昨夜雾中踏来的女人甚至没有给她半分辩驳反抗的机会,仅是用着如看死人一般平淡漠然的目光盯着她,唇瓣轻启:“你在利用她的感情。”
随后,一剑凌霜,刺破重重雾霭与灵力护罩,将她那具r_ou_身瞬间斩杀原地。
青裙女人静立于原地片刻,然后撒下些许粉末,便挥袖走了。
走得不快,缓缓前行。
背影单薄纤细,气质冷清雅正。
若不是手中提着把染血长剑,身上血气萦绕不散。
又有谁会怀疑这般不染凡尘的人物会深夜杀戮呢?
第12章 殷大团子
殷晚舟垂眸,怔然地瞧着河边这具女尸,猛然地蹲了下来,直直盯着尸体打量。指尖动了动,似是想要伸手去触及,却又僵在了半空中。
落在一旁的女人眼中,赫然是悲痛到了极致的表现。
慕知舟静立于她身旁瞧着,心下一顿,不觉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酸痛来,抿了抿唇瓣,终是沙哑了嗓子低声问她:
“……你就这般喜欢她?”
仅仅见过几面而已,顾清宁便这般好?
唇齿间尽是酸涩,以至于她胸腔中闷然一片,只有些固执地盯着垂头蹲着的小姑娘,袖中指尖紧紧攥着,将掌心掐出一道深深血印。
殷晚舟眉梢一动,唇角微颤,脸上的悲痛差点儿就绷不住了。
忍了又忍,终于忍下了翻白眼的欲望。
呸!
喜欢屁!她喜欢狗都不喜欢这杂种!
她方才一眼瞧见这具尸体时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里面的魂魄没了,这仅是一具空壳儿。
不过,纵然如此,都叫殷晚舟心下愉悦得紧,赶紧垂头掩去了自己唇边的笑意,随后又换上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来骗过身旁站着的女人。
谁知道效果这般好,反倒把她给膈应到了。
“我……我不喜欢她。”
殷晚舟垂头,抬袖掩面,肩膀抖了抖,声音沉沉哽咽。
她如此迟疑着反驳,却只叫女人心下愈加涩然。
楚南知最见不得她的小姑娘哭,若是以往殷晚舟因自己而哭,她早就心疼的不行,低头弯腰柔声去细细哄着了。可今r.ì不同于以往,她的小姑娘为另一个女子悲痛,年少青涩的情愫懵懂,对象却不是她。
此刻心中酸涩竟是压过了那些心疼,刺得她鼻尖难受,侧身敛眸不愿再看。真要慕知舟此刻来说,她只恨不得昨夜一剑给得太过痛快了,让这个玩弄她舟舟感情的东西死得太过轻易。倘若再来一次,纵然殷晚舟哭得再厉害,她也要好生将这人折磨致死。
女人敛眸望向远处,瞳孔中y-in冷幽暗,眉梢边隐隐戾气轻浮。
“我要打个通讯符。”
殷晚舟抬起指尖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睛,心下对于是谁杀的这狗杂种清楚得很,本来她该是难得想要夸一夸楚道君的。可惜谁让道君膈应到她了呢,叫她忍不住地想要作弄回去。
她垂着脑袋,背影恹恹,从腰间j.īng_致的荷包里掏出一张通讯符来,就那么蹲着点燃了。
慕知舟:……
慕知舟眸中神色陡然一僵,指尖下意识摩挲了下手中带着的一枚戒指,神识微微探进,瞧见了里面正在发光震动着的通讯符。
“……某先行避让,就不打扰姑娘与师父通讯了。”
青裙的女人神色平静地与殷晚舟道了句,随后也未看小姑娘的神色,转身挥袖便行入一旁的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