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什么?”
花艳红一回头看见一个浑身脏污的老头,趴在地上,伸出黑乎乎的手拉住了他。
那老头一头花白的头发,油腻腻地粘成一缕一缕,一张脸黑乎乎的看不清五官,只看见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珠在转动。他穿了一身看不出颜色的衣服,整个人趴在地上,一只手抓住花艳红的裤脚,一只手拿了一个破旧的搪瓷缸子。
老人身边蹲着一直大黑猫。那猫却跟老人落魄的样子迥然不同,毛色光滑发亮,筋骨强健有力,那一双眼睛仿佛是两颗上好的宝石。更奇特的是,那只眼睛竟然是不同的两种颜色,一红一绿!
浥尘子觉得那猫顾盼之间有一股子野兽的气息,仿佛是一只跑到城市里来的黑豹子。
“放开我,放开我。”花艳红跳着脚,生怕那老头一身的油污弄到了身上。
浥尘子心里倒是生出一丝恻隐之情,这些年他和师傅四处漂泊,也比这些流浪的人好不了多少。尤其看到老人那双眼睛,忍不住让他又想起了师傅濯云子。毕竟师父是他失手杀死的,他心里总是存了很深的内疚。
浥尘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元的钞票扔进老人的搪瓷缸子里。
“谢谢,老板,老板是好人,一定会发大财的。”
老人的眼睛都亮了,一天的乞讨很多人都是给五毛一块的小钞,很少有人这么大方的。那时候,十元钱都可以在附近便宜的小旅馆住一晚了。
那只大黑猫居然立起身子,捧着前抓,对着花艳红和浥尘子做了一个作揖的动作。那亮晶晶的眼睛带着一种诡异的光,让花艳红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浥尘子拉着花艳红离开后,那个原本趴在地上的老人快速地坐了起来,左右看了看,把那张十元的钞票藏了起来。
在离火车站两站路的地方,浥尘子带着花艳红在一家小面馆要了两碗牛肉面。
一路劳顿,终于可以热热乎乎地吃口饭了,两个人都觉得很满足。
花艳红看着大口吃面的浥尘子,眼里满是疼爱。这个家伙不管吃什么都是那么的认真,一碗简单的牛面他都能够吃出山珍海味的架势来。
她哪里知道浥尘子跟着师父常年漂泊,很多时候能够好好的吃一顿饱饭都是一种奢求。所以,浥尘子对食物从来不挑剔,不管吃什么总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
花艳红自己吃了一点,把一大半肉和面都挑给浥尘子了。
“花姐,你怎么不吃啊?”
“我不饿,看着你吃,姐就觉得很幸福。”
浥尘子就对着花艳红露出一个满足又憨傻的笑容,惹得花艳红恨不得一把把他抱在怀里。
“小靓仔,你看你姐对你多好啊。有个姐姐是多幸福的事啊。”面馆的老板有些羡慕地对浥尘子说。
浥尘子冲着花艳红吐了吐舌头,做了一个鬼脸。
花艳红拿出手巾给他擦额头的汗,“慢点吃,不着急。”
这浥尘子虽然跟她有了夫妻之实,骨子里还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时不时让花艳红心里涌起一股母爱的温柔。
两人吃过饭,跟面馆老板打听了一下花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白马大厦的方位。老板是一个热心肠的人,给他们详细地说了白马大厦的路线。两个人按照老板指的路,顺利地到达了白马大厦。
对于服装,作为女人,花艳红有一种天生的敏感。她很老练地挑选样式,跟批发商讨价还价。
当两人背着几大包服装走出白马大厦的时候,感觉像是打了胜仗满载而归的将军。
“兄弟,这些服装这么便宜,拿回去我们都可以翻两倍的卖。”花艳红在心里算计着,这一趟能够赚不少钱呢。这样一年下来,自己和浥尘子都可以在庆阳县城买一套房子了。
“姐,这只是一个开头呢,等有了钱,我们就扩大规模,做得更大。到时候,你就安安心心地做老板娘,再给我生几个孩子。”
浥尘子有更大的野心。看着花城里那些高楼大厦,看着那些路上疾驰而过的各种车辆,还有满街那些穿着光鲜亮丽各色行人,浥尘子觉得这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从不掩饰自己对红尘俗世的贪恋,对财富地位的贪恋,对花艳红这样的温柔女人的贪恋。过了那么久漂泊的日子,浥尘子早就没有了师父浥尘子那样的狂热的神仙理想。他只想抓住这红尘里的幸福和快乐,这才是触手可及的,而那种神仙理想是那么的遥远,就像是天边的云。
两个人背着大包小包,往火车站广场走去。
“老不死的鬼东西,居然敢私藏。”
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一阵叫骂传了过来。
“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一个老人哭泣着求饶。
浥尘子看见那个跟他们乞讨的老人正在被几个染着花里胡哨头发的年轻人围殴。
老人的衣服裤子都被扯开了,露出精瘦的身板。
那个破了的搪瓷缸子也被踩扁了。
“打他,狠狠地打,老东西不长记性。”
老人抱着头不住的求饶。那一伙人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一个个对着他拳打脚踢。
浥尘子很快明白了其中的原委,这个老人是被那些家伙控制了的。那些在车站码头乞讨的人多半都是被这样组织控制的。老人可能是自己藏了一部分讨要来的钱,被他们发现了。
那只黑猫蹲在一边,看着这一群人殴打老人,两只眼睛里忽然间凶光大作。
“嗷呜。”那黑猫大叫了一声,猛地跳起来,照着那个指挥几个小喽啰打人的小头目扑了上去,锋利的猫抓在他脸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操,这只死猫,给我打死它。”小头目捂着脸蹲在地上。
那只猫一点也不害怕这几个张牙舞爪的家伙,弓着腰,摆着尾巴,眼睛里喷着火,嘴里野兽一样的嚎叫着。
几个家伙当然不会被这不大点的猫咪唬住,都转过来围攻它。
那黑猫嘶叫着,灵巧地跳跃而起,四只爪子飞快地扑抓,让那几个人都挂了彩。然后,它一扭头冲着巷子深处跑去。
那几个家伙哪里受得了这种气,在巷子里捡了些棍棒,呼喊着追那只猫去了,留下老人在地上惨叫呻吟。
“花姐姐,我过去看看。”
浥尘子放下东西,朝老人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