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社会舆论的影响,我们的业绩一落千丈。
原计划招的人也招不齐了。
总经理焦头烂额,每天找我开会,从上午开到晚上。
我的心反而静了,没什么的。
是没什么的,设备不是我的,房租不用我掏,电费不用我交,电信代理费跟我无关,既然有这个行业存在,国家也批了你的执照,遇到问题是正常的,所有困难都会过去,你跟我开会开个屁。
他说不行,小肖你得跑公关……
公什么关?我又不是公关小姐。
身正不怕影子斜,现在业绩不好,下个月就好了,我就不信这个城市里的人不需要聊天!
我说,我只负责机房里的事,管好我手下的人,别的不用找我。
合同上可是写了,总经理说,不服从工作安排……
我本来就是靠提成过日子,你扣我底薪啊?你扣得到么。
办公室里台灯灯泡坏了,我新买了一只,浅粉色的灯泡。
灯光非常暖,投到每一个角落里。
隔板是玻璃的,反射着光,光又打在电脑显示屏上。
我突然想写一本书,书的名字就叫《长沙故事》。
但是我还没有写,就看到了一个网络上的故事,《北京故事》。
我熬了两个夜晚把它看完。
看完后我不想写了,我觉得我毫无故事可言,因为对于生活,我们不过刚刚迈出一小步。
中秋节过后,赵俊发消息给我说,李乐平已经回国了。
雷大力死后,赵俊的状况很糟糕,李乐平发现了他的情况,所以提出了离婚。
离婚之后,李乐平发现,自己怀孕了。
李乐平在家里把孩子生了下来,之后去了法国。
可以想像李乐平的日子并不好过,只身异国,思念家乡,尤其是孩子。
她是一个非常容忍的女人,即便情况如此糟糕,也没有对任何人讲起过赵俊的事情,一则觉得脸面有损,二则觉得孩子无辜,而且更为糟糕的是,她检查出来患有子宫癌。
所以李乐平回来之后,立即与赵俊取得了联系。
她的想法很简单,你是孩子的父亲,应该担负起父亲的责任。
孩子根本就没有享受过天伦之乐,或许即将再也享受不到了。
他十岁了,已经懂事了。
一家三口,能不能重聚,就算是最后的时光……
赵俊问我,你觉得呢?
那是你的事情……俊哥,你不是一直觉得没有家吗?实际你有。
只要让一步,就会有。
人死不能复生,无论是雷大力还是李乐平,去帮人完成一个你能完成的心愿,是没有错的,更何况,你是一个父亲。
十一月底,赵俊离开了长沙。
我到飞机场去送他,提了很多简四毛的熟食。
到北方就买不到了,我说,吃习惯了时间长了不吃你会想它。
他说还没走呢,我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我笑了一下,把他送入登机口。
望着飞机轰鸣着冲上云霄,我深深地祝福着。
这个男人,这个活得并不洒脱的男人,希望能够在新的“家庭”里,找到家的感觉。
所谓的爱,那些无结果的爱,全部当成往事。
他至少教会了我一点,人在做出抉择的时候要明智,做出抉择之后,要学会释然。
是的,我要释然。
我有什么不能释然的吗?
是程思雁吗?她不过是红尘中一个普通的梦想着做“敬一丹”的女子,她运用自己的智慧和聪敏,掌握着自己的机遇和角度,蜻蜓点水一样的掠过,如果我,和我的星语传情曾经是她的跳板,我深感荣幸,多年以后她一定会感恩,无心的伤害不必说道歉,一切不过是我们的信念使然。
而阿飘呢?
阿飘。
阿飘说他们的网站特别棒,注册用户暴涨,网友越来越多,服务器三两天就崩溃一次。
我不懂什么注册用户什么服务器的,总之他很忙,他忙着就是好的。
我就这样想着。
他忙着,每天早晨,他爬起来,一边刷牙一边打开电脑,开始工作了,很忙,而我这个时候还在呼呼大睡,或许刚接完一个哭天抢地的电话,刚拒绝完一个中年丧偶却又家财万贯的老女人的诱惑,我睡得面目全非,他忙得丢三落四。
他坐在屏幕前抽烟,胡子忘刮了吧?这么英俊的帅哥怎么可以不修边幅呢?当然中午起床了我也开始修理边幅了,我胡子没几根但长得东倒西歪,不拔掉不足以平民愤。
他说他经常写各种策划书各种报告书,我也经常写,我拿着一本叫《感悟》的书,写着自己的感悟,不会的句子就照抄无误,反正抄书是我的特长。
他说他经常熬夜,那我就是不熬夜等于不正常,不管有多晚,只要电话一响,我会在三秒钟之内变得精神抖擞,嗓子不用清也会响亮清澈,说瞎话不用闭眼睛,讲故事不必打草稿。
我和他同在,不在一个屋檐下,不在一个城市里,但我们看着一样的日出日落,感受着同样的忙碌于休闲,他发给我自己在海边的照片,我真是无耻,只看大海懒得看他。
终于有一天,他发了封邮件,元旦你放假几天,到深圳来玩不?
哇,真的啊……放假几天?我说几天就几天!
我嘁哩喀喳排完值班表,稀里哗啦做完通话量报表,呜里哇啦写完工资表,霹雳啪嚓弄完奖罚表,第一次坐飞机,天高云阔。
第一次坐飞机,我吐得百花盛开。
空姐都被我吐得脸色发绿,难为了她们,下飞机的时候还要掺着我。
一直把我送到门口,她们言不由衷地齐声说,欢迎您下次乘坐我们的航班。
左边的像李嘉欣,右边的像张曼玉,中间的像芙蓉姐姐,多年后我如此评价。
可恨的是,芙蓉姐姐扶我的次数最多。
阿飘在门口。
阿飘的头发长长了。
天啊,阿飘,做服务员的时候从来不许留长发,原来长发可以飘逸至此,《流星花园》F4直接浸猪笼到下水道里算了。
阿飘穿了一件白衬衣,袖口起了毛边儿。
阿飘穿着一条花里胡哨的沙滩裤,那是在海滩上才能看到的裤子啊,我知道如果我穿上了腿就剩下小半截儿,他穿起来……腿上肌肉的线条毕露无遗,我想起那句著名的诗:
飘逸的不是你的心情,我却如此感伤。
啊,那飘逸的褪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