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在天亮之前停住了,我也停止了无聊的胡思乱想,站起身来准备继续找到下山的路。没想到刚一起身就觉得眼前有些发黑,赶紧扶住树深呼吸了几下,这才发觉全身冰凉有些发抖。
吃了点东西补充下体力,然后继续赶路,越走越觉得不对劲,除了身体有些无力之外,好象在黑夜中失去的方向感还是没有回来,我只能依据山势来选择往下走,幸好很快又发现了那条引导我走进山谷的小溪,此刻它已经不能算是小溪了,变成了一条湍急流淌的小河。
当我再沿着蜿蜒的河床继续往下走了一段之后,我傻眼了,眼前有些熟悉的林中空地正是我昨天晚上扎帐篷的地方……我在林中奔走了一夜竟然又回到了这里!
虽然有些失望,不过我还是没有多停留,继续沿着河床往下走,很快就到了昨天准备绕开的那个山崖,这次我仔细辨明了方向,然后准备再次绕过它,毕竟是白天了,应该不会再走错。
可是我还是错了,当我第二次回到那块空地时,心都凉了半截——我是彻底地迷路了!那个山崖就好像一道奇特的时空之门,总是能够把我准确地送回到原来的老地方!
既然绕不开它,那我就只有直接越过它了!当我第三次站在它面前时,我狠狠地下了这个决心,虽然看起来是很陡峭,但是其实它并不算太高,而且也不是光滑得难以攀爬,突出的石块和顽强生长在崖壁上的小树都可以借到力,我边吃着最后的食物边打量着陡峭的山体,有些跃跃欲试。
也没太多时间来考虑,因为天一直阴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我怕万一天又黑了那我就惨了!舍不得丢掉背包,里面装着帐篷和睡袋什么的,那是雄哥留下给我的唯一的几样东西,所以我的攀爬速度就十分缓慢,而且加上山体很湿滑,每上去一点都很吃力。
尽管我一直小心翼翼,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我脚踩的一块突出的石头忽然松动了,我赶紧一把拽住了手边一棵手臂粗细的小树,同时脚下的石头就翻滚着坠落下去,把我惊出一身冷汗。
两脚在半空中晃晃荡荡甩了几下,我使劲一抬腿想踩住不远处的另一个石头,脚是准确无误地踏在了石头上,身体刚定住,却感到手中的小树明显地一震,然后开始慢慢往下倒了。
糟糕!我心里刚叫出这两个字时,就感觉身体开始急速下坠,而手中还紧紧拽着那棵不堪我身体重负,被从悬崖上生生扯出的小树,估计是大雨早就让它附着的可怜的一点泥土变得很松了!
我连同那棵小树一起坠落到山崖之下,幸好这山崖不算太高,而且我很幸运地没有撞到头,只是手臂身体有些擦伤,我躺在地上休息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来准备再试一次,不过刚一站起来就感到左脚脚踝一阵剧痛,马上又坐回到地上。
我依稀记得好像刚才真是脚先落地的啊,人家都说头重脚轻,怎么我却是反着的呢?我放松了下脚,然后试着转了下脚踝,结果又是一阵剧痛,而且开始一直持续不再退去!
有些无奈地坐在地上,我这样子不要说去爬山了,就连走路都成问题了!
眼看着天又渐渐黑了下来,我忽然有些绝望了,莫非这道山崖就真是我生命里再也越不过去的关卡?我的一时冲动不光害了杨福生最终还把自己也给玩完了……
绝望归绝望,但心中却是一点不害怕,甚至有些隐隐的超脱似的快感。
就这么悄然无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其实也没什么不好,我不是一直在找地方逃避着家里逃避着过去么?现在,一切都如我所愿了……还有,我至少为给杨福生造成的麻烦付出了代价,这让我本来一直内疚的心里好受了许多……
天色又开始慢慢暗了下来,我试着拧开应急灯,它忽闪了两下然后就熄灭了,我有些无奈地把它扔到一边,想到即将到来的黑夜心中有些发凉了。
即使这有可能是我最后的夜晚,可是我也不想凄凉地在冰冷的黑夜里度过,已经没有那个力气去搭帐篷了,所以我用刚刚拽下的那棵小树做拐杖努力地站了起来,然后挪到边上的灌木丛边上找了些干一点的枝条,背包里有一小瓶用来引火用的汽油,这下正好派上了用场,我很顺利地生着了火。
不太大的火堆让我的身体有些暖和了,可是脚踝还是疼得厉害,我把附近能用的干树枝全集中了起来,能够撑到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吧,幸运的是虽然一整天都是阴天但是竟然没有再下雨了!
做完这些之后似乎就没什么可做的了,我百无聊赖地躺在火堆边发了会呆,然后决定给杨福生留下几句话,一直都是孤身一人了无牵挂,唯一欠着的就是给杨福生一个交代,不是我要离开他,而是我可能再没有机会见到他了……这样也许会让他好受些!
也没带纸和笔,我掏出手机打开来,幸好一直关着机电力还很充沛,不过身处野外也没信号,没那个心思一个字一个字去输入文字,所以我打开了录音键。
先为之前的错误再次道了谦,然后告诉他我并不想要离开他,只是遇到了意外,如果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希望他也别太难过……还有千万别想着去联系我的家人,我不想再让他们失望一次……最后是我的存折帐号和密码,杨福生一直都希望能攒够钱回老家盖房子,我的钱虽然不多,但是好歹也能帮上些……
录完了话然后小心地用个袋子把手机装好,放进背包里,我感到彻底地放松了,把背包垫在脑后躺了下来,这次是真的筋疲力尽了,躺下不久就沉沉地睡去。
迷迷糊糊中似乎正朝着一道高高的大门走去,在门口时候我停了下来,抬头仰望着门头那块巨大的牌子,上面很威严地写着“XX国家安全局”的字样……我依稀记得从小到大一直是在这道大门出出进进……里边都是五六十年代苏联式的老房子,这里曾经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