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夜功夫,周然下颌周围已经泛出黑黑的胡茬,两只眼睛水汪汪的看着我,要用我的剃须刀。
“有点钝了,你将就着用吧!”
结果不辜负我的提醒,周然没刮几下就流血了。他委屈地看着我:“你这不是一点半点的钝啊!”
赶紧找来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他贴上,竟然还一边吹气,缓和他的疼痛。周然很配合的一动不动任由我摆布。按最后一下的时候,他问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够重新在一起?是因为当初我不辞而别你还有怨念?还是经过这么多年,你已经不爱我了?”
究竟是为什么呢?其实我也不能清楚明了的说出原因,可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不能在一起了,就是觉得,我们已经没有当初那么般配,我和他的生活格调,做事方式,都在短短五年之中斗转星移,不复以往。我们俩此时相对于彼此来讲,都是陌生的,相处的时候也不可能罅隙全无。可能就算是血浓的亲系,经久不见也会变得莫名其妙的生疏。
“我们可以试着做成朋友啊!”
“不!我不想如此。”
“周然,你应该知道的,你的家庭……”
“我妈妈找过你了。”
啊!他知道?不,不会的,以周然妈妈的性格,要挟我这种事不会和周然讲,周然一定是在试探我。
“不,没有。”
“安佶你骗不了我,这个世界我不相信还有比我更加了解你的人,你回答我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一个很小心翼翼的心理活动都被他捕捉的一清二楚,我又有什么好解释的。便没有再解释什么。
“妈妈威胁你了?”
我默然。
“她可真是我的好妈妈……她用什么威胁你的?”
我松下来一口气,说:“周然,其实你妈妈说的没有错,我们两个自始至终都没有办法平起平坐,你来自繁荣的城市,过着灯红酒绿的生活,而我,只是一只大山里不知道走了哪条狗屎运才飞出来的一只目光短浅的鸡。我们俩一个天南,一个海北,放到天平上面计量的时候,差距一定是天壤之别。”
周然安安静静的听我说完,然后看着我的眼睛,很认真的说:“但是我们相爱了!这是事实。我们一起生活过整整七年!这是事实。已经有很多朋友知道我们的关系,支持我们的关系!这也是事实。你也说了,我们可以走到一起有多么的不容易,经历过风风雨雨,那么我们岂不是更应该比别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感情吗?”
纵然周然条理清晰的向我阐明了他的观点,有理有据的让我心服口服,可就是觉得我和他已经不适合生活在一起,或许有原因但是我还没有发觉,或许就真的是因为我们的缘分已经终了,已经到了没有必要继续偏执下去。
周然拉着我的手,我本想挣脱,周然一用力我便怎样也无济于事。他拉着我坐在尚有余温的沙发上,神情有些迷离,喜悲错综复杂,分不清哪种情感更多,哪种更少。他看着地板,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而后忽然两只手伸过来,我猝不及防被他拉过去抱在怀里,我又欲挣脱,他却抱得更紧了。
“安佶,你听我说。自从和张婧离婚之后,我每天都质问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我到底需要什么,谁又会需要我,他需要我什么。可是问了八开六九,脑海中始终萦绕的只有你的名字。其实,如果姥爷没有来这里治疗,我没有碰巧知道这事,我们可能这辈子就真的这样擦肩而过了。但是现实不是这样,我们两个借由这件事重新走到一起,时过境迁,虽然我们都变了,但是你没有发现吗,我们更加爱着彼此。你不觉得你比以前更爱我吗?安佶,不要再逃避这感情了好吗?我们顺其自然好吗?”
如今听到周然说这么多贴心的话,很奇怪已经不会有太大的波澜。到底是已经不爱,还是已经爱到骨子里,反而平平淡淡?
不知怎么,忽然不敢去面对周然,看着一个无关紧要的方向微微笑,不置可否。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习惯对一件事不置可否,不是喜欢,也不是讨厌,就是觉得喜欢讨厌早已没那么重要,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送周然去上班,其实倒不如说是周然带着我去上班,因为骑在电动车前面的始终是他。
像两个关系不凡的老友,同路而后告别,微笑着挥手。
周然问我的事,我答应了会认真考虑,但那个结果其实早就印在我的脑海里了。我,和周然应该适可而止。
为了能够离开周然一段时间,也为了更好地收集素材,我决定一个人出去走走,拿着风景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全都是景点,每个景点都标示着天花乱坠的言语,若是初来乍到,肯定会觉得每个景点都充满魅力,但我知道,只有当真正身临其境,才能深刻的理解夸大其词的含义。
所以我选了一个相对来说环境比较清幽的地方,后来才明白过来,它只是名字比较清幽而已,不是黄金假期,也是人山人海的。
住在宾馆的时候,接到周然打来的电话,“你在哪?我在你家。”
“我不在C城!”
电话那边沉默一阵,我这边只能听见微弱的呼吸声,不好挂断电话,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你尽快回来吧,我会去和妈妈摊牌,安佶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还没等我拒绝,他已经挂断电话,听筒里面传来“嘟嘟——”的声音,心里却像是漏了一拍,缺了点什么导致心神不宁,以至于一丁点继续玩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就坐了早班车,打算能早一点到家,好好整理整理自己这几天的见闻和感动,呈献给期待我作品的网友和读者。
拧开门,屋子里很冷,不到十一月,所以暖气还没有提供,没有人的房间非常冷清,甚至让人打颤。赶紧用煤气锅烧上一壶热水。
忽然想到一句话:开水不响,响水没开。我正出神的听着没开的水在响,吱吱的。
是被妈妈的电话声打断,难有的有一次给我打电话,“喂——”
“安……安佶,你姐她……”
妈妈说的吞吞吐吐,我忽然想到一件事,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询问:“我姐她怎么了?”
妈妈长叹一口气,“你还是回来看看他吧!”
完了,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