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只叫海胆的猫-贺松年(一)
阿龙
1 年前

沈川活了几十年,一直刚愎自用,自欺欺人惯了,在外人面前被亲生女儿撂下这句话,登时脸上挂不住,便要耍起混来,可要论起耍混,总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

  沈思优不知哪来的力气,不顾众人的阻拦,径直冲上别墅二楼,把电视电脑一并砸了个稀碎,那女人什么值钱的首饰化妆品也一律砸了个面目全非,沈川被贺家父子拦着,没一会儿功夫整个别墅就被沈思优惊人的破坏力搞得一片狼藉,若说是遭贼了都不至于此。

  “你给我过来小兔崽子,我今天不打死你!”沈川被人拉着,不顾一切地嘶吼着。

  做完这些,沈思优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平静如水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走出了别墅。

  她没有吃晚饭,又消耗了不少的体力,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可是她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

  简直恶心死了,肮脏透了。

  别墅坐落在郊区,依山傍水,就是离市区太远了,要走回妈妈住的地方恐怕一晚上都走不到。

  沈思优背着自己的背包,思来想去还是去了奶奶家。

  只不过离奶奶住的鹤唳镇也不近,她足足走了十里路。

  她并不知道,在她走后,贺家父子也离开了那个让人作呕的地方,贺父和沈川是长达十年的老友,就在那一晚彻底不欢而散,分道扬镳。

  那十里的路,沈思优其实并不孤单,身后还跟着一对父子。

  沈思优面上一如往常,可心里的情绪却汹涌地像发了海啸一般不可收拾,正因如此他们才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跟在她身后,默默守护着。

  贺子胥的父亲贺松年是沈思优的干爹,也算得上是她的老师,她无数次在心底里希望贺松年是自己的父亲,可这根本不可能。

  她不喜欢叫他干爹,便总是一口一个师父的叫他,到最后也改不过来了,便在心里想着,那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吧。

  他温润儒雅,有着成熟男人该有的一切魅力,对待孩子温柔而不失威严,沈思优打心眼里敬佩着,崇拜着这个人,却又不得不保持距离。

  因为她知道,自己注定得不到的东西,越接近就越痛苦。

  她与贺松年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小学四年级的时候,那是提倡培养孩子的兴趣爱好,学校里便开展了软笔的二课堂,欢迎家长过来旁听。

  贺松年是政府要员,那一年才调回鹿鸣,他回到家第一时间就要去学校看儿子,他看见贺子胥坐在小板凳上,腰板倍直,握笔姿势和力度显然是从前就练习过的,写出来的字也是方正的楷书。

  字如其人,端正优雅。

  贺松年看着很是欣慰,他又在班级里走了一圈,忽地站住了,眼睛被某处吸引了过去。

  一个小姑娘正拿着一只翘着毛的笔在板块密实,印字繁杂的暗灰色报纸上写字。

  他走过去问:“孩子,你怎么不用宣纸写,还有这毛笔,这...写不好字的。”

  贺松年说完就有些后悔了,这所小学虽然是鹿鸣数一数二的好学校,但也不乏会有些家境困难的孩子来上学,他这样问几乎就和问那些成天吃土饼干的非洲小孩为什么不吃肉一样地无知。

  他还没来得及羞愧,更糟糕的是,他自以为音量不大,却因为教室里太安静,他这一出声,几乎所有孩子都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