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同性恋小说 凤凰之恋-第1章
鲤鱼抽屉
1 年前

作者:程过

第一章

沙洛出生在安徽北部的一个县城。城市不大,素来以盛产美酒和煤炭而著称。有人说,这里四季分明,常年风调雨顺,从无大旱大涝,是块风水宝地。也有人说,此地不南不北,不上不下,是块不伦不类的地方。传说清乾隆皇帝六下江南时曾到此地,并留有御笔,“惠我南黎”四字至今犹存。

沙洛十七岁那年,父亲因病去世。沙洛的几个哥哥姐姐都已成家,沙洛因成绩严重偏科没考上大学而早早的进了县城的一家国营企业。两年前,他为之奉献了十年青春和汗水的单位在当时的一片改制浪潮中轰然倒闭。

随便找了个没人的空铺,脱没多久,经一个朋友推荐,介绍沙洛去到北京的一家旅行社去做业务。那时他刚好离婚,工作又没了,正所谓无牵无挂,借此机会正好看一下外面的世界。所以朋友这么一说,沙洛略作思考,便踏上了北去的火车。

那是家私营旅行社,老板就是介绍沙洛过来那个人的朋友,已经在北京做了不少年了。老板很有能力,经营了这么多年,也积累了不少人脉。现在他们和铁路上又搭上了关系,营业执照上注明的就是铁路旅行社。

旅行社设在北京,但在石家庄,保定,任丘,衡水和燕山等地方都租有房子,好方便第二天接车。沙洛和他的同事们所要做的业务,就是每天在列车上为全国各地进京的旅客介绍他们的旅游项目,接待有兴趣跟团的旅客。沙洛主要跑保定到北京这一段。和罗磊相识,就是在火车上。

那天天气很好。上车后,沙洛很顺利地做成了几单北京一日游的业务。收完定金,留好对方的联系电话,看看离到北京还有很长时间,沙洛便先回到卧铺车厢。因为正值春节前十来天,出行的旅客不是很多。而下一站就是北京,好多乘客都已经在各自的目的地下车,所以车上空着好多铺位。沙洛下上衣,扔到对面的铺上,从包里拿出一本书,躺在那儿看了起来。

当时罗磊恰好就躺在对面的中铺上,面朝里在听着音乐。尽管声音开得很小,但沙洛还是依稀能听得出来,他正在播放的是张国荣的《片段》,沙洛立刻被吸引住了。像所有喜欢张国荣的人一样,沙洛内心里一直对张国荣充满喜爱和敬意。

沙洛放下手里的书,手搭在脑后,闭上眼睛,静静倾听着哥哥那低沉醇和的歌声。快到中午了,外面的阳光有点刺眼,沙洛起来拉上窗帘,又重新躺下。一曲歌罢,下面又是一首《取暖》。听着听着,沙洛不觉跟着歌曲一起轻声哼唱了起来。沙洛沉浸在歌声中,不知什么时候,对面的小伙子已经从铺上下来了,沙洛张开眼睛,看见小伙子正坐在对面看着自己。

沙洛注意到,那是一张年轻、干净而又帅气的脸。身高大概有1米78左右,稍显凌乱的黑发掩盖不住他的朗眉星目。这是第一次见到罗磊,沙洛竟有一种心跳的感觉。也许是因为车厢里空调开的温度比较高的原因,罗磊上身只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嵌着白边的V领毛衣,下着泛白的牛仔裤,更显着大腿修长。看见沙洛睁开眼睛,罗磊微笑着对他点了点头,沙洛坐了起来,也报以微笑。

“你也喜欢听张国荣的歌?”罗磊主动搭讪,问沙洛。

“非常喜欢。不但喜欢听他唱的,还喜欢唱他唱的歌,包括他演的电影。”沙洛回答。

“那你为什么喜欢他?”问过这句话,罗磊觉得也许不该这么问,刚想解释什么,沙洛笑着摆摆手:“你应该也是哥哥的Fans,能告诉我你对他的了解吗?”

罗磊显得有些羞涩,说:“我知道得也不是很多,怕说不好。”“说说看。”沙洛鼓励他。

“那我说了。”也许是感觉到了沙洛的真诚,罗磊不再拘谨:“喜欢张国荣是在看过他的《霸王别姬》之后,那时我才十几岁。”沙洛一下子笑了起来:“我看你现在也不大啊,今年十几了?”罗磊脸一红,争辩道:“什么呀,人家过完年就21岁了!”沙洛赶紧道歉说:“对不起,我没有嫌你小的意思。你接着说。”

“嗯。我看过他的《霸王别姬》之后,开始去收集我能找到的关于他的所有的影碟和歌碟。关心他的所有情况。这之前,我曾经随波逐流地喜欢过刘德华,迷恋过古天乐,更为F4神魂颠倒过……我第一次真正听懂Leslie的歌,是无意中得到的张国荣告别歌坛演唱会的光碟。我从此懂得了Leslie为何风靡一代人。我开始喜欢他的穿衣品位,他的绝代风华、他的善良、我行我素和敢于担当……总之,喜欢他所有的一切。当他一袭白衣出现在台上,凄婉动人的旋律,感伤而又无奈的歌声,至情至性,感人至深。他的歌声,台下歌迷的伤感和热情的尖叫声,令我久久不能自己。后来我发现,他的歌,像耳语,如泣如诉。你要在夜深人静时,熄灭灯,独自一个人,不是用耳朵,而是用心去听。就像在品一杯葡萄酒,越品越有味。”

罗磊停了下来,见沙洛正愣愣地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说的可能不对,你莫笑我咯!”“怎么会呢!我都没有想到,你这么有……深度。”沙洛这么一说,罗磊更加不好意思了:“我晓得的就是这些,你来说说,好吗?”“那好吧!”沙洛调整了一下坐姿,缓缓讲了起来。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2003年的4月2号的晚上。大概是七点多钟吧,我刚吃完饭,正准备打开电视,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是我的一个朋友打来的,他告诉我,张国荣跳楼死了。说实话,我当时并没感觉到太惊讶。因为以前我更喜欢的是谭咏麟。家里面几乎大部分都是谭咏麟的CD什么的,哥哥的碟也有,不过很少,大概也就一、两张而已。也就是从那时起,我也像你说的那样,开始了对哥哥的关注,想方设法去获取关于他的所有信息。当我了解到谭的歌迷曾经对他所做的一切之后,我不再听谭的歌了——虽然他有可能是无辜的。”

说到这里,沙洛停了下来,看看罗磊,罗磊正静静地听着。“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后来变得那么喜欢他吗?”没等罗磊回答,沙洛又继续接着讲了下去:“就像你说的,听他的歌,是要用心去听,而不是耳朵。我喜欢的,是他那种追求完美,儒雅精致和略带贵族气息的颓废。”

“可正是他的凡事追求完美,才有了他最后的决绝一跃。——也许,他本来就不属于尘世,偶然来到人间,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他所需要的,于是,他又回去了。”罗磊讲完这些,发出了与他年纪不相符合的一声轻叹。

沙洛呆呆地望着罗磊,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小伙子年纪轻轻的,竟能这么深刻地理解和听懂了那个风华绝代的悲情张国荣!好一会儿,两人都不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沙洛大概是发现了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于是连忙扯开话题:“对了,咱们说了半天,还都不知道谁是谁呢,呵呵!”罗磊也笑了,于是,两人互通了姓名。“对了,让我猜猜,你是什么地方人。”

沙洛像算命先生一样,盘腿打坐,闭目合什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位小帅哥应该是湖南人。”罗磊看着他装模作样的坐在那里,就差撅着胡子了,不禁有些好笑,也有些惊讶,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晓得我是湖南人噻?”沙洛学着罗磊的语气说:“我不晓得噻。”罗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的普通话讲得不好,你莫笑我咯。”沙洛忙说:“没有,没有!我特别喜欢听南方人讲普通话,很好听。”

沙洛说的是实话,在北京呆了两年,每当沙洛听到当地人卷着舌头,满嘴“嘛呀”“你丫的”时,沙洛就头痛。尤其是听到他们说到“您”时,沙洛浑身都起鸡皮疙瘩,总感觉那种貌似尊重中透着虚假。生活中的油嘴滑舌加上平日里的勤吃懒动,让沙洛除了对他们产生厌恶外,更有一种鄙视在里面。

沙洛曾和同事开玩笑说,看有一天要是政府迁都了,这些人怎么办,同事笑他是因为忌妒当地人才会这样。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我是湖南人的?”罗磊想弄清楚。

“我不是看出,是听出来的。呵呵。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是做什么的了。”沙洛一边把扔在对面铺上的制服拿过来,一边解释道:“因为我们每天接触的旅客大多是从南方过来的,所以时间长了,一听讲话,也就基本上能知道个大概。”“哦,原来如此。我以为你真的会算呢,哈哈!”两人都笑了起来。

“我家在湖南湘西,吉首你晓不晓得?”

“嗯,接待过从那边过来的游客,但不是很了解那个地方。——你们那儿应该很美吧?”作为一个生长在偏北方的人,沙洛一直对南方怀有着一种说不清楚的情愫。

罗磊道;“还好吧!不过,我感觉,要是说美的话,凤凰倒是真的很美。”

沙洛这是第一次听到“凤凰古城”。“凤凰?”沙洛问。“对啊,‘一个为你等候了千年的

古城’。像沱江啦、苗寨啦、还有吊脚楼……哎呀,我都不晓得怎么说好。”罗磊说得眉飞色舞,“怎么,你不晓得这个地方?”沙洛老老实实地承认自己的无知:“那你一定去过了?”

罗磊点点头:“当然咯,因为我们家就离那儿不远。”

“对了,”沙洛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我知道吊脚楼。”“咦,你又是怎么晓得吊脚楼的?”“嘿嘿,宋祖英唱的《小背篓》里……”罗磊忍不住笑了。

两个人说得投机,罗磊站了起来,问沙洛:“这里好闷的,要不我们到门口去站站?”“好啊!我正要去抽根烟。”两人一起来到车厢连接处。

罗磊背靠在连接处的一侧,一只脚站在地上,一只脚向后蹬在车厢上,从裤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沙洛,自己也叼了一根。“‘芙蓉王’啊,你抽那么好的烟啊?”沙洛说着,边掏出打火机为罗磊点燃香烟。罗磊用一只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点了点,表示感谢。

“哦,我平时很少抽烟,因为出门才买的这包烟。像这么一包烟,我自己抽的话能抽一个星期。”“是这样啊!我要是能像你抽这么少就好了!”沙洛平时烟瘾挺大的,一天要抽大概一盒烟。

正在这时,火车慢慢停了下来,沙洛往外看了一眼,发现列车是停在高碑店站台。罗磊问:“怎么停车了?”沙洛说:“火车临时停靠,有可能是在让动车。”没过几分钟,果然有一辆动车呼啸而过。罗磊惊叹道:“哇,这车跑那么快啊!”沙洛笑问道:“坐过动车吗?”罗磊摇摇头:“没有,从来没坐过。”

接下来,沙洛了解到眼前的这个小伙子目前正在长沙“新东方学校”学厨师,他这是第一次单独出远门。罗磊的父母都是农民,曾经在他们家做过生意,后来被人骗了,亏了好多钱,多亏了亲戚朋友帮忙,这才还清了债务。他们现在在北京打工,到北京好几年了。因为春节请不掉假,所以罗磊趁着学校放寒假过来看他们。

两个人这么聊着,没注意火车什么时候又“隆隆”地跑了起来。

“你看我又坐卧铺,抽的又是芙蓉王,心里会不会想:又不是富二代,自己又没挣钱,干嘛这样乱花钱?”罗磊忽然这样问道。沙洛心里是有点这种想法,竟然被他给猜透了。被他这么一问,反而不好意思了。但罗磊接下来的话让他释然了。“其实车票是我阿姨帮我买的,我平常就住她们家。”

说到这里,罗磊问沙洛:“对了,你在北京工作,觉得北京怎么样呢?”“不怎么样。”沙洛毫不掩饰对北京这个“现代化大都市”的反感,“当然了,也许有好多人觉得好,但我不喜欢。”

“为什么呢?”

“各人站的角度不同,看法自然不一样了。也许你会喜欢。”

“嗯。”

就在这时,罗磊手机响了。罗磊看了一下,对沙洛说:“我爸发来的,问我什么时候到,他已经在车站等我了。”罗磊望着车窗外快速退后的景色,问道:“就快到北京了吧?”

沙洛向窗外一看,这才发现火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入西六环了。“哎呀,马上就进站了。你快给你爸回复,说马上就到了。——差点都忘了,那几位客人还在座位上等着我呢!”沙洛说着,就要返回车厢。

“你……这就要走了吗?”罗磊感到很突然,一下子站在当地愣住了。

看到罗磊失落而无助的神情,沙洛也是心中一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一根纤细的丝牵扯了一下。刚想说什么,列车正好在这时减速,随着“咣当”一声响,罗磊立脚不稳,一下子撞在沙洛怀里。沙洛一把抱住他,顿时,一股异样的情感充斥在了沙洛全身。罗磊连忙从沙洛怀里挣开,退后两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沙洛吸了吸鼻子:“好香!”“什么?”“你身体好香啊!”“我又不是女孩子,从来不用香水的,哪来的香啊?”罗磊以为沙洛是故意逗他的,“不是,我说的是你身上的体香。一般人出了汗,不是酸的就是汗碱味,不然就是铁锈味。你身上的是体香,有一种木材的香气——你自己闻不到吗?”罗磊摇摇头,脸上微红,显得更加不好意思了。

两人一起回到铺上,已经能明显的感觉到火车在减速了。沙洛一面把刚才看的书塞进包里,一面取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罗磊,“这上面有我的电话,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联系我。”顿了一下,又说:“能把你的电话给我吗?”

“可以啊。我现在就打给你,你存储一下可以了。”

沙洛记好号码,挎上包,刚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转脸看着罗磊:“你应该是在北京过完年再走了?”

“不,我过几天就回去。”“为什么啊?你不陪你父母在北京过年吗?”沙洛觉得有些奇怪。“嗯,我爷爷奶奶都在老家,他们岁数大了,我得回去陪他们过年。”

罗磊从小就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是爷爷奶奶把他带大的,和他们感情很深,这些事沙洛是后来知道的。

“噢,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沙洛也不清楚自己想说什么。“这样吧,北京我肯定比你熟悉,如果你愿意的话,哪天我可以陪你好好玩一天。”

“你说的是真的吗?”看得出来,罗磊非常高兴。沙洛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眼前的这个小伙子这么充满好感。“还有就是,春节前几天车票特不好买,你要是回去,到时也许我还能帮上你一点忙呢!”“真的吗?”罗磊好像有些不相信似的,又重复了一遍。

“当然,如果你需要的话。”

“嗯嗯!”罗磊使劲点头:“那我到时要是真的打电话给你,你可别说没时间陪我咯!”“怎么可能呢?就算天上下着剑雨,到时我顶着剑鞘也会去的。不过现在,”沙洛看着火车慢慢开进站台,“我真的得走了,火车已经进站了,我得先到车厢门口去等那几个客人,要不真来不及了。你也赶紧收拾一下吧,记得别落下什么东西了。拜拜!”“拜拜。”

火车缓缓停了下来。透过车窗,罗磊看到沙洛正快速地奔向后面的车厢。经过罗磊所在的车厢时,沙洛微笑着对他挥了挥手,然后就消失在人群中。罗磊坐在那儿愣了一会儿,这才慢慢穿上外套,收拾好行李,随着涌动的人潮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