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不错。”
她夸赞颔首。
女人动作一顿,淡淡瞥了她一眼,心下又好笑又好气。
何其敷衍?
“你方才应是瞧见了我杀人的全过程,怎么就这么不要命,还想往我这儿凑呢?”
殷晚舟撑着脑袋,真情实意地问她。
见到疯子杀人不该走得远远的吗?
还寻求庇护,寻个屁的庇护!
简直有个大病似的。
若是正气凌然的楚道君瞧见了,定是要啰里吧嗦地给她扯一堆道理来了。
殷晚舟心下莫名想到了这儿,又很是奇怪地不高兴起来。
她这人脾气怪得很,y-in晴不定。
方才还笑着呢,这会儿就沉了脸。
不仅沉着脸,还直直地盯着女人瞧,非要从她脸上瞧出个花儿一般。
倘若旁人,早早地就该跑远了,边跑说不定还要边喊几嗓子疯子。
可这位脑子多少有点儿毛病的慕知舟慕道友却不曾。
慕知舟只是用着那种叫她心底憋屈得慌的眼神看着她,没有半点害怕与厌恶,没有责怪和质问,只是温柔且纵容地瞧着她,瞳孔中那一片小小的世界里便只剩了她这一个身影。
殷晚舟指尖陡然一僵。
“是他们要伤你在先,你后反杀,又怎是你的错?”
女人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
“秘境中危险重重,保护好自己永远是第一位。”
“……可你不知道呀,我有个极为唠叨的师父,若是知道我手段如此残忍,怕是要说我的。”
殷晚舟垂了垂眸,微微弯唇咬了口糕点。
“……不会的。”
女人扶额。
“你师父只怕你伤着,怎会舍得说你?”
“纵然你错了,她也总会护着你的。”
殷晚舟嗤笑了声,心底火气噗的声就散了散,却是挑着茬子反问她:“你怎知道?”
“你又不是我师父。”
慕知舟抿了抿唇瓣,果真是不语了。
又是这种叫她憋屈的眼神。
殷晚舟心下恨恨,大口咬了块点心,活像咬在某人身上似的。
y-in魂不散!
这种憋屈感源自于她心底一肚子发不出的火气和烦躁。
那些刺人且汹涌的东西一个个地都卡在了她喉咙里,却怎样都吐不出来,最终只好熄了火,叫曾经放肆嚣张的女魔头着实难受得紧。
说得好听。
花言巧语。
殷晚舟眸色微冷,给她又暗戳戳地贴了两个标签。
世上怎有如此讨人厌之人?
她百思不得其解。
慕南知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看她下意识地抱着那两个小木盒像极了一个护食的狼崽子,大口大口地咬着糕点,脸颊鼓鼓的,眉头一会儿松一会儿皱,连着那双方才凉薄轻挑的凤眸此时都随之而睁得圆圆的。
……实在可爱。
女人低头,抬袖掩唇无声勾唇笑了下。
小家伙自己都不知道,她吃饭的时候会反s_h_èx_ing地睁大眼睛。
就在她张嘴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也会睁大一些,专注地瞧着手里的食物。
是从小到大都有的小习惯。
这会儿她吃着,眉眼间残留的些许杀意便不知不觉地散了,像个被顺毛好了的猫儿。
这叫女人心下如何不软?
世上怎会有如此可爱之人?
“……师、师姐安好?”
一旁丛林中陡然传出一个怯懦的声音来。
殷晚舟眼睛抬都没抬一下,只管着自己吃,顺便r.ì常在心底腹议风光霁月的楚道君。
慕知舟也无甚反应,仍旧盯着吃点心的小姑娘瞧。
“师姐……可、可否卖我一瓶灵药?”
声音的主人渐渐走了出来,赫然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子,穿着内门的衣袍,神色间有些害怕和警惕。
看来这短短两r.ì,就叫养在温室里的花朵尝了些苦头。
殷晚舟随意瞥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眸子。
“一瓶便好。”
那女子停在不远处,低声央求道。
“一瓶低阶疗伤药两百下品灵石。”
女子声音娇柔,却叫殷晚舟听得心底烦,想要赶紧把人打发走。
“……这……这为何这般贵?”
实在过了,市场上一瓶低阶的疗伤药顶多一百下品灵石。
女子咬牙看她。
“爱要不要。”
殷晚舟撑头,懒散地翻了个白眼。
“到底要不要?”
“……要!”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女子想了想尚在林中的人,终是咬牙应了。
答应了就好。
殷晚舟耸了耸肩,从自己的戒子空间里掏了掏,先是取出一个瓶子来,看了看,又皱眉扔回去了,找了半天才取出一个与方才那个差不多模样的药瓶来扔给了女子。
女子也不想节外生枝,如约给她扔去了一袋灵石。
慕知舟眨了眨眸,眼中闪过几分笑意。
那一开始被殷晚舟拿出来的,是楚南知给她亲手练的药。后来的那瓶,是市场上卖的。
楚南知给做的药瓶上都会小小地刻个安字。
舟舟平安。
第11章 殷大团子
等殷晚舟慢悠悠休憩够了,也终于垂眸将这两个小盒子好生合上放回了自己的芥子空间里,随后便眯眸看向河水翻腾的底部,眼底带着两分探究和审视。
这条河,她没有印象。
要么就是当年进来时不曾经过此处。
要么……就是这条河在那时还尚未存在。
她缓缓起身随手拍了拍自己的衣摆,不觉将银铃底下悬挂着的流苏顺了顺,指尖轻动,y-in寒气息凝聚,随着她轻轻一弹而迸发进河里,炸起一片水花。
与这水花一同溅起的,还有隐隐鬼哭婴啼之声。
“你想要下去?”
慕知舟在她身边,将她的全部动作尽收眼底,目光也移至河底处微顿,不着痕迹地蹙了蹙眉,指尖轻按剑柄。
“嗯?”
殷晚舟不曾看她,只专注地瞧着那条处处诡异的河,最终耸了耸肩。
“谁说我要下去?”
她颇为奇怪地挑眉瞧了瞧女人,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这河处处诡异,可能蛰伏危险,我下去干嘛?找死吗?”
殷晚舟轻呵了声,懒懒散散地翻了个白眼,随后便跟没骨头似的慢悠悠转了身,准备往另一条路走。
她来这儿的目的可是最中央的宝藏宫殿,懒得理会其他东西。
方才只不过是心里不舒坦,坐在这儿吃点儿点心罢了。
慕知舟:……
女人眨了眨眸子,不禁哑然失笑。
她看着小姑娘快要走远了,便也赶紧跟了上去,只不过离去时袖中指尖微捏,掐诀于河岸边布下一道阵法来。
殷晚舟垂眸而行,神色淡然幽冷。她听见了身后跟来的轻微声,却是眉间下压了些许,瞳孔之色深了深。
烦人j.īng_。
麻烦。
得找个时间甩掉这人,否则碍手碍脚的,太不方便。
秘境中浓雾y-in霾愈深,空气中隐隐传来些许血腥味儿,灵力与生命气息的消亡随处可觉。可殷晚舟这一路上倒是不曾怎么拔剑过,身后那跟得紧紧的女人每每都快她一步,未等她动作,便先一步拔剑一剑斩杀了袭来的人或者物。
那动作行云流水,那神色平静无波,一剑出手便带走一条生命,无情狠厉得紧。
殷晚舟冷眼瞧着,抬手抚了抚眼尾,陡然勾唇笑出了声。
“怎么了?”
慕知舟闻声看去,正看见小姑娘笑得不可开支的模样,凤眸弯弯、瞳孔中光亮璀璨,笑靥如花。着实好看,让她为之一怔,眸光一时间定在了她笑开的眉眼中,忘却挪开。
“没什么没什么。”
殷晚舟含笑打量了她几眼,目光在她手中握着的那把普通长剑上转了转,眸中笑意愈深,忍不住抬袖掩了掩唇边弧度。
……这位慕道友出手极快,一剑就带走一人一物,眼里却无甚波澜,叫殷晚舟瞧了……
可实在有些像在……切大白菜似的。
越看越像,殷晚舟被自己莫名的联想逗得笑个不停。
她身后的女人可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瞧着她笑得欢快肆意,心中略有些许无奈,倒也弯了弯唇微微摇头笑了下。
孩子脾x_ing。
从北方开路走至中央宫殿,途中要经过蛇x_u_e、河流、荆棘地、瘴气林以及一个较大的山谷。每个地方可以说是一个单独的小结界,一重一重地突破走过,才能到达最后的宫殿。
秘境的时限仅有一个月,时间到了,所有存活下来的弟子都将被自动弹出秘境。
舟舟长大了。
慕知舟在后面跟着自己的小姑娘,直直瞧着红袍的姑娘高挑纤细的身影,心中猛地闪出这个念头来。
就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软团子一点点成长、变强,有了面对危险的处理能力和临危不惧的魄力。她给了殷晚舟一串银铃,为她遮掩去长大后的容颜,也让自己成为唯一一个得以见到殷晚舟真正容貌的人。
是记忆里的脸。
是叫她刻骨而无法忘却的容颜。
【知知。】
【吾妻知知。】
温柔含笑的声音萦绕耳畔,一刻也不舍散去。
女人瞳孔中颜色深深,不似往r.ì中在殷晚舟面前的柔和,却是暗不见底。
殷晚舟暗自观察着四周环境,袖中指尖微曲,一直保持着十分的警惕。可她走了走,又觉有些不对劲儿了,总感觉少了什么,身边空d_àngd_àng的。
足下一顿,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看,果然瞧见了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女人此时已经落后了许多,神色略有些怔然,脚下慢吞吞的,跟个蜗牛似的。
殷晚舟当即便蹙了眉:“在发什么呆呢?”
“难不成还要我牵着你走吗?”
这不过是随口嘲讽的一句话,倒是听入了女人耳中,叫她眸中微亮溢出了些许笑意。
“好。”
她答道。
随后,殷晚舟便瞧着这蜗牛生的女人朝着她伸出了一只手,那神色平静且淡然,似是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这便是要牵着走了。
殷大魔头无语凝噎,恨不得这会儿就给她一剑,将之前的仇怨在此了结了。
可惜秘境中危险十分,若是留着她却也还有些用。
殷晚舟心中想着的,脸上不免翻了翻白眼很是嫌弃。然而她踢了踢脚边石子儿,瞥了瞥那边好整以暇等着牵手的女人,终是嫌嫌弃弃、不甘不愿地走过去一把抓住的女人的手。
“走快点儿,跟个蜗牛似的。”
小姑娘嘴上不饶人,眉眼中满是不满与嫌弃,倒是手上实诚得很,一把给抓紧了,牵着女人往前走。
“好。”
慕知舟歪了歪头,垂眸瞧了瞧自己被牵住的手,眼帘轻轻颤了颤,瞳孔中先一步涌出愈浓的笑意来。她未曾多说,仅轻轻地又应了声。
殷晚舟瞥了她一眼,眉梢微扬,轻哼了声,到底是没再说什么了。
这里已是瘴气林,里面毒气凝聚,不得吸入。殷晚舟掐诀给自己……和身边这个拖油瓶套了一个灵气球,挡住了外边袭来弥漫的瘴气。加上这四周迷雾重重,故而她们走得愈加小心了些。
殷晚舟的另一只手垂着藏于袖中,指尖轻捏,冰霜隐隐显露。
“楚师姐!”
黑暗中突然传来了一道女声,似在不远处,熟悉得很。
并且……听着还有几分虚弱。
殷晚舟眯了眯眸,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指尖轻动,那些冰霜便犹有生命般寸寸滑动落地,只一瞬间便隐入暗中去了。再接着的,便是那女人突然的惊叫痛呼声,让殷晚舟眼中闪过几分愉悦来。
慕知舟隐隐察觉到了身旁之人略有些异样的举动,微微侧头瞧去是竟是见这自进了秘境后便凉薄凶戾的小姑娘陡然间亮了眸子、眉眼弯弯的模样。
这道声音是……顾清宁。
她心下很是不舒服,下意识攥紧了些殷晚舟的指尖,目光一刻也未曾离开过身旁的小姑娘,自然的也将她随着那声惊叫而涌现出的担忧和紧张看得一清二楚。
约莫此时就像是脑中被人用锤狠狠砸了一下,心头一沉,连着指尖都隐隐开始发冷起来了。
慕知舟下意识便愈加紧了紧自己抓着这人的指尖,唇瓣动了动,方想说些什么。
可到了嗓子里的那句别走不仅未曾发出,她紧紧攥着的指尖也被身边的人猛然间蹙眉给甩开了。随后,她的小姑娘头也未回地冲向了迷雾之中,正是那道声音所在的方向。
女人脸上表情空白了一瞬,指尖僵硬地顿在半空里,唇瓣仍旧微张着。
一字也发不出。
“可是顾师妹?”
殷晚舟敛去了自己眉间的嘲讽和戾气,转而挂上一副担忧至极的模样来,不管不顾地便冲向了迷雾之中,边跑边开口焦急问着。
浓雾遮掩去了她的动作,叫她终于得以脱离那女人的视线。指尖一动,缕缕黑雾骤然涌出,全部冲向了顾清宁所在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