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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所虑
康熙三十八年末注定不太平。
先是十月里，有人告发诚郡王胤祉于敏妃丧未满百日剃头，康熙大怒之下，将其削爵一级，降为贝勒。
福宁听得消息，暗忖着虽然史书上的确有记载此事，但结合她亲身经历的、三十八年发生的一系列事端，总觉着康熙也是借机敲打钟粹宫一脉。
此事给兄弟间带来的余波不小，据胤禵说，胤祥由此见到他们这个三哥都没了好脸色。
胤祉与太子交好，而太子平日也算关照胤祥，原本胤祉胤祥也堪称兄友弟恭。经此一事，素来纯孝的胤祥对胤祉起了芥蒂，甚至有太子从中斡旋也无济于事。
同样与太子亲近的胤禛却在这件事上偏向胤祥，认为胤祉此举实在不尊重逝去的敏妃。胤禛素来寡言持重，遇事甚少明确表态，此番不惜与胤祉起嫌隙，足见他与胤祥的感情。
胤祉失礼之事还算在内宫范畴，外朝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江南道御史鹿祐，上疏参顺天府乡试考官李蟠及姜宸英徇私枉法。具体事由福宁亦听不详明，据说是此番顺天秋闱，中试者多是年轻人，由是引得京中议论沸腾。
科举舞弊向来是历朝严抓之事，康熙下令彻查，半月后也的确查出代考、泄题之事。康熙狠批：“科场大典，岂容如此！”。而这班中试举子，亦被勒令春节一过，即到内廷复试。
此事本与身在后闱的福宁毫无干系，但福宁之师周起渭之子周容，恰在此番顺天乡试兰桂榜上，也受了波及。见周起渭不经意间泄露的愁色，福宁自然而然关心起此事后续来。
到了新年，畅春园家宴上，见着年少的几个兄弟们，她便委婉地提了提此事，见她心有所虑貌，胤禵与胤祥对视一眼，道，“所谓真金不怕火炼，他要真有真才实学，考千百次都能榜上有名。”
“话也不是这么说。”福宁道，“任谁牵扯上这样的事，总是不太舒坦的。”
乌尼特木尔闻言，便也开了口，“十四阿哥说的有理，俗话说，不经淬磨如何致华彩。想来周翰林与其子能明白这道理。”
胤裪一直静静听着，这时方道：“几位哥哥们的师父，张礼部，他家次子，似乎也在复试举子行中。”
“是么？”福宁讶然。
见状，胤禵便好奇道，“你难道知道是谁？”
“我自然不知。”福宁连忙掩饰道，实则她如何不知？太子、胤禛他们的师父，又官任礼部尚书，不是张英还能是谁？张英之次子，便是将来名动天下，死后得配享太庙的雍正朝名臣张廷玉了。
原来周容与他竟是同科。
“不过此番顺天学政之事，仿似还牵扯到各地乡试。”胤裪又道，“监考、阅卷各有纰漏。皇阿玛很是生气。”
“遴选人才，是为国之大事，的确马虎不得。皇阿玛重视学政，也是自然。”福宁道。
“而且……我听四哥说，此番乡试，各地录取的官生比民生多实在太多了。录生动辄是官宦子弟，名门之后。若是真才实学便罢了，若是考官有意偏袒……”胤祥沉吟，“如此这番，不说白身平民了，就连寒门庶族，指不定都难有出头之日。”
经他一提，几人都沉默了。
福宁心下讶异，她实想不到这会是年少的胤祥考虑的事。出身梁园，心忧草野，怪道将来得谥“贤”字。乌尼特木尔也似有所感，投向胤祥的目光更加柔和了。
胤裪由衷夸赞胤祥远视，他却摆手道，“我身在书斋，岂知天下。这番话，还是四哥与我闲叙时探及的。”
“四哥……”福宁闻言，遥遥看向与太子并肩，向他附耳白事的胤禛。福宁心下一叹，原来他在尚年轻时，心里装的已经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