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安分的啊。”典意挑着眼角,漫不经心说着,“我还什么事都没做呢。”
“这样最好。”燕晓瑜敛笑,冷冷道。
“可不代表我什么事都不能做呢,”典意翘着的长腿放下,指尖抵着桌面敲,”典夫人,您现在的话时基于您是典夫人的份上吧,如果我爸知道了,您,这些年并不仅仅是他夫人呢?“
“你!”燕晓瑜恼羞成怒,抓起杯子朝典意直直泼去,近乎歇斯底里的,”死丫头别胡说——!“
典意凝眉,心想燕晓瑜瞅着温温柔柔的,却是个动不动摔杯泼人的瓜娃子啊。
她下意识想从燕晓瑜手里接过咖啡杯,说时那时快,一个黑影冲到典意跟前,双臂抬起来死死护住了她。
大半咖啡尽数撒在那瘦削身躯上,咖啡杯恶狠狠撞击地面发出沉沉闷响。
“……”
……
……
……
是季然。
第17章
咖啡是刚做好的,还氤氲着炽雾。
深褐色水迹飞快渗入薄衫中,在白色布料里肆意晕染盛放。
很烫吧。
有些心疼了。
被抱住那瞬,典意甚至听到了季然后槽牙摩擦的声音,环着她的胳膊力度极大,手指紧紧握住了她手腕,原本就白的面色更白了一层。
一定很疼的吧。
典意搀住怀里的人,目光黑沉沉的。
“哟,两姐妹的感情比我想象中还要好呢。”燕晓瑜弯了弯唇,勾出了个不太像笑的弧度来,语调透着挑衅和讽刺,“小意怎么这么看着我呢,你还想泼我一次吗?”
周围不知什么时候就清了场,偌大的咖啡厅只剩下他们三个人,空旷无比。
“只可惜,没这个机会了呢。”燕晓瑜拾起一块碎瓷片,指腹在瓷片边缘缓缓游移,“你还是太嫩了。”
典意脑子有根弦啪叽一声断了。
老娘哪里嫩了!穿书前吃的盐比你这瓜娃子还要多呢!
典意忍无可忍,上前一步拉近两人距离,音调提高:“你——”
季然按住典意掌心,指尖几乎嵌进了典意掌心,她看着典意,黑眸满是劝阻,似乎无声说着忍住一类的话。
对上女人黝黑深邃的眸子,典意刚刚才拔高的音调便低了下去,想跺下脚,然而女人大半重量还倚在她那儿,也不知道烫伤严不严重,只能重重忿忿的咬了下唇。
咖啡厅的空调开得足,凉气自顶上灌下来,与湿透了的布料融合,典意能感觉到,怀里的女人打了个哆嗦。
“走。”
季然深呼吸,轻轻扣住典意的手,拉着她往外走,低低道,“别和她说话,一句话也不。”
典意嘴唇翕动,半晌,默默咬唇。
“别走啊,不留下来谈谈心吗?”燕晓瑜语调轻飘飘的,噙着挑衅。
典意一听又火了,这瓜娃子还继续嘚瑟是吧——
“不许回头。”这回典意还没吱声,只觉后脑被一微凉的物体摁住,迫使她往外走。
是季然的掌心。
季然走得快,脚步生风,压根不给典意说话的空间,拉着她到了洗漱间才松开她。
“你是傻子吗!”桎梏解除,典意气势汹汹开口,“冲出来干什么啊!”
她从挎包里寻了指甲刀,剪开与皮肤黏在一团的袖口,果不其然,上臂狰狞的一片红,而间虎口处那道深红的烫伤疤似乎无声宣示着那片红的下场。
典意打开水龙头,抓住季然的手放在水下,语气更凶了:“我又不是手脚残疾,一个马克杯拍不开吗!”
季然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面前人更用力抓向水池里。
而典意越说越气,满脑子都是季然冲出来挡住那杯咖啡的情景,喉间不由自主染上了哽咽,“挡什么挡呢!我那时候都能反泼她脸上了!而且你拉我走干嘛呢,这瓜娃子后妈就是欠拍的——”
话音突然断了。
季然抬起未被桎梏的手,一把拍向典意面上,“说够了吗?”
手掌凉,掌心还有水,典意无意识眨眨眼,长睫微微弯屈,有些痒。
“你似乎不明白自己的存在的意义啊。”确定典意情绪平静下来了,季然这才松开她,拿出手机解锁,淡声说着,“夜店彻夜轰趴,深夜醉倒大街上,直到天亮才被清洁工发现,逃课甚至从未去过上课……你不清楚这些新闻流出对典家意味着什么吗?”
“……丑闻?”典意撇撇嘴,试图辩解,“那是以前不懂事,以后不会了,更何况,我爸真的连亲生女儿都不保吗?”
从那些零碎的记忆碎片里典意可以看出,在季然黑化找原主报复之前,原主的小日子还是过得挺滋润的。
“谁管你以后会不会,人们只管看到的。”季然黑眸划过讽刺,划到某浪热搜栏后手机丢了过去。
“你自己看。”
热搜第一俨然是典意和燕晓瑜在咖啡馆对峙的照片,正好抓拍到典意试图抓住杯子那一瞬,标题也被描述成:豪门又出丑闻!?不孝恶女又作浪???
从照片角度上看,更像是燕晓瑜给典意苦口婆心的讲道理,典意不依还动粗。
典意往往下划屏幕,翻到评论部分,皆是吐槽她是个恶女的,甚至还有各种恶意揣测无脑喷的。
典意咂舌,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这……这都不是事实啊。”
评论里有一小撮为典意说话的,但她们的声音很快被浩浩荡荡的大部队给淹没了。
季然面无表情,冷冷开口,“那又怎么样,他们只在乎他们看到的。”顿了顿,她继续说,“借位况且如此……如果你拍飞了那咖啡杯或是泼她的照片被拍了,舆论又会怎样呢?”
“燕晓瑜过来和你聊天,就是想激你,没想到你那么好激怒。”季然拿着帕子小心翼翼把手臂包起来,声音清冽。
典意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季然考虑的这层,她压根想都没想过。
她天生对镜头很敏感,刚进咖啡厅时就发觉角落坐着个拿相机的人,那会儿她以为这人拍网红店什么的,压根没在意,现在想想,指不准那个就是燕晓瑜安排拍她的人。
她下意识转移话题,戳到自己的微博主页,激动道:“哇!我居然有二百万粉丝,我这么出名的吗?”
原主发微博频率还挺高的,三天两头就会发一条,典意快速翻下来没翻到几条晒奢侈品的,但只要原主发博,即便是张蓝天白云的,都能被喷成是炫富狗。
啧。
原主也是深受网暴毒害的瓜娃子啊。
季然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你再看看你的黑粉数。”
原主微博名叫小小小典意啊,相关关联里就有个今天黑小小小典意啊了吗的推荐,典意戳进去,顿时傻眼了,“二……二百五十万?”
“嗯,”季然幽幽调侃,“黑你的人比你的粉丝还多,也算一种出名吧。”
典意舌尖抵着牙膛,苦恼道:“那我是不是该买点粉了,粉丝不能比黑粉少啊。”
季然:“……”
重点是在这里吗?
她深呼吸,调整了一下表情和情绪,冷声道:“当你的负面新闻大于正面影响,无论你是不是亲生的,都是被舍弃那位。”
第18章
-
“黑你的人那么多,你爸或别的家人有替你擦屁股吗?”
典意划了下屏幕,乖乖摇头,“没有。”
季然继续发问:“你认为他们会吗?”
典意垂着眼,手里抓着手机,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不会。”
“你既然想在典家有话语权,那就先证明你的价值,你得给自己贴上是典家需要你的名声提档的标签,而不只是个依附豪门背景炫富的拜金女女。”女人声线缓而清,格外冷静,又透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在那,“如果你一直这样,我也教不了你。”
典意怔了下。
忽然想起那会儿的她半是玩笑的让季然教她如何当个名媛,也没想过季然会真的教,搬到季然那后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没想到,对方其实很认真。
零散的记忆碎片开始聚拢,包括季然问她的优点,带她扫荡各大奢侈品店……这些都是季然意图分析改造她留下的痕迹。
复杂思绪在心头翻涌,重重拍打心窝。
典意嗫嚅,声线更低了,“我知道错了。”
嗯。
态度不错,还算诚恳。
季然面色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所以,谁才是欠拍那位?”
下一秒,却听小女人刚放软了的声音又紧绷了,“那肯定是她啊,瓜娃子后妈。”
季然:“……”
她收回刚刚的想法。
面前这只就是个死鸭子嘴硬的。
-
洗漱间人来人往,简单用水处理了下后,典意飞速把季然拽回了家。
一路上,典意都没再针对这事儿说什么,季然想说点什么,可瞅着旁边女人缩成小小一团一副正在自闭的样子,也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算了。
回去再说吧。
大概是在洗漱间时处理得当,皮肤只是红了一层没有起小水泡,典意舒了口气,用棉签小心翼翼沾了浅褐色的烫伤膏熨在伤口上。
烫伤膏有股猪油的味道,甫一打开,空气里弥散着脂油的香气,典然肚子也很配合的咕噜了声。
闻声季然忍不住调侃,“你还饿了?”
典意舔了舔唇瓣,不好意思笑了:“有点。”
也是。
逛了大半天什么都没吃,饿了太正常了。
季然抬眼看她:“想吃点什么,我等会去做。”
“那我就不客气了烤面筋炸烤串珍珠奶茶,谢谢,爱您。”
“……”
“烤茄子也好吃,再申请一串烤肠?”
还真是挺不客气的。
正当季然额间黑线,典意丢掉废棉签,走出客厅。
好一会儿她提着外卖盒回来了,一份是番茄泡汁牛腩饭,另一份是不带沙拉酱的沙拉。
典意寻了个白瓷碗盛了半碗递给季然,语调隐有嗔怪,“手臂都烫红了还做什么饭呢,吃外卖!”
季然垂眸,目光落在牛腩饭上,周遭弥散着酸酸香香的味道,香气四溢。
“我也很欠拍,不该那么容易就被激怒,不该一言不合就动粗,最不该的是搭理那只瓜娃子。”典意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伤口上,声音听着有点散,“然然,我知道错了。”
其实经季然那么一说,典意就冷静下来了。
她本就是个受不得激且有仇必报的性子,又打心眼里觉得燕晓瑜只是个无关紧要的炮灰,压根不放在眼里,于是被对方三言两语就挑拨了,起了火。
典意有些怅惘。
季然说得一点错都没错。
她才是那个黑粉比铁粉多多了还无所畏惧的瓜娃子罢了。
而且还害面前人受伤了。
典意捧着饭举到季然面前,眼皮微微耷拉着,像个抖败了的花孔雀,“然然,你骂我吧。”
季然顿了顿,拍了下典意高高捧起的手,“不骂。”
丧丧的小女人舔了下唇角,有力无气开口:“然然你还是骂我吧,骂了我心里好受些。”
“那你就受着吧。”季然觑了她一眼,轻飘飘道。
“……”
噢。
差点忘了,季然可不是会哄着她的性子。
典意低低“呵”了声,皱了下鼻子,嘀咕,“还疼吗?”
季然:“烫到又没起泡,怎么会疼。”
典意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喃喃,“亏我还哔哔那么多……想着转移注意力。”
季然:“……”
敢情那些炸烤串串香都是来转移注意力的。
再看典意那碗红绿混搭的沙拉,季然拧眉:“你就吃这个?”
“得减肥啊,”典意笑嘻嘻说,“然然不是要改造我吗,我也得努力些吧。”
努力?
季然指尖扣着饭盒,思绪有些飘忽。
她微微眯起眼,两人之间隔着淡淡白气,只看到典意双眸亮晶晶的,单手托腮一阵后,扭头问她,“还有呢,我还得干什么?”
“首先,你得把你那箱子豹纹白蕾丝流苏裙给扔了。”季然沉眸。
嗯,很有道理。
她也不太想看到那些黑历史。
上回还得去见苏红,赶时间,衣服也只买了几套,跟着季然跑路时,存着箱子不能空的心思,就塞了些原主的衣服进来。
本想着寻个时间点处理的,还是被季然发现了。
正好,多了个冠冕堂皇浪费的理由。
“丢!”典意翻白眼,浮夸做了个甩手的动作,后问,“但丢了我穿什么啊,我没衣服啊,穿你的也穿不进吧。”
季然比她高半个头,身形也更瘦削些。
季然像是有些无语,好一会儿才答,“买就是了,我刷卡。”
“……”
典意顿时有种自儿被霸道总裁包养了的感觉。
“哟嚯,那我不就被季总包养了,怎么好意思呐。”她屁颠颠凑过去挽住季然的手,揶揄道。
“那是你箱子里的钱。”季然面无表情抽出手,还往旁边沙发坐了坐,拉开两人距离。
啧。
原来霸总是她典某人啊。
典意啧了声,不放弃,日常继续套近乎:“那季老师,以后请多多指教啊。”
“别叫我季老师,显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