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小说:北半球没有孤单-第3章
阳光保卫裙子
1 年前

第三章:秦麟

2005年对于我个人,甚至整个大家族来说,绝对算是值得欢庆的一年,我成了家中严格意义上的第一个大学生,这得托在我之前两个堂哥学习的糟糕透顶,让我爷爷失望得不禁悲叹,啥时候能在有生之年,看到自己的后辈出个高等学历的才子,但现在他老人家愿望算是实现了,听我妈讲老爷子出门逢人就讲,小孙子这次争气考过了一本线,不是靠钱砸进啥子野鸡民办大学;而对于我自己而言,高中三年在学业以外混得如鱼得水,偏偏一直成绩不尽如人意,班主任没在我身上少花心思,到后来干脆断定,我最多只能上个二本,但是凡事都没有不可能这样的绝对性,自己的RP爆发以及托家里烧光了不知多少支高香,这一切因素组合让我在这个夏天,跨进了S大的大门。

其实作为一个上海学生,考进S大也不是件值得炫耀的事情,但有幸成为家族里第一个正牌的大学生,也不得不感谢祖上积德,老爸立马在大酒店大办筵席,亲朋好友一个不落全邀请,就连一向我不敢奢望的正版Xbox请求,托这次考试之福全部得以实现,爷爷奶奶更是出手两大红包,塞得我心里是乐开了花,苦尽甘来,千百劫难后终修成正果,恐怕就是我现在的心境吧。在疯狂地玩过了两个多月后,我也终于进入了大学校门,冠冕堂皇地获得了“大学生”的光荣头衔,虽然这个群体是一路贬值,看跌不看涨,但树要脸人要皮,有这样个称号总是能让自己产生一种莫名的自我价值认可。对于我对大学的想法,意愿也只是打算混张文凭就算了,这年头出来竞争,靠得是能力和关系,与你这个人成绩好不好,相关程度不大。至于其他打算,来日方长嘛。

报道那天,家人开车送我到S大校本部,新生报道的那天确实场面壮观,到处都是兴高采烈的面孔和陪同的家长,以及那写着“热烈欢迎全国各地新同学”的标语横幅。大学与高中最大的区别之一并不是说硬件设施的变化,在即将成为大学生之前的那个暑假,拜读过《草样年华》,我特别想借用开头其中一段来作为下入学以后我对S大的看法:这所学校诞生过工程师、厂长、教授、总经理、小商贩、会计师、出纳员、网站CEO、小偷、警察、嫖客、诗人、作家、摇滚乐手、音乐制作人、画家、外籍华人、运动员、记者、骗子、白痴、技术员、建筑师、传销商、卖保险的、包工头、科长、处长和游手好闲职业者,惟独没有政治要员,这也许同学校的环境有关,但更多因素源于学生自身,但凡考到这里的学生,全无一例的没有政治头脑,在上海此类学生都早已坐在了F大、J大的教室里了。当然这是后话,暂且先搁一边。

而我父母对S大宏伟的图书馆以及教学楼,美丽的喷泉和绿地花园十分满意,不禁赞叹大学就该这个样,对此我是嗤之以鼻,就是因为这样肤浅的认知,造就了多少形象工程,金玉在外、败絮其中。这个成语形容我记得非常深刻,因为某位班主任就是用这个来形容我的,但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在他看来我就是一直那种靠老爸金钱关系摆平一切的庸人,平时除了与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但事实证明,今天的我靠自己同样做得能比他好,至少他当年只是二流师范,而如今的我却是个响当当的本科生。

在顺利完成报道手续后,导生带我们去宿舍安顿行李了,比起对校园的兴趣,我对将来的室友抱有更大的兴趣,做爸妈的,同样在这方面有着他们自己的看法。

“小麟,侬同寝室的氛围,妈跟爸得去把把关噢,不要都是不知道学习的料,整天吃喝玩乐上网打游戏的,跟着他们一起学坏了。”

我在心里不禁暗自发笑,或许只有我带坏别人的份吧,但嘴上我还是附和着老妈,“妈,别那么操心了,寝室都安排好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自己会自觉的。”

“你老妈伊她就喜欢瞎操心思,孩子都多大了,也该懂事了。”毕竟是老爸,知子莫如父,“来,走吧,咱去你寝室看看,认识下你的新室友。”

S大的学生宿舍不在校区内,出了学校西门走一小段路就是一个小社区,用热闹非凡来形容一点都不过分,因为尽管我已经有所耳闻,但还是对林林总总的店面给震撼到了,随便瞟一眼就能找到KTV、网吧、桌球室等这样显眼的标志,更别提各类吃喝的地方了,总之几乎你想要有的,在这里都能找到。我们学校的地理位置……咳咳,地处郊区,是享受不到大城市的繁华的,但这也一点都不妨碍我们的业余娱乐活动,我就举网吧作个例子,走出我们宿舍的那条街上,就有六七家网吧并排着争抢生意,至于具体是六家还是七家,我目前还没数清楚……就据我所知,上海所有的高校中还没有哪一所能得到如此多家网吧之青睐的。至于其他娱乐设施,也基本上是应有尽有,吃喝玩乐服务一条龙……呃,说得过头了点我心中那真是无比高兴,大学,果然是自由者的天堂!让见鬼的高中成为过去时吧,从此我就不用再天天听烦人的唠叨,父母不会再约束我,还有什么能让我更有舒坦的感觉?

怀着这样的令人愉悦的想法,我很快就到了宿舍,但很奇怪,当推门进入的时候,寝室里空无一人。但从床铺等物品布置上来看,其他三个家伙都已经到了。我打量了下自己的大学宿舍,从环境上来说还是相当不错的,四人间,每人有个独立的书桌,方向朝南,阳光充足,我看了下唯一空出来的床,是上铺,这些许让我有些小小遗憾,但回头一想,如果万一我睡了下铺,睡在我上面的那家伙有种种“卫生恶习”的话,那我可是得不偿失,我说这话是有惨痛经历的,因为到现在我还记得高中睡我上头的那个家伙,总喜欢把他剪下来的的脚指甲朝下头扔,噢对了,他因为有脚气,所以在痒痒时还有撕脚掌皮的习惯,当然,最大的受害者是我……往事不堪回首不再提,转念一想,我对现在的上铺位置还是欣然接受的。

可怜我老妈看了一圈,立马就发愁了,住这样的寝室怎么成?连空调都没,这样的大热天不热死?上厕所还得跑外面去,多不方便啊?这床看上去一点都不牢,我儿子睡上铺掉了下来怎么办啊?但事实证明,这样的寝室条件在整个中国高校中已经算是遥遥领先了,我妈若是看到那些六人间、八人间的寝室条件,怕是能直接要去向校方抗议了。相比之下,老爸似乎对我将来的室友更加关心,虽然人都不在,但他还是希望从一些布置以及带来的行李物件细节上看出些线索来,这方面,看每个人的书桌就是最好的选择。

寝室里靠左边两张桌子,其中一张上放着一叠杂志,大多数是关于NBA,因此老爸判断,这个孩子喜欢篮球运动,喜欢运动的男孩子性格大多开朗,适合交朋友。另一张上已经放满了学习参考书,比如英语四级词汇、高等数学习题精练,对此老妈异常开心,她说这个孩子定是学习非常用功的,督促我要好好向人家学习。但我心里实在是觉得很不爽,那个喜欢篮球的家伙应该还能有些共同语言,这个学习狂,看来只怕是不同一条船上的主,但也好,也许将来,学习上一些问题还能够请教请教……嗯?对了,还有一个人呢,他桌子上放的什么?

“这张桌上的……看来是个贪玩的小孩,怎么全是游戏杂志。”老妈皱了下眉。

“是噢,看看,什么电脑游戏、掌上游戏机攻略、电玩杂志应有尽有。”老爸摇了摇头。

“带坏了我家小孩可就麻烦了,天天跟着他学打游戏,会成啥样子啊?”

“小麟他如果在看书的时候,旁边这孩子一直打游戏什么,那还能静得下心么?”

“*%#……%#*……”

很显然,这两人已经把这桌子的主人当成“假想敌”了,但我内心却是乐得很,至少有个志趣相投的玩伴在,将来的寝室生活也就不会那么单调无聊了。这时候,伴随着一阵笑声,走进来了两个一起说笑的男生,一高一矮,高个那个目测比我略高,有一米八三左右,短发,穿的运动汗衫,牛仔裤运动鞋,身材看上去有过勤加锻炼,是十分标准的倒三角,矮的那个一米七多,戴着副黑框眼镜,T恤加中裤沙滩鞋,书卷气中透着雅痞。看到我们一行三人,高个子立马向我打招呼:

“你是秦麟吧?宿舍名单上就差你名字了,初次见面,我叫章卫平,请多关照,叔叔阿姨,你们好。”

矮个的那个也马上介绍了自己,“你好,我是程杰,很高兴认识你。”

老爸老妈笑容满面,多有礼貌的孩子,有素质,有教养!拉着两人开始问长问短,大有开始搞户口调查的架势。

“小章、小程,秦麟这孩子从小被我们惯坏了,很多事情都耍性子,你们以后是室友了,多多和睦相处,共同学习,共同努力,大学四年同寝这个缘分不容易啊,彼此建立起来的情谊是深厚无比的,想当年,叔叔的一帮同学……”老爸眉飞色舞地开始扯到过去,一副忆往昔峥嵘岁月的领导腔调,到后来连老妈都看不下去了,扯了扯他衣角示意他打住。

“小章小程,阿姨问你们啊,你们坐哪张桌子,睡哪张床?”

章卫平跟程杰不明所以地相互对视了下,用手指了下自己的书桌和床。但我知道我妈是什么心思,她对那张堆满了游戏杂志等“不良书刊”的那个书桌主人是“耿耿于怀”的。但其实一见到他们两个的时候,我心里就有数了,章卫平是NBA粉丝,程杰看上去就是那种喜欢啃学习书本的。果然,事实证明我眼光还是不错的。

也就是说,那个“假想敌”现在还没回来。

“对了,秦麟,还有个同学提前跟你介绍下,他最早到的,就是睡你下铺的,他叫方翔易。现在我们寝室总算是都到齐了,哈哈。”

噢,原来叫方翔易啊,名字念起来挺不错的,现在还没见着这个人,我也不好作任何评价。但我爸妈从看到他桌子上的那些东西起,就打心眼里不喜欢了。

“那个还没回来的同学,没跟你们一起回么?”

“他刚陪我们去超市买东西了,然后我们先回来,他去网吧了。”

晕,这下子我二老的脸色又像是蒙上了一层霜一样难看了,就连我们三个也感觉到寝室里的温度刹那降了三分。

“这小青年,沉迷网吧,只会打游戏,你们三个,不能跟他学啊,网吧这东西,实在是害人不浅,不知道多少优秀学生都被这个弄得是无心学习……”老爸开始喃喃自语,老妈更是把我拉到一旁,叮嘱我切记不能跟那个姓方的学坏了。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等他们终于觉得什么都帮我打理好了之后,这才依依不舍地起身,老爸不停地让我保重身体、好好学习,老妈更是抱着我不住地抹眼泪,我的两位新室友都差点没在旁偷偷地笑,真是让我尴尬无比!

等好不容易送完那两尊大佛,章卫平顿时笑得前仰后俯,拍着我的肩膀连声叫好。他不禁赞叹家长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程杰说他完全是以百步笑五十步。

“你还好意思笑,章卫平,你妈还问你内衣内裤会不会洗,不会洗的话双休日还送回家里去洗。”

“我靠,程杰,你别当我没听到,你妈还管你叫宝宝……”

“去死吧,现在对哥不敬,以后你别想我教你怎么搓内裤。”

“你TMD这张嘴真是贱……”

我就这样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诋损,从一开始的这些小事逐渐发展成攻击对方人品问题的严重事态,这个寝室的氛围,超乎我预先想象的热烈,于是我打住他们两人。

“好了,你们两个,这么吵下去伤了和气不好,既然进了同一扇宿舍门,那咱以后就是同甘共苦的哥们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对了,你们都哪人。”我问他们。

“我浙江金华的。”程杰很热情地回应,“下次欢迎来浙江玩,我做导游。”

“去你们那,你请我们吃火腿?还是自家的猪肘子?”章卫平哧哧地笑道,“秦麟,咱都上海,一个地盘的,我家住徐汇区。那个你还没见到的同学,是苏州的。”

“那个姓方的兄弟我没见着,你们能介绍下是啥样的人么?”

“呵,你妈不是一针见血地指出来了嘛,贪玩游戏的宅男料,不过那哥们给人的感觉挺有亲和力的,平易近人的类型。”章卫平给了句简单的评价,程杰在一旁表示赞同。“你一会见着他人就知道了。”

但那天我一直到晚上11点多睡觉的时候,还是没见着那个人,章卫平打了个电话过去,对方回答说要在网吧通宵了,今晚不回宿舍。

“秦麟已经到了啊,你也不过来迎接下兄弟么,很不够意思啊……噢噢,这样啊,行行我知道了,你就先玩吧……好,再见。”章卫平转过头来,“方翔易他刚说了,今晚他那啥子游戏公会有活动,可能要很晚,他也许就在网吧过夜了,让我向你表达下歉意,他明天请我们外面吃晚饭作为补偿。”

“好啊,还这么耍大牌,明天看我怎么敲他记竹杠。”说实话,我当时心里有点小想法,好歹也是将来四年同处一室的兄弟,连个面都不照,要紧玩游戏,算啥子哥们啊!

“我们干脆现在快点想好要吃什么,明天让那家伙好好出点血。”

“咱这样是不是不太厚道哇?”章卫平有点犹豫。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多以后我们回请嘛,现在都是一宿舍的弟兄了,还计较啥?”程杰赶忙打消他的好人想法。

“说得好听,你这家伙,嘴上说为兄弟两肋插刀,到时候,为了女人插兄弟两刀……”

“操,才进来第一天,你怎么就已经在想女人了,你四年能不能找到个还是个问题呢。别到时候好不容易上了个,却发觉是个职业娼妓,四处做生意的校园流莺,哈哈哈哈哈。”

“妈的,程杰!老子我迟早要撕烂你的嘴!”

我们的说笑声,随着夜幕渐深,成了酣睡的美梦,那一个晚上,我记得很清楚,一向在家认床的我,再加上心情过于激动,失眠了。至于见到我那位下铺,那已经是第二天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