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男男小说:东北农村男孩-第8章
朴素笑学姐
1 年前

过了几日的一个晚上,汤沃野忽然来我家串门,他的二女儿刚满周岁,被他抱在怀里。我因为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很是高兴,所以又是端茶有是递烟。自从我上了初中,他就与我不那么亲近了,我很怀念他以前将我抱在怀里的感觉,很安全温暖。他的小女儿是我见过的最可爱的小东西,皮肤黑油油的,脸蛋如苹果一样,使人有见了想咬一口的冲动,我就真的抱过她了,在小P股上亲了一下,她瞪圆了眼睛叫道:“有粑粑,脏!”

“我喜欢,不怕脏!”我笑着说。

不想小家伙忽然抱住我的脖子咧咧嘴撒起尿来,逗得大家全笑了。我最爱这个时候的孩子,像莲花一样纯洁,不染沉埃。打她她也哭,骂她她也不生气。沃野也极爱她,成日的驼在背上,走到哪驮到哪。

坐了一会儿,汤大哥起身告辞,我送他出来,他吞吞吐吐的,好像有什么事要说。

“你怎么了?”我问,“有事你说话!”我逗他说。

“真的有事,你能帮我给你姐姐送封信吗?”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犹豫了,毕竟姐姐和姐夫过的还可以,不宜再节外生枝。但是看他恳切的目光我又不忍心拒绝,最后点点头说:“好吧。”

我拿着汤沃野给我的那封信翻过来掉过去的看,看不出端倪,后来只好去了镇上,来到姐姐家,到她家门口时,我突然撕开了那封信,心想必须看看,如果好就给姐,不好就算了。姐姐很苦,不能再害她。

里面是一张薄薄的纸,上面只有几个字:我回来了。

这是什么意思?“我”是谁啊?

我琢磨着走进姐姐家,姐姐独自坐在屋里缝着什么东西,看见我她很高兴,急忙站起身问:“木子,怎么来了?”

“看看你呗,你不知道我想你啊。”

“看你这张嘴,我给妈妈买了些东西你正好捎回去,还有我给你新做了双鞋,你顺便试试。”

我应了声,接过姐姐的鞋,把旧鞋扔了,将新鞋蹬在脚上,左右看了看,正好,姐姐的针线是远近闻名的。

“我还有呢,你都快成专业鞋匠了,难道你没有别的事做吗?”在我的眼里她真是荒废时光,人转眼就老了,姐姐这辈子能给这个社会,给自己留下什么呢?人真的有理由平庸无聊吗?

“你以为我像你那么有出息呢?我没在农村喂猪,灰头土脸的就不错了。”姐姐笑着说,拍了一下我的头。她很疼爱我。

“我知道,有个人给你带来封信。”我说着把那张纸递给她,她笑盈盈的接给来,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惨白惨白的。针线抖落了一地。“谁给你的!”

“汤大哥说是个朋友托他捎给你的。”我回答。

她忽然起身来回走着,速度很快,我感觉自己马上又要犯癫痫病了。

“姐,你别走了,我头晕。”我低声说。

姐姐立刻停下来,看着我,眼睛熠熠放光,我觉得那眼神似曾相识,只是忘记了什么时候见过。

“他回来了,他回来了……”姐姐一遍一遍重复着这句话,忽然跌坐在凳子上,泪水横流。

我吓坏了,忙蹲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问:“姐姐你怎么了?你说话啊,你可别吓唬我!”

姐姐忽然摊开手,无奈的苦笑着说:“没什么,没什么,姐一会儿就好了,我也写个东西,你帮我拿回去给汤大哥。”

我点点头。

谁知她写了几张都不如意,团起来扔到地上,最后叹口气,看着我,沮丧的说:“我什么也写不出来,你回去告诉你汤大哥我知道了。”

“就这样吗?”我问。

“是啊,你去吧!快去!”她忽然柳眉倒竖,烦躁的将我推了出去。

“我还没拿鞋呢。”我咕哝着,但是也没再停留回村里去了。

我回到家才知道汤大哥一直在等着我,另外他身边还坐着一个人,劈着两腿正在抽烟,样子很不文雅,正是前几日问路的那个人,小竹站在一边,很是着急。

我把姐姐的话,告诉了汤大哥。

汤大哥转向那个男人,说:“你都听见了,小杨就是这样说的,你死心了吧,信我也给你捎了,你回家去吧。”

那个男人,一直眼睛始终不眨一下。忽然,无所谓的耸耸肩,看着小竹说:“小妹妹,你几岁了?”

小竹显然是被他的可恶眼神惹恼了,转身离开了,嘴里嘟囔着:“怎么那么看人家,像个流氓。”

汤大哥和那个男人起身告辞,那个家伙经过小竹身边说:“你挺性感的。”

小竹好像是被气晕了,满脸通红,要知道在那个时代还不是像现在这样开放的,她感觉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突然她随手抄起一把皮鞭,向那个人的脸上抽去。

随着手起鞭落,那个人出奇的并没有惨叫,只是抬起胳膊护住脸。

这一下把我和汤大哥都吓坏了,连忙来拉架。

那人并没有生气,大声笑着说:“有点小杨的风范,不愧是她的妹妹好样的。”

汤大哥边拉着他走,边训斥他:“你什么东西,小妹妹也逗弄,打瞎眼睛活该!”

我忽然扑哧一声笑了,说:“你挺厉害啊。”

“他该打,这还是轻的呢。”

“我知道,咱们林家人不能被人欺负。二哥支持你。”

事后我才知道这个人就是陈强,最后被我折磨的死去活来,直挺挺的跪在我面前。

半个月后,成绩单下来了,我如愿以偿的考上了县里唯一一所重点高中,和海风成了校友。

我和海风一起去取的成绩单,去的时候心急,什么也没在意,回来时才发觉两边的庄稼已经有一人多高了,散发着醉人的清香,路边黄色`兰色`红色的小花开得如牡丹花一样骄傲,在太阳底下微笑着。

刚进屋,爸爸妈妈都在呢。

妈妈问:“木子怎么样啊?”我感觉她很紧张小心。

“考上了。”海风代替我说,他怕我不好意思。

妈妈什么也没说,笑着回身准备饭菜去了,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的,无非是杀只鸡,里面还兑了很多粉条,怕不够吃。

妈妈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哼歌,我从没见她这么高兴过。只有爸爸闷闷不乐的。

我一边吃,一边听海风讲高中里的事,心里憧憬着。

因为无意间,夹了一块鸡腿,父亲忽然骂骂咧咧起来,说:“你挣出来那鸡腿钱了吗?吃我的,嚼我的,我白养你十六年还得供你上大学,你是爹,我是儿!”

那块鸡腿忽然卡在了我的嗓子里,妈妈见了,忙站起身说:“木子多吃点,看你多瘦啊。”

爸爸见没人搭理他,忽然扯大嗓门,叫道:“还得我送你去车站,我哪来的工夫,地不铲了,不赚钱了,你搞屁上大学!”

“林叔,不用你送,我和木子一起走,我帮他拿行李,照顾他,你放心吧。”

“是吗?”爸爸忽然有点失望了,他仿佛一生都在等别人重视他,警重他,畏惧他,但是好像一生都没有如愿,大家只是厌烦他,看他如同一迫狗屎。

他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呢?因为他从来不知道反省,眼睛总是看着别人,嘴巴总是训斥着别人。他只知道这些人全没有良心,不知道自己多辛苦!

吃完饭,我和海风出来溜达,我什么也不说,只是打嗝,有时候碰到打不上来的,堵的我只想掉眼泪。

海风拍着我的后背,笑着说:“不要和你爸爸生气,你看我还没爸爸呢。”

“没有更好,我有时候都想宰了他。”我咬牙切齿的说。

“你可不能乱说!”海风突然停下来,我发现他生气了。

“你不知道我都多大的人了,说扇耳光就扇耳光,什么难听的话都能骂出来,这我都可以忍,我就是不能忍受他打我妈。”说着我掉转脸,鼻子酸酸的。

“我知道,这是另一回事,嗨,我不劝你了,你以后就懂了。”海风见我难过就不生气了。搂着我的肩安慰我。

我们约好一起上路。

走之前,妈妈边给我准备行李,边对我说:“到县里不比村里,不要打架,只好好学习,穿戴要整洁,不然别人会看不起你,不比家里都认得,爱戴你,脾气要好些,不能动狠手,妈妈担心你。还有常往家写信,妈看得懂!”

我心里暖烘烘的,冲妈妈一笑,敷衍她说:“知道,、放心……”我当时的心都要飞到县里去了,哪有心情计较母亲的感受。

等我真正懂了这些,是在我做了父亲以后,有一次孩子去远足,我为他准备了很久的东西,还反复验看,怕有纰漏。儿子却在一边笑话我罗嗦,我当时就想起来老母亲,这夜的叮嘱,真是: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啊。

第二天,父母都起的很早,我因为焦虑没有吃下多少早饭,匆匆喝了一点粥,就站在门口等海风。

海风很准时就到了,他帮我将行李搬上车去,说来好笑,我们那时坐的还是马车呢,车老板是海风的一个小学同学,对我非常好。”你爸爸呢?”一切就绪后,海风问我。

“谁知道,干什么?”我问。

“等他一下吧,和他道个别。”

“不用了。走吧,别迟到了。”我心急如焚的说。

于是车老板把马鞭一甩,我们开路了。我不经意间回头,发现妈妈一直站在村头看我,树木掩映着,柳絮飘飞着,妈妈就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望着我。我把头扭回来,趴到行李上哭起来。海风将我扶到他的肩膀上说:“干什么,别像个女孩子,哭起来,没完。”

“没有,谁哭了。”我犟嘴,但是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下来,他一边帮我擦,一边笑。

等到了乡的客运站,海风的同学帮我把行李扛到车顶上后才离开,剩下的就是我和海风坐在汽车里等着开拔。

汽车开动了,我心里像喝了辣椒水一样,一边烧灼的难受,一边还在不停的翻滚,我将头转向车窗向外看去,成片的农田向后飞驰,粗壮的白杨也倒向车后,低矮的灰色土房越来越小,几乎混进了绿色的地平线,还没有离开,我就开始惦记妈妈。

突然间,一匹马从车后窜出来,我爸爸正骑在马身上。他手里拎着一包沙果,那是我平时最爱吃的。我顿时呆住了,他一大早出门难道是给我买沙果去了吗?

“木子,你看,那是……你爸爸!”

“是啊,可是他赶不上汽车。”我说,马离我们越来越远,爸爸在浓重的烟雾中勒住马头,无限失望的看着这边。我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无论怎么样,爸爸都老了,是个花白头发的小老头,他今天拙劣的行为,感动了我,我不再那么恨他了,或者在我心理我是爱他的,只是被所谓的恨覆盖着,自己不知道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