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叶贴画般被风沙吹进廊头,停驻在吱吱要摇晃的柱子边,好像随时可坍塌。
男人分明的五指间透着云雾,打火机的声音开开合合,背着窝家的蚂蚁从程亮的球鞋上翻过,被男人狭长的眼窝毗眯。
“呵…”桑娅轻轻的呼了口气,她靠在门旁,看着坐在地上的男人。
“怎么样嘛。”
塞格瞥了一眼女人的凉鞋,茭白的脚趾上面红色的指甲油磨的柔砂。
“什么。”他呼了口烟,淡淡道。
“我说的这个,”她抬头仰望整个屋顶。“修不修。”
“修来做什么?给我住?”他随手扔掉烟头。
桑娅戚笑着,讪讪的瞥了他。
“行呗,你爱住进去住进去,还别说,这个主意好,我可太喜欢了,给你一床毯子,你今晚就可以搬进来了。”
以后再没人占她的沙发,用她的冰箱和茶壶了。
更不用一大清早被烟味熏的蹙眉。
“这个地基很好,你努努力,修成你满意的样子,马上拎包入住,离水源地还不远。”桑娅在一旁扇风。
塞格没什么兴趣的挑眉,对她的调侃毫无接话的意思。
比起要听到看到少女那张明艳的唇中发出的各种字正腔圆的数落和稀碎,一杯简单的咖啡和朝东的太阳院落也可以让他迅速平静下来。
孰轻孰重他还是分的清的,这里嘛,没有冰箱没有风扇,他来做什么,纳米比荒野求生吗?有的蹭还不好吗,费那个劲。
“不过拿什么修呢。”她走下平地,望着有些支离破碎的屋檐,一筹莫展。
“木头肯定会被蚁虫啃噬坏的…”
“我没说要跟你一起修。”塞格扔下烟头,站起来抖擞了下身子。
“什么?”
桑娅眯眼盯着他,眼睛像是在劝告其不要不吃好果子。
塞格站在柱子边,宽肩微微斜靠,衬衫领口的扣子敞开,露出几道麦色的坚硬肌肤和浅痕。
他的墨眼在日光下如同含着铅块的琥珀色封层,褶褶生辉,微微仰头,露出利落的下颚线。
轻轻吐露字眼:“这玩意你爱怎么修怎么修,别叫上我。”
他的手插在裤兜,腕上的手表散着玻璃银光,走着时针。
桑娅抿嘴叉起腰:“你的伤好的也差不多了吧。”
“没好。”
“那好了一大半。”
“也没到。”
桑娅有些不耐烦的撇嘴:“那你就活动活动筋骨,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做。”
“洗碗也可以活动筋骨。”
“你这个时候又想要洗碗了!?”她愤怒的指着这个讨人嫌:“你不会指望我一个人可以修好这屋子吧。”
塞格不以为否:“如果你有这个雅兴。”
反正他是没有,搞不懂,这个女人又不是没房子,闲着没事管这些做什么。
“喂,你不要小看,这屋子看着不值钱,其实很有升值空间,如果我们把它修好,用零零碎碎的工具,什么水管,电路啊绕过加油站直接从纳米比外的磁光总站接线,那简直是省了一大笔钱,在这个沙漠中就是无价的绝宝!你会不会算账啊。”她耐心的给他规划解释。
奈何男人耳旁生风,账是这么算的,如果让塞格来核销的话,或许比她更能说到点子上,没有人比他更懂什么叫升值的经济开支条论,但这个唯一的本体—沙漠中的一栋破房子
不在他的人生企划实行行动内,所以要他花费精力,不行。
桑娅嘴巴都快说干了,难得给他点面子,蹬鼻子上脸,不过她知道如果没有对方愿意,说什么也不会高兴开干的,毕竟这可不是洗洗碗就这么简单的事,谁愿意用上比其上千比例的精力去搬木头,敲榔头?
但没有这个男人的力气,桑娅一个人是十分吃力的,鬼知道他什么时候就走了,在他走之前敲诈完其身上的价值,给自己留一些便利,可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她盯着塞格,沉默的喉间微微泛哑:“一包烟。”
然而塞格这次只是微微抬眼,似乎并没有表现多大兴趣。
账是这么算的,烟他可以不抽,但是如果他闲到每天起来给这破房子做工,那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就她那点瘦不拉几的身段,能做点什么,最后全推给他。
“嗯哼?”
“没兴趣。”他的拇指摸索过耳圈,在里头轻轻撵揉,抬腿就要走。
桑娅斜眼瞪视他:“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男人没有理她,拿起钥匙就不管她动没动,他是待不住这燥热的破屋子旁边了,一刻也不想停留。
桑娅跟在后面骂骂咧咧,又担心那些大象冲进去把屋子撞破了,跑回去将门带上,又压了几块石头。
男人的车鸣声在咔嚓咔嚓启动,她跳上去,开始漫无止境的数落。
“跟你说了多少次轻点放手栓!”
感受驾驶座浓烈的女孩香水氛围,他的双腿夹在窄小的车座距离间感到温热,胸腔又突然鼓动两下。
…
晚上吃饭时桑娅一直怒视着他,她总觉得他是一个没有心情,没有一点世俗来往的人,他甚至没有一颗感恩的心,对任何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形形色色也不会过于计较,甚至只要对自己好,自己舒坦,根本不愿过多回应。
而她作为一个救了别人一条命的人,心里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属实不值,渐渐从一点点的鄙夷到无法消逝的气性。
砰—
她站起身,挪开椅子时不小心绊倒的椅子和两手按在桌上的动作连贯,看起来就像是要发脾气般。
愣滞一会儿,转头看向男人微微瞥过的眼阙,扫视过桌椅望向那敞开的门口,指尖的烟头抖落在干净的地板上。
点燃了桑娅灼热气愤的内心。
她挪过男人剩下两块蘸着巧克力酱丝毫未动的盘子,不管对方有没有吃完,应该是他只吃了没有巧克力酱的边边,对于甜食的部分一点未用。
这让做了饭的桑娅更为冒火。
塞格连头也没抬,无视那些乒乒乓乓的声响。
鬼知道他在思考什么呢。
正打算搬去洗碗池的桑娅突然站住,心中更为不甘,她居然还在伺候一个这样的人。
于是摔开盘子,走到男人桌旁,冷脸对他轻哼一声。
塞格缓缓抬眸,对上那双荡漾一些情绪神色的瞳孔,闪烁的亮色里情绪是如此炽热明媚,他滚动的喉结微微下沉,挪过不清的眼神盯向桌子上的咖啡。
桑娅黑脸抿唇,抱臂的手又带着怨气的抓起他的咖啡杯就要往水池去。
手肿突然被往下拽去。
“啊…”
她猛然后退,被紧紧力气抓住的手提起后腰往桌上靠去。
温热的液体透过衣服洒了一身,溅到两人的拖鞋。
她惊得吓出声,愣愣的看向眼前的男人,鬼魅的黑山眼窝中矗立一座极为冷静,棱角分明的冰山川溪。
“干什…”
“撒什么气。”他握住她的手腕,提起一些。
“呵…”桑娅躲闪的瞥过头。
对峙一会儿,塞格盯着她的眼神无言,正要松开,桑娅转过头道:“你够没良心,让你帮我做点事,什么都不肯,别忘了是我救了你,收留你。”
“想要我的回报?”
塞格的声音清晰。
“不需要。”
她迅速驳去,语气尽是嫌恶。
塞格看着她光滑的肌肤中看不见一丝一毫的毛孔,那凛然的眼睛和鼻骨璀璨。
意味不明的思却了几秒。
“我对你感兴趣。”
桑娅一时胸腔像被打磨了一样鼓动起来,而后欲挣扎两下手臂,未解脱。
“什么东西…”
她看向别处。
塞格靠近她的耳畔,睫毛在其脸侧轻轻滑过,唇中气息轻漾:“白天做工的活我答应,回来互换的回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