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再看到姐姐时,好像从天空引来一道雷光,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我的太阳穴上,然后浑身随之一颤。
姐姐瑟缩着,一双原本顶大明亮的眼睛此时已经暗淡的分不清能不能看清东西,妈妈说出事之后姐姐一直哭一直哭,现在眼袋已经肿起来很多,头发也不愿意整理,枯草一样黏在脸上。姐夫在一旁懦弱地自责,妈妈也不时啜泣。
姐姐终于注意到我,“安佶来了,你找个地方坐吧!”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她说的有心无力,却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迸发出深深的负罪感。我知道,姐姐今天这个样子,绝对是因为我,也绝对是周然妈妈做的。
“你去给安佶找点水果。”姐姐恍惚地指挥姐夫来照顾我,我忽然抑制不住自己眼眶中的泪水,扑到姐姐的怀里哭个痛快。姐姐用手轻轻拍拍我,一边说着没事。就好像被侮辱的人是我一样,她越是这样,我的负罪感就越浓烈。心中暗暗说着:“姐,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一个公道,就算没有公道,我也一定要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寸步不离的陪在姐姐身边,我没有勇气告诉他们是因为我的原因姐姐才有了如今的遭遇,所以要千般万般的对姐姐好,来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也让我的心些许得到救赎。我是家里的小老幺儿,所有人都宠着我,所有人以我为中心,虽然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却没有办法改变这个格局,以至于如今姐姐已经……还要反过来安慰我,让我不要太伤心。越是这样想,越是觉得姐姐这个样子是我一手造成的,深深的负罪感险些将我吞没。
妈妈和姐夫千方百计地打算寻找那个可恶的人讨回一个公道,让法律给他一个我们觉得本就应该的制裁。所有人都义愤填膺的朝着这个方向努力,而只有我知道真相,只有我知道这条路渺渺无垠,却不能把这个真相公诸于众,我很愤怒自己的懦弱,又害怕家里其他的人因此受到伤害。
晚上,我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深思熟虑之后,终于做下一个决定。
屋里有一面镜子,我可以透过它艰难的看见自己的脸颊,我遮住自己的左眼,这个世界无差。
周然打来电话,我拒接,电话又响,我又拒接,电话再响。
“喂!”
“干嘛拒接我电话?”
“周然,我很认真的告诉你,你和我已经走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你们做的那些事,已经触及我的底线,无论你说什么,我们都没有可能了。可能你还爱着我,可能我也可耻的还爱着你,但是,从现在开始,那些都是过去。不论从哪一方面,我和你都不可能重新走到一起。”
“安佶,你又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生气。”
“这不是生气周然,这是绝望,这真的是绝望。回去问问你伟大的妈妈,问问她都做了什么好事,问问她为了不让我们在一起,都做了什么让人发指的事。”
我挂断电话,身体开始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用光勇气,还是这样生硬的面对周然对我来讲实在太难做到。
妈妈和姐夫打算继续追究下去的想法被姐姐知道,姐姐面色颓唐,有气无力地说:“我已经觉得够羞耻,不要再让更多人知道,不要让更多人可怜我。”
姐姐打小儿是个要强的人,骨子里更是一个汉子的心,如今遇到这样的事,内心已然是崩溃的。如果被大家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对于她来讲,无疑不是重新的一种折磨。妈妈和姐夫就在姐姐的苦苦哀求之下,不甘心却无可奈何地停下手中的工作。
我心说:“姐你放心,我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我必然不会让周然和他妈妈过得太平。”
吃午饭的时候,我的心不在焉妈妈统统看在眼里。妈妈轻轻放下碗筷,缓缓舒一口气,用手拍拍我的手背,“安佶啊!出这样的事谁都不愿意,但是谁也不能预料到啊!别太伤心了,你姐姐看见你这个样子也一定不会好受的。”
妈妈在安慰我,她丝毫不知道,她不知道这件事明明是可以避免的,我也明知道可以避免的,却没有防患于未然,这是我的错,全部都怪我,如果在周然妈妈警告我之后我没有再和周然纠缠,姐姐可能也就不会遭受这种待遇,归根结底还是我。
刚刚收拾完碗筷,门铃响起,妈妈也很纳闷这个时候谁会来我们家。犹疑地打开门,意料之外的,竟然是周然。
“快进来,外面怪冷的。”
周然抖落一身灰雨,风尘仆仆的走进来,没来得及换拖鞋,踢掉占了泥水的皮鞋,让人意想不到的直接跪在我面前。他这一举动,把所有人都吓到了,妈妈赶紧跑过去搀扶周然,周然说:“妈妈,你不要管我,让我在这跪着,这是我应该的。”周然固执的一而再再而三的推开妈妈伸过去搀扶的手。妈妈心痛的看着他,然后又恶狠狠地看着我,一定是在埋怨我就算周然犯了错,也不至于跪下来,妈妈一直觉得男儿膝下有黄金。
我闭上眼,不是不忍心看他跪在那里,是有一瞬的迷茫,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待此时此刻的情景,不知道是否应该置之不理。
妈妈安静下来,可能是意识到这是我们的事,应该让我们自己解决,长叹一口气就回自己的屋子里去。
我起身,拉着周然的领带不带回头的走出门去,周然被我拽一个趔趄,妈妈在门口喊:“周然还没穿鞋……”
妈妈的喊声消失在阴暗的楼道里面,我拉着周然匆匆走下去,外面果然下着凉雨。
我把他塞进车后座,顺带给他一拳,然后我坐在司机的位置,沉着的在马路上飚起来。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只是感觉刘海上面的雨水都已经干涸,我把速度调的很低,再看四周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经到了我的家。
在妈妈那里,我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我害怕,我害怕他一句漫不经心我就走进了万劫不复的漩涡。
周然坐在后面,一直都很安静,想必此时的他,心里一定是对我有千般万般的歉意。
“凉吗?”
“有点!”周然踩在十月下旬还没有供暖的地板上,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我还是问了一句。
“去沙发那边吧!”
周然默默的走过去,看着他蹑手蹑脚的样子,我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很失望的一个事实,尽管我自己的心在说着已经真的不可以再喜欢他,可还是卑微的关心他。忽然觉得自己似乎给自己画了一个牢,结实得很,让我在这个牢里面和自己心爱的人斗争,互相残杀。没办法啊,我真的恨他!
“安佶,其实我……”
“我知道,其实或许和你也没什么关系,怪只怪我自己太自以为是,只怪我关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我坐在周然旁边,安然的将自己的头倚在他肩膀,“周然你知道吗?我现在有多害怕,我有多自责?”
周然把我轻轻搂过去,“没事的安佶,我一定会保护你,再也不让你害怕了。”
我冷笑一下,我知道,无论到什么时候,我之于周然和他妈妈做比较的话,都是不值一提的外人,既然是外人,又有什么值得为了我把自己的家庭搞得分崩离析?
“安佶,我来的时候,已经和妈妈摊牌,清清楚楚的和她讲过,如果以后她要是再来阻拦我们,我和她断绝关系。”
我悲伤地看着他,“可是,我的姐姐已经出事了!”
“对不起,我知道此时我做什么都不可能挽回姐姐受到的伤害,但我希望尽我所能可以弥补她一些。”
“弥补?呵呵!那种事,出了便没有办法弥补。”
我面前没有镜子,倘若有,此时的我肯定有一双空洞的眼睛。没有聚焦,不知道望向多远。
周然松开我,慢慢挪到地板,重新跪下来,“安佶,从今天起,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不会说不,也绝对不会问为什么。”
我扶他起来,心中不断翻腾,原本刚硬的心情似乎渐渐软下来,某一种想法差一点因为他这一句话被磨灭。
可是,当我想到姐姐出事之后我看见她的样子,那种绝望,那种无可奈何,而我明明知道是谁做的,却不能当即让她得到报应时,一切都回归从前,刚刚周然所说的一切,我权当什么都没听见。我们俩,势必不可能在一起了。想起来好像还有一点伤神,因为周然这样诚恳。
我慢慢扶起周然,“我知道你也不想的,我知道你事先也是不知道的。”
我知道,只有和周然关系不错了,才有可能接近他的妈妈,才有可能做我想要做的事。我,一定会让她懂得什么叫罪有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