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回床上,拿过床头的香袋深深嗅一下,那股香气,比任何时候都来得妖异诡媚。
三天后,毖于畅因心肌梗塞死在家里。
有人通知我去参加他的葬礼,我亦去了。
不论怎么样,他到底发掘栽培了我。
毖太太也在那里,穿一套香奈尔黑色小套装,配同色鞋子。按说丧礼期间她不应佩首饰,可她仍带了一副珍珠手链,用一个和珍珠差不多大小的镶钻球型扣扣住。她腕间那一圈绯红色胎记,若隐若现的露出来。
她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得体幽雅,仿佛一个戏子,完全知道在什么戏码中应做出什么样的表演。
我走过去,鞋跟一声声扣在地上,十分响亮。我笑起来,问她,“毖太太,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点点头,“你是凌清明凌小姐。”
她一早知道,她早就知道我是谁,从第一次见面时她已经知道了。
我并没有吃惊,反而更款款的笑起来,“是,毖太太,多谢你上次送的香袋。哦,对了,忘记告诉你,以前我去西藏写生过,当地也有这么一种香料,有点类似咱们的小茴香,不过效力大的多。”
我笑吟吟看她,她一点颜色也没边,还是那样笑着,仿佛很有耐心的看着我。
我仍旧慢悠悠说下去,“这种香料自然是有好处的,只可惜它生性太热,要是不小心让血热的人闻了,呀呀呀,那可就了不得了,说不定能要人命呢。”
她眼波向旁边一荡,笑意更浓了,“凌小姐真是博学,我竟一点都不知道,真是惭愧了。”
我抿抿嘴,“毖太太一早就打算好了吧,故意安排我坐那一张位子,一切巧合的简直就象设计好的。毖太太,你真是女中诸葛。”
她抬眼看我一眼,“凌小姐你也不差呀,如今没人再压制干涉,剽窃凌小姐的作品,恐怕你要大展宏图了吧。听说凌小姐都要开个人画展了。虽说于畅不在了,但凌小姐放心,像凌小姐这种人才,我们公司仍旧会力捧的。”
我向她微微颔首,“毖太太,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转身准备离开了,但走出去几步,又想起什么,半扭过身子,有点犹豫,低头沉吟下还是开口,“毖太太,前天晚上,我忽然做了个怪梦,梦见自己和一个绿衣女子,那女子宛然就是熟人。有一个男子因为前世亏欠了我们,所以这辈子要来偿还。你说奇不奇?”
我的一通话说出口,有点觉得口干舌燥,笑容也收敛了,心里有点盼望,希望她能说出些什么。
但她只淡淡的,瞟了我一眼,反问我,“这样虚无缥缈的事情,凌小姐也相信吗?”
我心头有一点会意,有一点想起什么。我冲她点点头,转身去了。
我再也没有回头,这一路走的很铿锵。我自然也不会看到。
毖太太忽然把手按在她腕间那条血红色胎记上,抿起嘴,神秘,悲凉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