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包房,跟陈哥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
陈哥问我,第一次见的时候,你应该很讨厌我吧?
我点了点头,当作应答。
现在呢?
陈哥又问。
我说,其实第一次见你,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讨厌你,也许是奇怪的占有欲吧,我以为你会是我的威胁。不过现在想想,如果我要讨厌所有跟顾飞靠近的人,那我这辈子,什么事情都不用做了,就只做这件事就够了。
陈哥笑,说,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你比你的同龄人要聪明很多,早早就看清了,人与人之间,并没有永远的谁属于谁。你现在不讨厌我,是因为你发现,你原本也没有那么在乎顾飞,对吗?
陈哥说的很对。
也不知是为什么,此刻的我,在陈哥面前,并不想刻意伪装自己。
反正伪装了也会被人看穿,何必白费功夫?
没说话,等着陈哥继续说下去。
陈哥先叫了服务员进来买单,然后继续跟我说,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已经感觉到了,你不是那种会真为了谁去拼命付出的人,你喜欢被人爱着,也只是喜欢这种状态而已,你喜欢拥有,但又不执着那些拥有。我自己,是到了三十岁以后,才有了你现在这种心态,所以,你其实比我早熟了至少十年。
陈哥这番剖析,醍醐灌顶。
我之前也问过自己很多次,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为什么我并不容易快乐?
为什么我也并不容易悲伤?
原来,是因为我什么都想拥有,又从来不执着于那些拥有。
也就是说,任何人任何事在我这里,都不会重要到让我愿意付出生命的地步。
这世界上,真有愿意为什么人什么事付出生命的人吗?
我不愿做那样的人,也不羡慕那样的人。
......
问陈哥,如果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算是好事吗?
陈哥犹豫很久,好像不是在思考我的问题,而是在思考他自己的人生。
怎么说呢?
会过得很好,但永远体会不到真正的快乐。
真是一句诅咒。
陈哥的话,真是一句诅咒。
未来很多年,我都活在这句诅咒里面。
我知道,这不是陈哥给我的诅咒。
这个诅咒,是我自己给自己的。
......
跟陈哥约好,把杨春带出来见面的时间,陈哥开车送我回家。
下车前,陈哥突然问了我一句,你跟顾飞,你打算继续跟他好下去吗?
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陈哥。
陈哥说,用不了多久,你跟顾飞,就会在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顾飞有顾飞的世界,你有你的世界,不过我有预感,你的世界也不会比他的差到哪里去。
陈哥仿若一个先知。
陈哥说的这些话,有意也好,无意也罢,反正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去。
到家,顾飞正在安装一面落地长镜。
刚买的吗?
问顾飞。
顾飞说,老板让我注意仪表。
每天出门前,一定要对着镜子整理自己一身的搭配。
我以前不是喜欢穿那些运动装吗?
现在统统不能穿了。
哪有歌手整天穿运动装的?
顾飞把落地长镜安装好,对着镜子,自恋地打量了半天自己的身体,然后问我,你觉得我这身材,算是好吗?
挺好的吧。
坐在床边,信口应付着。
顾飞说,老板让我减肥,说我现在太壮了,我是当明星,又不是当举重运动员,所以,今天开始,我就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哦,没关系,反正我已经吃过了。
如今跟顾飞说话,早就不会认真说了。
就算我认真说,他也不会认真听,何必白费力气。
果然,我说我已经吃过了饭,顾飞连应都没有应一声,脱了上衣,开始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肌肉线条。
对了,咱家衣柜太小了,这两天,我准备去买个大衣柜回来。
我以前的那些运动服,我一会儿就要拿出去扔了。
顾飞边说话,边走到衣柜前,打开衣柜,把里面那些背心短裤什么的,一股脑地扯了出来。
那些短裤,都是当初我送给他的。
他收到短裤的时候,说他特别喜欢。
都要扔掉吗?
实在忍不住,在旁边问了一句。
顾飞拿起一条我送他的短裤,一脸嫌弃地说,你看这条,多土啊!这根本就没法儿穿。我就扔到楼下的垃圾桶旁边,如果谁喜欢,就让谁拿回去穿吧。
那个......
犹豫了一下,才抢过顾飞手里的短裤,说,能不能让我留下一条?
干嘛呀?这裤子你又不能穿,留着不就是占地方吗?我马上就要有钱了,到时候,你想穿什么我都给你买,这种破烂货,咱们不要。
顾飞说着,又把短裤从我手里抢了回去,随手丢在地上,跟那些被他遗弃的衣服堆在一起。
他是真的忘了,这短裤是我送给他的。
他是真的忘了,我们两个,就是因为一条短裤,慢慢走到一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