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气候温暖湿润,我带过来的棉衣都丢到箱子里了。
他的宿舍如想像中一样凌乱不堪,最主要的,他的烟头全部塞到一个八宝粥的铁盒子里,我一打开,嗡--地一声,周遭苍蝇又死无数。
我清理着工作台上的饭盒方便面桶饼干包装袋,清扫着地上乱七八糟的纸巾和拖鞋。
他们说,喂,阿飘,你哥们儿有洁癖吧?
他说帮你们打扫还这么多废话!
给我印象最深的便是他们的电脑。
数量多,质量好,速度快。
我啧啧地说,这才叫电脑呢,我办公室里那个,只能说是……
猪脑?他说。
是的,飘猪。
飘猪,健康得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健康,皮肤晒得黑了些,牙齿变得白了些,浑身上下还是有那种中草药的味道。
他说,泡到骨头里了,多少年都不会消失。
他老爸真好,我老爸哪懂这些。
晚饭为了特别接待我的到来,我们吃了……盒饭。
要么,他们计划吃方便面的。
阿飘说,他们这八个人,每天就是这样生活的,因为简单,所以快乐。
从一大堆女孩子到一大帮男孩子中生活,这种快乐想必是五味杂陈的吧。
睡觉的时间还是比我想得早了些。
零点过后,电脑也没关,各自躺下睡了。
阿飘的床上铺着一床麻将席子,栏杆上没有蚊帐,他睡下铺。
他脱得只剩一条短裤,扯过一条毛线毯子,招呼我,来啊。
真不习惯一关灯周围这样黑,漆黑中,只有电脑硬盘咯吱咯吱的运转声,那些闪烁着的指示灯,就像家乡七月闪闪发光的萤火虫。
我喝了一口水,慢慢挪到他的床边。
他缩在墙边上,留了很大的空位给我。
我平躺下来,心跳却如此不平静。
然后,阿飘的一只手臂伸到我的脖颈下。
我的鼻子一酸。
顺势抓住了他的手。
阿飘。
真的很熟悉,这个身体,我靠着他睡过太多回,我熟悉了那种感觉,哪里柔弱哪里坚硬。
我曾无数次地以为,这个身体不属于我,他的呼吸与心跳,都应该有自己更美的天堂,可是,我躺在他的臂弯里,贴近他的胸膛,热热的有些发烫的身体,却像磁铁一样,吸附着我。
我猛地一翻身,抱住了他,抱得死死的,恨不得自己每一寸肌肤都贴到他身上,虽然肋骨咯得自己好疼。
肖猴子,他嘟囔了一句。
他的嘴唇好软,嘴巴里还有烟的味道,到底抽了多少烟,这样可不好,抽烟最伤喉咙,喉咙坏了就不能唱歌了,天知道他唱歌那么好听……
深深的一个吻。
我终于能够明白,邓丽君唱的歌,月亮代表我的心,深深的一个吻,让我思念到如今。我们一辈子可能亲吻过无数的人,我们的亲吻可能是欢场调笑可能是情到深处也可能是无心的际遇,但我们用最脆弱最贴近内心的方式交换彼此的珍惜与信任,所以有一吻定情,也有情断宁死。
我没想到他会亲我。
没想到他没拒绝和我亲吻。
那一刻,所有伦理道德所有眼光所有避讳都不复存在,所有爱与恨,痛与伤,都烟消云散。
阿飘,我想你,想你的每一天都是世界末日。
长沙可以塌掉,深圳可以裂掉,泰坦尼克号可以沉没,我却不能不想你。
露丝坐在门板上,看着杰克沉入海底。
如果是我,我一定会跳下去。
生命如此可贵,因为有爱,我们才活得这样无耻,我们才能活得理直气壮,没有爱,我们活得和猪狗有什么区别……
我的泪水一直滴到他的脸上,心口上。
上铺的人在喊,你们搞什么?晃来晃去。
我们什么也没搞,我们也不需要搞什么。
我们好像重新发现了自己,不再逃避自己,勇敢和无所顾忌地释放自己。
摸索着,握住他身体的每一部分,一切都是我的,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们同吃同睡同命运,而这一次,终于成了同性恋。
同性恋,我C你M的。
老子爱谁就是谁,不需要任何人说任何话。
滚吧!
第二天一早。
我安静地睡着,他们已经起床。
我睁开眼睛,看到了阿飘,眼睛有些肿,端着一只杯子。
牛奶。他说。放了糖,有点儿热。
我坐了起来。
怎么没人?都去哪儿了?
今天放假一天,有人过生日,顺便的,都去欢乐谷了。
你怎么不去?
陪你,看大海。
我短裤呢?……天啊!我靠……我就这样睡到现在?他们,他们看到了吗?
没人看你,阿飘笑,想看你的怎么都看得到,不想看的你脱光了也看不到。快起来吧,吃早餐。
昨天晚上好像是在做梦,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怎么会这样,我们没喝酒吧?
没喝,我么只吃了盒饭。
你做什么了?
我什么也没做,不过我觉得,很舒服。
流氓。
是很舒服,我没想到会是这样。你在我怀里,像是一只猫。
我抱着你,突然想起了很多,想起我们在长沙,你背着我找医生。那天晚上我真的快死了,我睁不开眼睛。我看到有条路,前面很亮,有人叫我,我往前走,然后,就听见你哭,你哭得很伤心,我想,谁欺负你了呢?不能让你哭……
你救了我,如果没有你,阿飘不会活到今天。
不说了,我们去,看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