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男男小说:东北农村男孩-第21章
朴素笑学姐
1 年前

我从梦中醒来,看见月光正照在我的床头上,外面有吵闹声,是一个男人在殴打一个女人,我的心顿时就拘挛起来,打开窗对那女人喊:“要报警吗?”

那女人停止哭声,男人呢也走开了。她抬起头看着我说:“不用了。”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但是听那女人凄惨的哭声,我都想给自己两刀,我太难受了,他们肯定是夫妻!我懊恼极了。

从此便没再合眼。

天刚亮不久,我的手机响了,我刚买的,怕有面试的单位通知我,我不能及时知道。

是海风的电话,风阿姨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很平静:“海风病了,你能回来吗?”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我一惊非同小可,什么都没拿就出门打车去了火车站。

我踏进村子时,吃了一惊,村小学已经变成了一堆瓦砾,烧的破烂不堪,而几家被大水冲毁的房屋还没有修好,其中就有我的家。

我对这些都没在意,脚步快的像飞,海风家是远近闻名的诊所,我刚一进屋就看见外间的床上坐着几个小孩,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很安静,没有哭哭啼啼的,看来都不重,听说有两个重的被送到县医院去了。

没有人哭泣,也没有人和我说话,我直接走到里间,有一个人睡在床上,浑身上下都是纱布,风阿姨一直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海风,就像看一个刚出世的婴儿。见我进来了,她站起身对我说:“海风一直在等你。”

我走过去,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半蹲在床前,问:“海风,是我。”

“听脚步声就知道是你。”海风的声音很微弱,但是很平静。

我听起来万分痛心,因为这是从这样一个痛苦不堪的身体里发出来的,他应该,应该哭泣。

“怎么不送县医院!”我像对自己说,但是我的眼泪已经流下来了。

“不用了,我没让妈妈送,妈妈医术很好。她没让我痛苦,我感觉不错。我一直都保持清醒,想和你说几句话,别人都说我花心呢,可是我始终爱着一个人,那就是你啊。”说完这句话他的手突然张开了,一块石头掉到地上,原来是我送的生日礼物,那方名戳。我帮他捡起来,当我再次抬起头来看他时,他已经停止了呼吸。

“海风!”我大叫着,我的等待,我的努力,我的爱,我的所有所有,我该怎么去面对?

我放声大哭,拉住他血迹斑斑的手,我抱起他,让他的脸贴到我的脸上,我什么也不能说,他说过要掩藏你的秘密,不能让别人看出你是个同性恋着,我坚持我不说,我的爱,我的心肝,我怎么承受你留给我的残忍结局!

我的心在膨胀顶着我的咽喉,我不能呼吸,在我刚一低头时,我忽然张开嘴,吐出了一口鲜血,然后就晕厥了过去。

一阵钢琴声将我唤醒,我恍惚中感觉海风来到跟前端来一杯牛奶,我说:“你干嘛吓唬我,你这不挺好的吗?”

他也笑了说:“我没吓唬你,你刚才做噩梦了。”

“你醒了吗?”钢琴声突然停下来,我翻身坐起,风阿姨坐在钢琴前面,她笑着看着我说:“你这个爱晕厥的毛病还没好啊?真是你爸爸小时候把你打的,留后遗症了。”

“风阿姨,海风呢?”我开口就问。

她走过来握住我的手,眼泪滑过她的面颊。她说:“好孩子,你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三十年前的沈阳,有一个小护士爱上了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他姓海,我们都管他叫大海,和海风一样的健康漂亮。他们很快就结婚了,不久生下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一家人很幸福,小男孩五岁时,大海突然病了,他时时摔倒,手脚不灵,后来连写字吃饭都做不了了。所有有名的医院都走遍了,最后告诉说是一种家族性遗传病,小脑性共计失调,你听说过这种病吗?”

我点点头。

“大海就是海风的爸爸,我就是那个小护士。”

我头发往起竖。

“后来我开始查海家的历史海风的爷爷四十岁发的病,他的祖爷爷是五十五岁,还有一个叔叔是六十岁时发作的。再往上就无案可查了。”

“那海风会发病吗?”

“海风从小就知道自己有这种可能,我总是给他吃各种据说有效的药物,他很懂事为了我高兴,也在吃,后来我发现他背着我都把药吐到了花盆里,后来那株花被药死了,我再也不敢给他乱吃药了,别人和我说这一带有一个老中医能治这个病,就把他爸爸送到了托老所里,带着海风搬到了这里,但是我打听了二十年也没有找到这个老中医。”

我的心跳的很快,忙用手揉了下胸口,风阿姨端给我一杯水,我喝了一口,她继续说:“最近他已经开始觉得不好了,会莫名其妙的从马上摔下来,会在洗澡时不停的滑倒,然后我发现他开始整理东西,烧掉了很多文稿,还有你写给他的信件,他对我也特别的孝顺,所有的课余时间都和我在一起,有时候还撒娇的要和我睡在一起,我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他是要自杀。”

我“啊”了一声。

“他怎么都没告诉我,一点都没有,我真是笨啊。”

“你并有错,他也没有,他要是一任着自己的喜欢你还有机会爱别人吗?”

我看着风阿姨,她原来什么都知道。

“我这个做母亲的特别为有海风这样的孩子感到骄傲,学校着火那天,风特别大,他为了救那些孩子,一直留在屋子里,有的孩子蒙了,拽都不出来,他就一个一个往外抱,孩子都救出来的时候,他又返了回去查看,我想他是去取你给他的那个手戳,这个时候房子突然塌了半边,他也就没有再走出来。他并不是死于疾病,也没有自杀,而是成了一个英雄,这就是我所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可是我……”

“你的心,阿姨懂,我比什么人都明白,你听说过这句话吗?情为人愿,缘为天语,你会明白的!”

然后她就把我推出了屋子,我随后听见了她压抑的哭声,她在坚持着为她儿子做最后的事情,我怎么那么残忍要在她面前不停的拷问。

我刚为海风办完后事,一辆汽车就直接开进了院子,毛毛和小红走了下来,司机竟然是李连国。

我一看小红就惊呆了,她的肚子大的吓人,像个刚煮熟的青蛙许久我才缓过神来:她没有做掉海风的孩子,小红骗了大家,她固执的爱着海风,要在不知不觉中抚养的孩子。

也是到现在我才理解海风为什么那么残忍的要她必须流产,因为他害怕孩子有遗传病,害怕自己不久于人世剩下她们娘俩孤苦无依。有时候残忍也是一种仁慈,她在海风的遗像前哭的死去活来,我一直陪在她身边,轻声安慰着。谁知道我心中的苦,海风也是我的爱人,还是永生永世的!她至少可以哭出来,我的痛只能埋在心里。

风阿姨并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当是海风的朋友来吊唁,更想不到小红肚子里怀着海家的骨肉。

风阿姨对我说:“诊所就交给你了,我要回沈阳去照顾大海,''她抬起头来看天,眼中有一种安详”记得他以前曾对我说过`你过的很辛苦,我活的很痛苦',我要陪着他走完剩下的这几年。”

我点点头,说“你放心。”

海风烧百天时小红顺利的产下一个女婴,有八斤六两。我对小红说:“小红咱们结婚吧。我会爱你一辈子,爱女儿一辈子。”

小红泪眼婆娑的看着我:“你不介意我这样吗?”

我说:“我一直暗恋你,你知道吗?为了你我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自从你和海风好了。你知道我多痛苦,海风是我的兄弟我不能和他争,也不想让你为难,现在让我来照顾你吧,海风的孩子就是我的,你相信我。”我知道我说的全是假的,但是我能做到,即使是假话可是你做了一辈子和真的还有什么区别?

最后她答应我了。我和她抱头痛哭。

我接管了风阿姨的诊所,很多东西需要捋顺,因为医术还好,名气也渐渐大了起来,被乡人称为“小林医”,我把毛驴留的钱陆续拿出来修了村小学,还为几家贫困农户提供了些帮助,我想毛驴如果在九泉之下知道这些钱干了什么,也会高兴的,我也希望他来生一路走好。

就在我专心当医生时,陈强和小竹结伴来而来,我看见他们挽着手,小竹的脸上有明显的不安。

自从海风走后,我对他们的想法已经变了,如果上天让我和海风再相会一天,让我付出什么代价我都肯,我理解了小竹和陈强,虽然我还是不看好他们,虽然他们还是有可能分手,但是至少他们现在是相爱的,相爱的人在一起,一寸光阴一寸金,就成全他们吧。

陈强进屋来看着我说:“你说话还算数不?”我实际上早忘了自己三年前说过什么,所以愣了一下。但是接着随口说:“当然。”

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面前,小竹也跟着跪了下来,俩人眼里都是泪,我倒被他们吓了一跳,这才想起来以前说过的荒唐话,我忙拉起来他们,说:“我祝福你们!”

小竹和陈强在榆树屯完的婚,姐姐和沃野也来了,送了很厚的贺礼,这是我这些年来遇到的最开心的事情。

婚后他们去了哈尔滨。

有一天我听人说村头来了一个老头,都站一天了,我也好事,就出去看了看。夕阳中果然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走近了才看清竟然是我的父亲,我知道他要出来了,因为母亲的事情我始终不能原谅他,也没去接他。他的头发已经半白了,脸上都是暗斑和细密的出血点,矮小的个子更加矮小,人瘦的尤其可怜。我停住脚,怀里还抱着女儿,如海。

爸爸怀里也抱着什么,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一只脏兮兮的小狗,他拖着腿一步一点,慢慢的挪到我跟前,想必是风湿病加重了,然后将小狗递给我,怯生生的说:“我刚从路边捡到的,太小了,没人管得死。”说完他看了我一眼,转身向村外走去。

我鼻子一酸,连忙走过去,扶助他的胳膊,叫了声:“爸,咱们回家吧。”

因为小红是满族人,可以申请二胎,三年后又为我生了个儿子,我很高兴,如海也满四周岁了,非常的聪明淘气。

她爱趴在我臂弯中打瞌睡,我看着酣态可举的她,心想她也会遗传海家的那种病吗?我的小天使的命运会是怎么样的呢?但是无论怎么样我都会爱她,照顾她。

我常常给她讲村里有一个英雄叫海风,从大火里救出十几个孩子,最后牺牲了自己。她有时也会问:“他知道我吗?他会像你一样爱我吗?''

我笑着说:“会的。''

我想总有一天我得告诉她他是谁的女儿,等到她成家以后,或者更久一些。

我常和风阿姨通信,也问过她海家家族中有女孩得病的经历没有。她说海风有几个堂姑,都很健康。我就把如海的照片寄给了她,她回信说:你女儿太漂亮了,怎么有点像海风呢?

我再回信告诉她,那就是海风的女儿,等大一点就带她去看她,她的回信马上到了,我能感觉到她殷切的心情。

日子对于我们好像很平淡也很幸福,但是总会有些不如意,我有一次回家去拿东西,刚走进院子就觉得不对,窗帘拉着呢,小红还没起来吗?

我推开门,门居然也没锁,我看见了不应该看的一幕:小红和毛毛正在巫山云雨!我悄然退出来,静静的走出院子。顺便帮他们锁上了大门。

之后我领着儿子去做了一次亲子鉴定,结果要拿出来那天我紧张的要命,如果孩子不是我的,我保证有人会付出血的代价,谢天谢地如洋是我的!符合率百分之九十九。

之后我回到了家里和以前一样快乐,对小红一样好。

那天我领着一双儿女在河边玩,孩子们都躲进了幽暗的密林里捉迷藏,我坐在那里看天,我从没见过那样的华丽天空,太阳已经离开,冥河之水泛溢上来,满天蓝的透明,蓝的空灵,偏有水墨色的云千姿百态的游来移去,反衬得那蓝的罕见,当这蓝暗下去的时候,云彩变得沉重而冷漠,但是夜色还是将他们吞没了,于是天空变得深奥,空洞。

黑暗将黄昏时的美丽撕扯的支离破碎,天地已经没有边界,只因有一丝黄光透射而出才能见到一圈圈黑云死蛇一般飘在天边,那黄光便是月亮起源的地方,我看见转瞬间那里便崩射出一个光芒四射的亮点,接着半个堇色的月牙便涌上来,像一个初生的婴儿,绝对的一尘不染,周围渐渐亮了起来,淡云变成了深浅相间的金黄色还间着丝丝红色粉色的脉络。

月亮便在如水的世界上空跳跃着,我看着它,无比喜悦,不再那么烦恼,我知道我和海风都出生在那月亮初起的地方,而海风已经回去了,于是我与他的灵魂约定总有一天我也将从这个尘世中脱离出去回到我们共同的故乡。

这时,我忽然看见海风从河面上走过来,他的头发在月亮底下闪着金属光泽,眼神深情而迷离,他只看我一眼就消失了,于是我的泪水滑落下来,滑过微笑的脸庞。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