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看守所也在市区,不过是比较偏的地方,高高的院墙上面布满了铁丝网。
整个一个灰色调。
在看守所我呆了1个多月,法院判决就下来了,关于看守所的黑暗想必大家都已经知道,挨打是必不可少的,我进去的第一天就被罚蹲厕所,紧接着就是一阵拳打脚踢,我没有反抗,因为自己知道这是必过的一道坎,而且仓头似乎不是那么恶毒的一个人,没有往死里打,而我也想起千方百计来保住自己的性命,这个过程很精彩,智商有时候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这一个多月的色调全是黑色的,我见证了人性最丑恶的东西,最动物的东西,社会最黑暗的东西。
所以现在我根本不相信媒体所描述的美好东西,只相信自己能看到的能感知的东西。
这里我只想一笔带过,因为它没有任何美好的一面。
真的一夜白头,在看守所父母最后一次来看我的时候,爸爸昔日那头乌黑的头发竟然白了一半,妈妈的虽然不明显,但是也白了很多,姐姐也憔悴了许多。
我突然觉得很内疚,虽然爸爸平时是个马大哈不大管我们的生活,可是在这个时候却细心了很多。
他问我在里面是不是被打了,怎么嘴巴有点肿,我说没有。
接着他把律师的一些意思告诉了我,说可能会判刑,但不会特别久,就几年吧,因为那人没有死,伤也不是特别严重,还好捅的不是要害部位,另外我的同事有几个站出来替我作证证明当时××确实有侮辱挑衅的行为。
我突然觉得很感动。
妈妈则是一个劲在那说,坐牢就坐牢呗,没什么大不了,那个×××以前不就坐过两年牢,现在不一样的该吃就吃,该睡就睡。
姐姐则是自责,“哎,以前我对你的关心太少了,如果你能把这些事跟我说说,也不至于这样。”
我知道内疚的滋味,赶紧说这事和她一点关系没有,是一时冲动。
我想转移话题,就问了一些东舅舅西婶婶等无聊的问题,他们却突然提到奶奶。
我的奶奶,已经80多岁了,自出事后每天早上坚持对着观音像磕三个响头,真的是头用力砸地的那种磕头,还硬要来S市来看我,逢人便说我是一时冲动,是那人先骂我的,也就是她的孙子是无辜的。
只要是知道我这件事的人,她见了别人第一句话就是“你是知道他是个乖孩子的”
听到这些,我原本死寂的心又多了一份生的欲望,我想着一定要咬牙坚持下去,一定要健健康康的再见自己的奶奶。
得知自己后天就要被押送到××监狱,我度过了在看守所最后的两天,这是最没有负担的两天,因为不管有罪无罪全都知道结果了。
我对宣判结果没有异议,没有提出上诉。
家里人也和我一样,做好了熬守5年的准备。
很久都没有和外界接触了,除了每天晚上19点的《新闻联播》,没有其他有效渠道了解外面,虽然口口相传也能获得信息,但总是被加工的,并且不完整的。
因为这个仓都是即将被送往监狱的人,所以以前进过大牢的人便成了我们获取信息的第一选择。
很多人都在哀叹怎么熬过去,有的被判10年以上的想到动情处甚至想用头撞墙,不过我们都是被24小时监视的,所以想死也死不了。
不知道我们会不会发往同一监狱,我这个时候甚至希望赶紧送往监狱,结束这种毫无意义的等待。
在那两个夜晚,我想了太多太多,有过流泪,如果我有个BF,我还会这么冲动吗?我想起了过去和相处的那些人,如果他们知道了我的处境,会来看我吗?
人生已到十字路口,未来该何去何从,已经没有了方向。
被押送至××监狱的那天下着毛毛细雨,有几个犯人是看守所里见过的,不过我们不敢在武警面前说话,点一下头便是问好。
我心里在想着监狱里到底和看守所有什么不同,该怎么应付牢霸可能出现的虐待。
这些同去的兄弟虽然有可能分到不同的监区,但日后谁也难保不是根救命稻草,所以我们彼此还算友好。
真是远,车子似乎开了两个小时才到。
到了××监狱,所有这批进监的人被集中到一块,监狱长给我们开会,自然是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等官腔废话。
接着是验身,脱光衣服检查,拍照,测身高等。
所有的私人物品在进监狱之前都会被当面封存,领了囚服,分了监区,分配到了囚号,接着就由狱警带往所在监区了。
我在5监区,囚号是0516,这个0516日后也成了我的代号。
被带到13监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1点左右,监狱已经到了休息时间。
13监舍加一人,新来的,狱警A对狱警B说道。
B说好,然后打开铁门叫我进去,接着关上门就走开了,没见他怎么用心来监视。
我拿着刚发的那些牙膏牙刷等物品,很忐忑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并不由自主地大量眼前这个大概25平米的地方。
高低铺一个挨着一个,是个大通铺,和我早先想的单独的上下铺有区别。
房间的最里面的右边有个半人高的用木板隔开的空间,想必就是蹲点的地方了。
上上下下已经有不少人,有些还没睡的人见有新犯进来立刻来了精神,有两个人一直盯着我看,眼睛里有种刺人的光。
我没有办法判断出谁是发号施令的人,或者这里是否真的有牢霸狱霸,但在看守所了解到的一般的监狱都有帮派系别之类的,要步步为营真的没错。
内心里还是觉得S市的监狱会更好更规范一些,这是一种侥幸心理。
没有人说话,安静得可怕,我不敢再往前走半步,只好站在原地不动,因为我听说过某犯人因为进牢时间晚了点被打得一条腿断,原因就是吵醒了牢霸的美梦。
“清哥,这个新来的,怎么处置?”刚才两人中的一个较胖的,向旁边一个估计正在睡觉的光头问道,
光头清什么话也没有说,继续睡他的觉。
那个瘦点的见状就朝我摆了摆手,叫我先放下东西,明天再说。
接着拍了拍巴掌,其他的人自觉地朝边上挪,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要睡最差的位置,就是靠近蹲位的地方,尿骚味最浓的地方。
这注定是个无法入眠的夜晚,不仅仅因为气味和此起彼伏的呼噜声,更重要的是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
第二天早上六点左右,就陆续有人起床了,狱警也在门外不断叫喊。
我几乎整晚没睡,因为有洁癖的我很难忍受这浑浊的空气。
我成了大家关注的对象,不过大家似乎都在等某人的发号施令。
仔细数了数,加我在内,15个人,他们好像也分成不同团体,因为我听到好几种方言。
那个被称作清哥的光头起来了,他睡在最中间的位置,左右旁边则是一胖一瘦,那个胖的下床我才看清楚长相,估计有182左右,体重200斤估计有了,一身的混肉,那气势有点像鲁智深。
而这个瘦子则170公分左右,长相很猥琐很凶狠,我不敢睁眼瞧他们,都是趁他不注意偷偷瞅的。
我旁边的那个开始还在赖床,看他们起身了,立马起身,那动作频率太快了,“你丫胆子还挺大,还敢坐着,快起来!”他朝我叫。
那一胖一瘦朝我走来了,我的心突然一揪,是反抗还是任由他们修理,脑子乱成一团。
那架势那眼神非吃了我不可。
就在这个时候,狱警B(以后叫他强吧,他的名字里有个强字)出现了,
“30分钟,干净洗洗刷,7点集合,快!”接着拿警棒在铁门上狠狠敲了几下,并打开了铁门。
我这才知道,这个监狱洗漱和洗澡的地方,不过全都有时间限制。
见别人一哄而跑,我也就跟着去了,这里没有人管你,什么事都得自己长个心眼。
在洗漱间,我受到了光头清和他的“护卫”的审讯。
我端着脸盆准备去刷牙,发现所有的水龙头都被占住,有几个还瞪了我一眼。
在洗漱间旁边有间大概40到50平米的大房间,总共有20个左右的莲蓬头,
是洗澡间。
洗澡间旁边还有一个房间,估计是厕所,反正现在没空位,准备过去看看。
当然来这里洗漱的不止一个监舍,一般是3到4个监舍有一个共同区域。
突然被叫住,
接着被这一胖一瘦架到洗澡间,他们叫我跪下,我开始不肯,那个胖子一脚把我踢倒,然后强行按成跪姿。
光头清第一次在我面前开口。
“昨晚算你走运,逃过了进牢群棍伺候,现在我问什么你老老实实给我如实回答,如果发现你骗我,打得你三天不起床。”
我没言语。
“犯什么进来的?”
“打架。”
“你打架?我看你就不是打架的料,蒙我吧。”说着给了我一耳光,说实话,在看守所被打过,多是用手用脚打大腿,肚子,扇耳光我是没碰到,而且这是长这么大第一次吃这么重的耳光,觉得头有点嗡嗡响,嘴角也真如电视里一样出了血。
接着我就把我的那件破事原原委委地讲给他听,并说自己从不骗人,如果骗他,躲过初一也躲不过初五,还要在这里呆几年呢。
他听听觉得也有些道理。接着问我哪里人,多大岁数,以前是做什么的,家里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
我一一回答。
随后他使了使眼色,旁边的胖子立即叫来了三个人,后来我才知道这三个人是更小的头目,分别来自安徽、河南和广西。
光头清接着问他们是让我吃法式长棍还是喝菊花茶。
这仨围着我转了一圈,那个河南的发话了,“看他还算斯文,就长棍吧。”
接着按住我的头,对着我的肚子狠狠地踢了一脚,并不准哭和叫,叫一声多一脚。
在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那么多越狱的了,那么多被自杀的了。
可是我要活下去,我没有叫,但那不是一般的疼,是钻心的疼,第一脚我几乎晕过去,想喊爸爸我疼,可是不能喊。
第二脚由安徽的踢,我用一种乞求的眼神看着他,只是希望他能踢轻点。
有了第一脚,第二脚已经疼得麻木了,第三脚肚子彻底失去了感觉。
做大哥自然有大哥的本事,也许他们以前确实练过,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大力气。
我没有哭也没有叫,虽然蜷缩在地上。
显然我的表现还算让他们满意。
光头清的左右护法叫我起来,还要我蹲着,然后用一盆冷水浇了我一身,并叫我蹲在那里直到狱警催收,如果敢向狱警报告,将有比这更厉害的招数。
这时候已经入冬了,冰冷的洗澡间,被冷水这么一浇,我全身不由自主的颤抖,但是我不能倒地,否则又是一脚。
双脚已经不听使唤,脑子里一直在时间倒数,每一秒都这么漫长,这短短的洗漱时间于当时的我看来长过一辈子。
如今我的关节炎就拜这次冷水所赐,一到天冷就隐隐作痛。
估计看时间差不多了,最后光头清喊了一个人过来,叫皮条仔,原来和我是老乡,光头清叫他收了我,以后教我规矩,如果日后犯了内部监规,两个人一齐打。
皮条仔,一个只有25岁的年轻人,却有一张沧桑的脸,看起来至少35岁,
后来我才知道他承受了不知道多少苦难,世界对他是多么不公平,后来我们成了很好的朋友,有几次被罚悔过室面壁思过,他都鬼使神差地出现在我面前,给我带来意想不到的糖果,看着我眼圈红红地吃下他带来的东西。
见光头发话,皮条仔赶紧应声,并去水龙头把毛巾用热水烫了烫,拧干,替我擦了擦脸,接着说了一大堆这算运气好的,就打这几下,冷水泼了冷到没什么,冻病了才事大之类的废话。
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小声啜泣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