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大学呢。”周母说。
周源心想,高惠今年也才二十二,都工作好几年了,还哪来甚么大学。当下便照实说:“人家得挣钱养家呢,哪有空闲念大学呀?”
“我说难怪呢。”周母接话:“早阵子买的那搅拌机哦,今个拿那说明书让小惠看,她琢磨了半天也没看懂那些洋文。”
周源不禁皱眉:“这有啥出奇呀?”
“你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看不懂洋文可吃亏了!”周母说得煞有其事。“你让她有空就上上夜校甚么的呗?”
“上夜校干么?有个屁用啊?她现下在公司就干得好好的,还有啥好折腾啊。”
“啧,你真是,她现在那种工作怎能干得长久呀?”周母一边在手脚关节上涂药膏一边说着。这些天一直下雨,她的风湿病又犯了。
“哎,妈您怎么连这些都担心起来了。”周源哭笑不得:“人家都还没忧愁过呢!”
“我能不担心么?她是要当我们家媳妇的呀。”周母没好气。“你听我讲,念个夜校有个本钱怎么都是好事,你劝劝她呗。”
“劝甚么劝啊,她一个女人,还怕甚么?再说了,咱哪有这种闲钱呀。”周源还是对母亲的话不以为意。
周母便又问:“她家里是不是很拮据啊?”
周源嗤笑:“跟我们差不多呗,您说算不算拮据?”
“咱现在哪能跟从前比啊?”周母又像是漫不经心般说。周源不知母亲这是怎么了,为何忽地偏要把高惠贬低。
隔了好一会,母亲把药膏拧好,让周源去替她捶捶腿,周源听话的照办了。到一半周母忽然又说:“你知不知道,小惠说结婚五年内她不打算生孩子呢。”
周源楞了下,接着轻描淡写地说:“是吗,她没跟我讲过。”事实上他听见这消息也确实没有任何感觉,他对生小孩的事并不是那么执着。
“她不敢跟你讲吧。”
周源笑:“有啥敢不敢的,我跟她很少聊孩子啥的事。”
周母沉下脸来。“你说她是怎么想的,五年!啧,干嘛等那么久呀?”
“她怎么讲的啊?”周源有点明白方才母亲为何要在各种事上斤斤计较,原来不过借题发挥。
“她说得先储够钱呢。”
“这也没啥不对啊,不然孩子生出来了,谁养呀?”
“你俩总有积蓄的吧?用得着等五年么?她是还年轻,可你五年后,都快四十了吧!”
“甚么呀,才三十五呢。”周源只能苦笑。
“再说了,你们能等,我还说不定等不等的到呢!”周母说着又哀愁的叹气。
“妈,别胡说八道呀。”
“我不管,五年真太久了。你告诉她,要真想储钱,就换个工作呗,她现下那活儿,辛苦又挣的少,怎么成事。”
“妈,您怎么这么说啊?她现在的活没啥不妥呀。真要说,挣钱也该是我的事吧,干她啥事儿。”
“这甚么话儿!”周母非常着急:“你知不知道,从前我大着肚子,还得下地呢我!谁说女人结了婚就不用愁钱了。小惠她不是真这么想吧?她打算依靠你?”
周源听着母亲的训话,不知该如何回答、如何劝说。孩子的事他是真的不着紧,即使高惠告诉他自己永远不会生,他恐怕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更何况现在高惠不过是说要等五年。不过周源心里还是对高惠有点气恼,他气她居然私底下跟母亲说了这些话,也没知会自己一声,这不明摆着没事找事么?周源在这半年多来一直利用高惠来取悦母亲,倒没想到高惠一句话就打破了这个平衡。周源感到特别的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