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同志小说《涵江之恋》黎奇扬-第3章
一丝不挂
1 年前

(三)

老王当着我们的面,说他老婆不怎么样,从老王的表情、语气里我可以找到一些抱怨和不屑,老王是反感他老婆的,老王说他老婆在上海住过一段时间,我也没有问是怎么回事。我见过他老婆一次,在他老家,不过,我现在没有特别的印象。

下午,老王接到他老婆电话,让他快点回上海,老王自己也说要回去。因为知道我要来,说走了不礼貌,我也知道是客套话,也没接话。也许还是刻意安排的。

我跟老王聊着天,他在小房间里又跟电脑恋上了,老王曾经说过他最恨他玩电脑。老王是个话痨,整天唠唠叨叨的,没事就拿他开心,而他是个有什么事都搁在心里的人,说话也看人的,再说他在网上的事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没人去捅破那层窗户纸,更多的是给他留点颜面,不去刺激他,更何况跟老王话不投机,所以更没有什么语言交流了。

他帮老王在网上订了第二天去上海的动车票,说一早去送他。

老王和我说去街上走走,我看出他有心事,毕竟老王为了他,又给他下本一万多元,让他做卤菜,没想他还是那么的不争气。老王借用王X在东北时候说的一句话:‘不知道要求他什么,他又有什么可以给的。’

从老王的嘴里知道,他说我很节约,我没好气的跟老王说,我节约,是啊,我节约到谁身上去了,我不节约还有他伸手问我要吗,我都化了十几万了,老王听了也很惊讶,说从没听他提起过。我说你不知道是很正常的,谁也不会说自己是怎么样的一个人。老王看我有些气愤,倒过来安慰我,说他心里很感激,因为我从没抱怨过他,也不怎么提东北的事。我说你不用用这样的话安慰我,在他心里我什么都不是,连朋友也算不上。

节约,在现代人眼里是小气、抠门的意思,完全是贬义的,不象以前,节约是一种美德。现在把节约看成是一种无能的表现。

他说我节约,反过来,他也很节约,他不会花自己的钱,当然他也没有什么钱,他花的都是别人的钱,他把这些钱苛刻节约下来,他要用在他家里,他的面子上,他的虚荣心上,我不知道他结婚的时候是何等的风光。

我也确实没抱怨过他,那是因为爱。我跟老王说,他这样下去早晚要废掉了,我真的想给他两耳光,让他清醒清醒,再说,抱怨有什么用,又帮不了他,我也不想他变成废人,我还想他好好的,拉他一把,再帮帮他。

我给他钱,从没要他回报,我这样想,也这样做了,或许我要得更多,那就是他的爱,他的心,我知道他是明白我的,只是他没有说出来,我也很少挂在嘴边。有些事做比说更实在,更能打动人,我也从没想过要放弃。

我和老王边走边聊,说起在东北的那段经历,心中有数不清的怨恨。老王说他是享受型的,贪玩,还有就是没有责任心,不懂交际,花钱如流水,反正花的也不是他自己的钱。我也给他总结了三点:一是小姐身子丫环命,二是他喜欢拆东墙补西墙,一旦没有办法补救的时候,就人间蒸发。三是做事拖拉,解决问题不及时,有些事拖拉可以不了了之,但有些事拖拉会变成大问题,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老王说他死心了,也劝我死了这份心,并给我出主意,让他给我写个借条。老王说给他的根本没想过能要回来,所以也就不再想了,我也明白老王的意思,中间有试探和建议,就像在东北那样,他们事前有商计和安排,那痕迹很明显,我无声,不表示我不明白,但老王又怎么会知道我心里真正的想法。

我不想演独角戏,既然我们已经配合演了4年了,那就一直这样演下去吧,演一辈子,那该有多好。苦情的、激情的、言情的、偷情的、爱情的悲喜剧都可以演,也可以演侦探、牢狱、神偷,或者可以演农村、寺庙、逃亡,更或者可以刺激一点的,拍个GV,什么都可以,我都欣然接受。我知道我陷进去了,但我不陷进去,怎么会知道人性的各个层面,怎么体验人性的两级玄幻,或辉煌或邪恶,或太阳或月亮,或阳或阴。我陷进去了,他也未必能逃脱。

老王说从没拿到他一分钱,老王话里有话,我心里默数,大概有十几万吧,也不知道他怎么挥霍的。老王还说他上去的时候,那些金饰品都是假的,为了躲避老王,他都不敢跟老王见面,怕被识破。我也觉得老王好笑至极,这样的事都拿来为他做挡箭牌。我没有表态,可在心里,我明镜似的。

老王充当了他的说客,或者是‘帮凶’也未可知。我问老王,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老王没有正面回答我,却说,他们认识也只有三个月,随后他就离开上海,去东北了。

我有时候会发现,在与他人进行很认真的交流时,或深入探讨某件事、某个人,对方口中说的话,会很富有哲理,是思想碰撞后产生的火花,带给我很深的感触,但放在平时,似乎那些人是没有这样的智慧的,我后来细想,只有一个解释,也许是上帝借那些人的口,传递给我一个讯息。

显然,老王不是这样的人,或者是,他只是传递某人的话,把话带到就可以,没有思想。

其实我可以有仇恨,但我不让自己仇恨,因为我知道,人一旦跟仇恨结缘,就再也不会快乐了。我和他,还有更多,就是将来,如果有仇恨,不但没有了快乐,更可怕的是,我们也许再也没有将来了,虽然将来是那么的虚无缥缈,虽然将来什么都不是,虽然也可能就算我们没有仇恨也不一定有将来,可我还是做不到。我还清晰的记得他曾说过的一句话:‘永远到底有多远’,我们谁也不知道,这个世上也没有人会知道。

我跟老王口是心非了,我说我恨不得结果了他。我真有这样的想法会付诸于这样的行动,只是时间还没到吧,不知会是哪一天。老王说,千万不要趁现在,等我明天回上海了,你们再解决,那时候,眼不见、心不烦。

老王为他付出了很多,我知道的应该有五、六十万吧,其实还有很多看不见的东西,远远的超出了这个数值,那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其实老王也是让面子给累的,为虚名所累。

在东北,我尽量的帮着他,没拿他一分钱,情愿我自己苛刻着,反倒是他要钱的时候,总会想到我,我都满足了他的要求,没有一次不给他的。现在算算那些旧账,数目也很可观,但我不知道他都用到哪里去了。老王说,只有给他钱的份,没有要回来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个截取和享受型人格的人。

老王跟我提到他有报复心理,我想老王是知道他的很多事,但也拿他没办法。我还在想他以前是个什么样的,固然是个好的,不会为了钱做坏,可如今,他被社会这个大染缸染的乌漆麻黑的,他还沉浸在得意洋洋里。

涵江,这个莆田的一角,连出租车都没有,交通主要还是靠摩托,这样的地方,豆干大的一块,我也不知道有什么魅力被吸引并值得他留恋。

我随着老王,不知不觉走到一家小饭铺,老王说本来想把这个店面盘下来给他做湘菜,后来考虑再三,还是决定放弃,他也叫他的堂妹堂妹夫过来看过,觉得不合适,就去了西安,是在我到涵江的前两天离开的,他曾在电话里跟我提起过,也利用这扰乱混淆过我的视听。小店的老板是对年轻的夫妻,聊了几句,人很实在,但生意人的精明也在交谈的字里行间渗透着。

在回来的路上,老王请我在涵华西路口吃了碗‘天九王炝肉’。我对新鲜事物永远充满着好奇,对于‘炝肉’还是第一次听说,豆腐做成的丸子,肉片薄而滑嫩,材料是买单后下锅现煮的,口感鲜香滑爽。我们边吃边聊,老王再次表示对他失去了信心和耐心。

街角的两边都有卤菜的摆放摊位,有十几个,我跟老王说,看来这里的人还是很喜欢卤菜的,我就不明白,为什么他就做不好。老王说他什么事情能做好过,到现在没有一样事情做的让人顺心的,说他就是一个败家子。老王说他是败家子,我心里也是痛痛的,老王的不认可,也否定了我的认可。

老王是个好人,为了他来涵江,还有朱琴,给他添置了些衣物,他也在我面前念道,说老王和朱琴对他真的很好。但老王始终不肯承认是这方面的人,让我有些鄙夷,虽然我也知道他的处境是不允许他去承认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在上海住我家里的时候,说到老王跟他争吵后说的一句话:‘你真是我的小冤家。’我当时还纳闷,跟他解释说,老王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小冤家’是用在恋人之间的,现在我终于可以肯定了这件事。

在对待感情方面,他像只野猫,到处乱窜,而我更像只家猫,虽然都是猫,但有本质的区别。家猫变野猫很容易,但野猫要变家猫,那就有点难了,欲望是无止境的,一发而不可收拾的。他是只野猫,但他还想变野狼、野虎……他想变成狮子,可他瘪薄的身躯无法承载那么强大的灵魂,所以他扭曲畸形了他的一切。

老王带着我去街上兜了一圈,说了一些话,让我隐隐的觉得,他要转达的想法,但老王这次没有很卖力的做到尽善尽美,只是打了个擦边球,没有点到正题,难道老王真的寒心了。

回到住处,老王接到他小舅子打来的电话,说是不急着要老王回去,听到电话这样说,我的第一反应是他跟老王的小舅子串通了,为什么他的小舅子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还说不用那么急着回。在我跟老王出去兜街的时候,他都做了什么?我是很希望老王快些离开的,那样,可以留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只属于我们俩,因为我想这样在一起已经想了一年了。

他在小房间玩电脑,老王躺在大房间的床上,我陪着说说话,说来说去还是东北的那些事,因为我们没有其他的交集,所以也聊不出其他的话题。

突然老王的话锋一转,说什么这社会根本不认可同志之间的感情,在东北期间看到太多分分合合,没有一个有好的结局,无非就是欲望和利益的驱使。我知道老王想说我跟他的事,但老王的这番话,还是没有直截了当。我接过老王的话语,说有些事不是当局者是不知道其中的问题的,而且也解释不清,或者说根本没必要解释,接着,我把话扯开,不再说这事。

我很想问老王,你又是为了什么,那么义无反顾的帮他,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没有必要那么的咄咄逼人。

老王拿出刚买的金首饰给我看,他好像是炫耀,但也没有只是炫耀那么简单。我对这些东西不是很在意,不是我清高,是不怎么喜欢,觉得铜臭气重了点,不适合我,我喜欢淡雅的东西,比如玉,当然,我不否认,我没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