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且慢,先听我一言!……据我所知,咱们之中出了叛徒,莲华此时怕是已经知晓了此次诛魔计划!”
“什么?!”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并且,这个叛徒……就出在你们地府!”
“呸!休要胡说八道!”
“你们天界乃三界之首,说话做事可是要负责任的。”
“诸位!此事关乎诛魔大计,我又怎敢信口雌黄?”
“那你说!谁是叛徒?!”
“对!快说!”
四周陷入一片嘈杂,随着这此起彼伏地叫嚷声。一股挫骨挖心之痛登时间便自江藐体内汹涌泛滥开来。
“唔!”他膝下一软,忙将身子撑在了一块巨石上。只觉得有一把电钻从他的太阳穴钻进了脑子,在里面剧烈地反复翻搅着。
无数破碎零散的记忆随着那些环绕着的叫嚷声迅速拼凑重组,又再次被碾碎成渣。
江藐额上激起了一层细汗,死死咬紧了泛白的嘴唇。
与此同时,那些数不清的影子都开始从石壁中纷纷走了出来……
“试问这世间又有谁能够肆意探听三界,上天入地,似同出入无人之境?”
“谁?”
“到底是谁?!”
是谁……
“那就是、谛听——!!!”
……
……
……
咔嚓——
像是有什么东西破碎掉了?而随着那些碎片一点点地剥落,又有什么从当中浮现了出来?
莲华,谛听……
喊杀声自四面朝着江藐不断聚拢,栖迟唇边的笑意也越来越疯狂。噬魂莲此时已全然绽放,整个石窟都弥漫起了散不开的血雾。
伴随着上空鬼魅的梵音,目所能及的所有景象都沾染上了妖冶的红光。
“杀——!杀——!杀——!”
听着那些不绝于耳的激情呐喊声,栖迟眸中却显现了一抹玩味。他轻笑了声:“傻不傻?”
与此同时,一柄长矛冲着他的后背狠狠刺了过来。
“小心!”江藐大喊了声。
栖迟回头,眼神倏地一凛,长矛瞬间便从中间折成了两段,当啷一下插|进了石缝间。
他一挥手,眼中杀意毕现,噬魂莲的花心处顷刻间传来了无数凄厉的嚎啕惨叫。
江藐知道,那正是天地间无数冤魂所凝聚成的怨煞之气。
再这样下去,别说是这整画卷中的世界要完,连画外都不知道究竟会发生何等恐怖的事。
阿皎和游季都还在这里,不能眼睁睁看着栖迟如此!
江藐咬牙一撑身后的巨石,用手狠狠揪住了栖迟的领子,促声道:“快张嘴……”
胥离香丸被渡入到对方口中,江藐只觉得舌尖传来了一股腥甜,想是又被咬破了。但他此时也无暇顾及,混着血用舌头顶着药丸深深探到了对方的舌根。
“咽下去,小花哥……”江藐用气声道,“咽下去……”
栖迟将手绕到了江藐的后脑勺,着力按下,近而再次加深了这个吻。像是要将对方融入自己的骨血一般,贪恋地吮吸着江藐的唇舌。
莲华,愿洗净你一身业障,从此清明无忧……
“谛听……”栖迟缓缓闭上了眼,身子软在了江藐的身上。江藐赶忙伸手将其托住,扶到了巨石边靠着。
血雾消散,噬魂莲慢慢合拢。
“你先歇会儿吧。”江藐轻轻掰开栖迟攥紧的手,低声道,“接下来就交给我。”
“不,江sir。”
身后突然传来了个熟悉的声音,江藐不可置信地回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袭鲜艳的红衣。
“还是交给我吧。”
“阿皎,你怎么……”
顺着江藐的目光,只见阿皎已恢复了旧日的模样。
他的额间,绽放着一朵鲜红的海棠花。
而与此同时,荒野间的道人熄灭了篝火。他仰头看向天际的玄月,用笑意掩盖掉了眼眸中的不甘。
“真没劲啊,‘选项’最后竟然自己跑出来献身了?”道人默默收拾起包袱,将草笛再次放在唇边,轻轻吹响……
作者有话要说:前史就快要彻底浮出水面了qwq
第87章 人皮灯笼
“能成为游季哥的新娘子,我真得觉得很幸福啊……”
这是小皎对游季说的最后一句话。在那之后,他便带着无比憧憬的笑容毅然决然地转身走入到了“蛹”所释放的光幕中。
红衣飞扬,将两具躯体包裹了起来。随之,海棠飘落,夺目的光线也渐渐变得柔和温暖。一缕烟雾从蛹的顶端散了出来,灵动地缠着游季绕了一圈,而后轻轻抚过了他的脸颊,擦拭掉对方虽极力克制却仍是泛出眼眶的咸咸的液体。
最后,粉色的烟雾轻轻在游季的唇边啄了一下,就又重新回到了蛹中,覆在阿皎的额间,转而化为了一朵鲜艳的海棠花……
却原来,一切并非想象中那般血淋淋。
它即是终结,亦是重生。
再次完整后的阿皎轻盈地飞向洛神像,额正中的海棠花荧荧闪烁。而洛神像头顶那朵与其相似的镂空海棠也跟随着一起交相明灭着。
阿皎微微睁开眼。他红唇轻启,口中念起了古老的咒文。原先石窟中那些喊打喊杀的声音便骤时停息了。一切都仿佛像是从未发生过,就连那些被卷落破碎的钟乳石也完好如初地再次挂在了石窟顶端。
被江藐搁置在一旁的灯笼,烛芯摇曳了下,燃尽了最后一缕光。随着灯笼熄灭,几人的身上逐渐都被一层朦胧的光晕所笼罩。
阿皎冲着游季轻轻伸出了手,温柔道:“游季哥,我们回家吧……”
游季最后看了眼那盏正在一点点消失,化为无数光粒子的灯笼,随即紧紧攥住了阿皎的手。
至此,前世今生下辈子皆与你我无关。
这手,一经拉住便再不松开了。
“嗯,回家。”
……
数日之后的一天黄昏,在太阳沉入地平线的时刻,晔城突然下了场几年难得一见的大雾。
位于经竖街深处,隐隐传来了一声锣响……
那是,鬼娶亲。
江藐站在窗边,手中的烟头亮着微弱的火光。
“喏,接阿皎的轿子来了。”他扭头对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说,“你确定不下到地府一起喝两杯么?”
“不了,都不熟,我过会儿去楼下看他一眼就好。”低沉且富有磁性的嗓音在旁缓缓响起,“你就代表我观礼吧,桌上的红包记得拿。”顿了顿又道,“少喝酒。”
江藐闻言扬了下眉:“怎么,眼看守在身边那么久的大美人就要嫁人了,你心里不痛快?……啧,怎么跟个爹似的。”
“胡说。”
看着对方凝起的眉,江藐摇头笑了笑,继而再次转过脸去,看向楼下红红的喜轿。
爆竹声中,只听江藐低声道:“游sir托人给阿皎在下头找了份差事,之后就不住在这里了。说到底,他还是放弃了轮回的机会。”
“这不是挺好么。”栖迟淡淡笑了下,“能和相爱之人长相守,便是永不为人又怎样?”
江藐点点头:“你说得对。”他弹了下烟灰最后吸了一口,随即摁灭烟头对栖迟道,“走吧,我跟你一块儿下去。”
阿皎今日可谓是美到了一个新境界,毕竟红袍与喜袍间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泼墨般的青丝如瀑般垂下,额前的一点海棠分外娇艳。不再只是一张画皮的脸上,一颦一笑都更生出几分灵动。
江藐不禁摇头感慨:“啧啧,游季这王八蛋究竟是积累了多少功德?羡慕死人!”
阿皎的脸上荡起一抹红晕,娇俏地抬袖捂着嘴低笑了下,柔声道:“我现在都还觉得一切就跟做了场梦似的。”
江藐从桌上挑了块儿喜糖剥开放到嘴里,剩下的糖纸被他折成小纸人,穿着红衣红裤衩,一派喜庆的样子。
“快,替我说几句好听话。”
小纸人敬了个礼,随即一个跟头翻到半空中,使劲抖抖身子,簌簌洒下了好些光粉。那些光粉转眼就变成了一组组应景的吉祥话。
什么珠联璧合,百年好合,白头偕老,永结同心,最后在早生贵子的时候被江藐弹了下脑门儿。
江藐:“傻蛋,你给我生个试试?”
小纸人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用左脚踢右脚。
此时,屋外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新娘子!新郎官儿来接你过门儿啦——!”
这声音一听就是当初游季生日,一起来地府名苑喝酒,最后吐得最凶的那哥们儿。
“快让他进去呀——!”
“就是就是!新郎官儿这会儿都要急的要尿裤子了!”
“我操!都给老子闭嘴!”
“江sir!江sir!说好的里应外合呢?!开门呀开门呀开门开门开门呀!”
“嚷嚷!嚷嚷个屁!”江藐骂完,无奈地回头冲阿皎咧咧嘴道:“那我就……开门放狗了?”
阿皎害羞地垂眸轻点了下头。
门打开的一刻,一群难得能穿的人模狗样的阴兵乌泱泱地从外头涌了进来。游季被他们推到了最前面,故作镇定的表情里夹杂着一抹掩盖不住的紧张与兴奋。
也不知是谁下的黑手,在身后猛地将他一推。游季不备,一个踉跄就朝前栽了上去。阿皎见状赶忙伸手去扶,游季整个人都扑进了阿皎的怀里。手下意识地就紧紧搂住了阿皎的腰……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起哄声再次炸裂,游季赶忙将阿皎拉到了自己身后,伸出两只胳膊撵鸡似的使劲挥着。
“嚷嚷什么!嚷嚷什么!瞅你们一个二个那熊样子!”
“哟哟哟,他又急了他又急了他又急了——!”
一群人拥拥搡搡的将游季团团围住,江藐这头刚想后撤,却被游季一把拉住狠狠往人群里一带。
“我靠,你拉我干什么!”江藐大骂。
“江sir,你身为游sir的旧爱,现在作何感受啊?”
“别难过啊江藐,虽然你游季哥哥圆满了,可这些哥哥们可都还单着呢!”
“去死吧!”
“来来,快让我嘴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啾啾啾!”
“有病吧你们——?!小花哥?操,小花哥——!!!”
江藐的求救声转眼就被淹没在了人群里,整栋地府名苑上空都笼罩着一派欢天喜地。
而一旁的栖迟却始终站在这嘈杂与热闹之外,他眼神暗沉,显然就藏着心事。
“迟郎……”阿皎温柔的声音在旁响起,“你还没有将我与你说的事告诉江sir么?”
栖迟摇了下头,低声道:“还没。”
“为何?”阿皎轻声问。
“或许时机还不成熟吧。”栖迟看着被众阴兵挤到墙角的江藐,沉声说,“我想等真正把过去的一切弄清楚后再说,如此便也彻底不会有所顾虑了。”
阿皎静静地看着栖迟,欲言又止了片刻后终是没再多言,可眼中却暗暗有了思量。
“吉时已到——!新娘子出嫁喽——!”
一声锣鼓震天响,栖迟抬手拍了下阿皎的肩膀,淡淡笑了下:“祝福你了,阿皎。”
随后,他亲手取过了一旁的红盖头,替阿皎轻轻盖了上去。
“起轿——!!!”
……
江藐已是许久没回过地府了,在游季与阿皎的婚宴之上,他自是也没少被那些新朋旧友们灌酒。
到最后,他已是头重脚轻,双目迷离,看谁都长着三头六臂。待又一杯黄汤下肚后,终是用手撑着额头醉了过去。再醒来时,发现自己正穿着鞋躺在阴兵科休息室的沙发上,领带衬衣皱成了一团。
“嘶……”江藐坐起身,用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好在今日的酒还算不赖,此时胃里倒没过于的翻江倒海。
他抬腕看看表,随即拽起一旁搭着的西装外套,晃晃悠悠地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刚迈出一步,就碰到了端着醒酒汤特来看他的阿皎。
“阿皎啊……”江藐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抱歉,喝多了。”
阿皎将醒酒汤递到江藐手里,关切道:“你还好吧?”
江藐点点头,接过醒酒汤一口闷了,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似的皱起眉问阿皎:“你怎么自个儿跑出来了?游季呢?”
“我跟他说,我有些话要单独同你讲,他还在屋里等我。”阿皎说完,转身关上了休息室的门,回头对江藐柔声说,“你现在能听得进去我说话么?”
江藐注视着阿皎的眼眸,而后重新坐回到沙发上,点了下头道:“能,你说。”
阿皎在江藐身边坐了下来,思忱斟酌了下语言后,开口娓娓道:“那日我从结界里出来后,就发现自己拥有了可以操纵洛神像的能力。不仅是操纵,我还知道了它的过去……”
江藐的眼神随着阿皎的话逐渐变得清明。
阿皎:“还记得你在洛神石窟中看到的幻象么?那便是洛神像记忆中的一部分。它原本是不周山上的一根天柱,在不周山坍塌之时被掩埋在了大地深处。直到很久之后才被洛伊族人发现,将其重塑成为了洛神像,并加以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