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下来,自然也就不愿意再去说了。
当她一个人去医院做检查,拿着报告单走回家的路上,她才惊觉,原来,已经很久没有过王知意的陪伴了。
想到这些,云向晚眼眶不由得泛起红丝,看着眼前这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人,她没有多余解释的力气,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治抑郁症的”
果不其然,王知意听到这话之后,一下子提高了音量:“你得什么抑郁症了?你这好好的怎么会得抑郁症了?尽是矫情,爱说不说吧”
“我说了你又不信,不说你又逼问”云向晚只是默默的念叨着这句话。
自那之后,云向晚再也没有和王知意说过抑郁症的事。
而王知意以为,真的只是她想的那样简单而已。
何子瑶又看见王知意半天不开口说话,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不耐烦的语气:“王知意,你想什么呢想这么出神,眼睛都不带的眨一下。”
“没有,我是在想,你说的向晚生病的原因是我,那怎么解药又还会是我呢?”王知意的语气中充满了疑惑,“我去见她的话,不是反而刺激她了么?”
“你难道没听过解铃还须系铃人吗?”
王知意有些愣住,只是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几大口。
“所以我要做些什么呢?”王知意的语气平淡的让何子瑶有些吃惊。
“回秋城见她一面吧,把当年的事说清楚,你们不应该如此草草的结局,毕竟五年的感情啊!”
是啊,五年的感情,竟然落得这样潦草的结局,确实有些对不住时间的馈赠。
王知意望了望窗外,并没有立马就答应何子瑶自己是不是要回去,只是有些含糊的说道:“我抽个时间回去吧,最近要忙着给学生安排末考的事情,抽不开身”
是真的抽不开身吗?还是不愿意回去?
何子瑶都懂,她只是没有明说而已。
另一边的云向晚睡醒之后,只是默默的靠在窗边。
医院的窗户很小,大概是为了防止和她一样的人遇到想不通的时候做傻事。
何慕林见她一个人靠在那里,就接过护士手上的午饭,调整了笑容,“向晚,起来了,感觉怎么样?”
“都挺好的,和昨天差不多吧,只是早上醒来的时候有些乏力”
“那就好,你过来吃午饭吧,这是何子瑶特地吩咐医院餐厅给你做的”
云向晚看着床头柜的餐盘,不知怎的,有些反胃,下意识地冲进了洗手间。
“向晚,你没事吧?需要叫人帮忙吗?”何慕林在门口问。
“没事,可能是因为昨天吃坏了,老何,你把那个午餐拿走吧,我实在是吃不下”云向晚蹲在马桶边朝里呕吐着,她只觉得整个胃里的东西都搅拌在一起,猛地涌上来。
好一会儿,她才勉强扶着墙站起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只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开心做不到,竟然连最基本的活着,也那么糟。
她推门出去才发现,何慕林一直在病房里等着她,可能是因为没吃饭的原因,她感觉自己的头有些眩晕,步伐有些踉跄。
何慕林把她扶了坐在床上,起身就要去拉窗帘,却被云向晚拦住了,“别拉开了,外面太阳光照进来太刺眼”
何慕林也就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的拿了椅子坐在云向晚旁边。
“向晚,昨天有做噩梦吗?”
“没有,昨天睡得挺好的”
“那就好”
何慕林正想开口再问点什么,就被云向晚打断了:“老何,没啥事的话,你要不就先出去一下吧,我想写会儿文章”
何慕林听见这话后,他知道自己现在是询问不到什么的,就起身出去了,“那好,那要是有什么事,你就直接按铃叫我”
云向晚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何慕林已走出门外就看见何子瑶低着头有些失望的朝这个方向走来。
“怎么了?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不是说今天去华清吗?”
“嗯,去了”
何慕林一听这话就明白发生什么了,毕竟他和何子瑶在一起的这几年早就已经把何子瑶了解得十分透彻了,“王知意不肯来吧?”
“她说得很委婉,但是我听懂了她的意思”何子瑶抬头看着何慕林,“但是,她应该是会来的吧,毕竟她和向晚在一起五年,我真的想象不到她会那么狠心”
何慕林把何子瑶揽在怀里,摩挲着她的背,安慰道:“所以,你还不是和向晚一样,期待着王知意可以回来”
何子瑶听到这话,就仰头看向何慕林,“我才不期待她回来呢,我只是觉得她和向晚之间就应该怎么开始的怎么结束好吧?我不想看见向晚这样”
何慕林有些哭笑不得,“好好好,是是是,我也觉得是该这样”
“就是这样,我不跟你说了,我进去看下向晚,陪她聊聊天”
“她刚刚让我出来,你又进去?”何慕林的语气中有些疑问。
“这不一样,我跟向晚可是最好的朋友”说话间,何子瑶就往前敲了敲房间门。
云向晚正在坐着写文章,突然传来的敲门声有些把她吓了一跳,“我说过了,我不吃午饭”
“不是,向晚,是我,何子瑶,陪我聊会儿天呗,我快无聊死了”
听见这话的云向晚才起身把反锁的门打开,“子瑶,你怎么过来了?今天不是周五吗?不上班?”
何子瑶走在云向晚后面,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哎呀,那破班儿谁爱上谁上吧,姑奶奶我不干了”
云向晚停住步伐,转头看着何子瑶,伸手探了探何子瑶的额头,“这也没发烧啊?胡说八道什么呢?”
何子瑶拉着云向晚的双手说:“哎呀,逗你的,我请假了,今天实在是没能爬起来”
云向晚白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何子瑶把兜里装的饼干拿出来,笑着看向云向晚:“呐,给你带的”
云向晚一看这个熟悉的饼干,有些吃惊,因为这是只有华清的一家糕点铺子卖的饼干,“你去华清了”
“没有啊,这是我一个同学给我带的,前几天我们不是组织了一个一周年聚会嘛,就专门买了这个饼干,我知道你爱吃,让老何带过来给你,他也记不住,今天刚好想起来就给你带了。
”哦,这样啊,我还以为你回去了呢“
”没有的事儿,我回去干啥,我社恐,我害怕碰到以前的老师“
”哈哈哈“云向晚只是笑笑。
她看着手上的这个熟悉的包装,喃喃道:“这也是她最爱吃的呢”
“你说什么?”
“哦,没,没什么,我说这饼干还是当年的味道呢。”
“可不嘛,老板都还是那个人”
云向晚没有说话。
那天,何子瑶和云向晚聊了很多,大多都是关于她们在大学期间一起经历的事情,只是,只字未提关于王知意。
云向晚这天晚上重重叠叠的做了很多梦,基本上都是关于和王知意在一起的片段。
一段一段交织着,让她有些睡不安稳。
第二天起来的的时候,两只眼睛都变成了三眼皮,一看就是没休息好的状态。
打开手机,才发现,已经是十二月的最后一天了,元旦就快到了。
太久了。
云向晚把电脑打开,写了又删删了又写,反反复复半小时,才写了四五百字,有些无奈
“或许是在医院呆久了,自然也就没有素材和灵感了,出去转转吧”云向晚心想。
出门没走两步,她就看见何慕林笑盈盈的朝她走来,“向晚,你要去哪啊?”
“哦,我出去转转,找点写文章的灵感”
“那要不要叫上何子瑶陪你一块儿,或者…”何慕林话还没说完就被云向晚打断了,
没事,不用叫她了,我自己可以的,你不用担心,我的各种检查不都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嘛“
何慕林听云向晚这样笃定的告诉自己,也就没多说些什么,只是嘱咐她千万不要让自己的情绪受到太大的刺激。
云向晚走在熟悉的街道,”还是外面的空气舒服呀“
初冬的秋城和以往差别不大,只是树木看上去有些萧条了,时不时的刮点冷风,但温度下降的并不是很明显。
云向晚来到了一家每年过年都会和王知意来打卡的火锅店,她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只是点了一些爱吃的菜,看着窗外来来回回的人群,慢慢的享受着时间的流逝。
这是她时隔三年再次来到这家店。
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和王知意一起的。
那是2024年的大年初一,云向晚第一次去王知意家,当时她紧张得连吃饭都是紧绷着神经的,虽然说王知意是以朋友的身份把她介绍给她爸妈,但难免还是会有些不习惯。
吃过饭后,王知意说带着她去外头转转,就来了这家火锅店。
云向晚:“你带我来这儿干嘛呀?不是都已经吃过午饭了嘛”
“你刚刚都没怎么吃,是不是因为我爸妈在,所以不好意思了?”王知意歪头看向她说。
“确实有点,我都不敢看叔叔阿姨的眼睛”
“哈哈哈,没事,我爸妈很随和的,你就放开点和他们相处,走吧,我带你去吃火锅”
记忆都快翻烂了,想见的人却还是见不到,大概是人也烂在回忆里了,所以才释怀不了。
想到这些,云向晚的眼睛不由得有些模糊,她起身结完账就走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她在楼下的超市买了把雨伞,打算回医院。
云向晚最讨厌的就是雨天,因为不仅出行不便,滴滴答答的雨声使人听的有些厌烦,时不时溅起的水花还会弄脏裤脚。
这样的天气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回到医院的时候,何子瑶她们已经准备好了元旦惊喜,她躲在走廊拐角处,看见云向晚来之后就朝周莉使了个眼色。
周莉把病房的灯全部关掉,人躲在了门后面。
云向晚看着何子瑶站在楼道口,觉得有些奇怪,“子瑶,你干嘛呢?站在这儿。”
“我在这儿等你啊,我给你准备了个好东西”何子瑶有些坏笑地说道。
云向晚一推开门,周莉就从门后面窜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蛋糕,“当当当当!!向晚,生日快乐”
云向晚有些被吓到,她打开手机日历一看,才反应过来今天是自己阴历的生日。
云向晚把灯打开,笑着说:“这就是你们给我密谋的惊喜?”
周莉:“那可不,你看看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每个气球和贴画,都是我和子瑶纯手工制作的,感动不?”
“感动,感动死啦,主要是我自己都忘了,你们还记得呢”
何子瑶走过去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好了,别光顾着感动了,过来吃蛋糕吧”
云向晚环顾一圈,“老何呢?把老何也叫过来”
何子瑶:“他呀,他今天中午吃完饭就被医院派出去了,说是有个义诊,”
“那好吧,那就我们三姐妹吃”
另一边的王知意打开手机,她想给云向晚发句生日快乐,但又有些犹豫,就那么纠结了十几分钟,才在短信对话框把那句话发出去。
云向晚看到一条陌生消息的时候,有些惊讶,何子瑶看她盯着屏幕一动不动,一把夺过手机,“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迷”
周莉也凑了过来,“给我也瞧瞧”
两人看着手机上陌生号码发来的生日快乐,都有些怔住。
“这是谁啊?你认识吗?”周莉看着旁边的何子瑶说道。
何子瑶摇了摇头,“向晚,这个人你认识吗?”
“不认识啊?这不显示的陌生号码么”
突然,云向晚猛地想起来这个号码的归属地,就把手机拿过来仔细的看了看,“是她,一定是她”
云向晚蹭的一下站起来,“子瑶,周莉,这个人是王知意”
“啊?怎么可能,你们都几年没联系了,她怎么会突然给你发短信呢?”周莉满脸疑惑地看着云向晚。
听到这话后,何子瑶内心已经有答案了,但她又不能让云向晚知道自己去找过王知意,不然她肯定会生气,于是就假装自己不知道缘由的附和着周莉说:“就是啊,向晚,怎么可能是她!”
“是的,就是她,你们看这个手机号码的归属地,是北京!我的好朋友里面就没有在北京的,除了朋友,就只有王知意,所以一定是她”
周莉听的有些不解,“向晚,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是其他的朋友,只是用的卡是北京的呢?”
“不可能!一定是她,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她,我要给她打个电话”
没等何子瑶站起来,云向晚就拨通了那个号码。
王知意看着来电显示“云向晚”,她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了。
云向晚听见电话接通之后,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试探的开口:“喂?”
“喂,你好”
云向晚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只感觉心跳都漏了一拍,“你是王知意嘛?”
“是”
只是冷冰冰的一个字,但却足以让云向晚激动很久。
“我看到你发的短信了,谢谢你啊,还记得…”
“ 没有,就是随便发的,先不说了,这边有点忙”云向晚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嘟的一声。
她有些失望,却也接受了这份失望。
何子瑶看见云向晚的表情不太对,连忙站起来,“向晚,没事吧?是她么?”
云向晚极力克制着情绪,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不是,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同学而已。”
“不是就算了,走,过去吧,咱们接着玩”
云向晚此刻只感觉有些力不从心,“子瑶,我。。我想出去走走”
何子瑶揽了揽云向晚的肩膀,“好,走”
何子瑶把周莉一把拉起来,两人一左一右的走在云向晚旁边。、
外面还在下雨,有些大。
就像汪国真写的那样,无论怎样的故事,一逢上下雨便难忘。
云向晚只感觉脑海深处的记忆像这雨水一般,倾盆而下。
她只穿了件薄薄的秋衣,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算了,还是回去吧,这天气也不适合出去溜达”
周莉:“也行啊,咱们回去聊聊天”
何子瑶:“这个也不错,反正去哪我都陪你”
云向晚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只要有一点关于王知意的消息,她整个人就乱套了。
十年前初遇王知意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亦然。
云向晚清楚的记得初见王知意的那个初秋,闷热的教室和解不开的物理题,尽在抬眼间烟消云散。
眸眸相对,那一眼,便足以使她沦陷,那一眼成为了她后来日日夜夜都想着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