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的离开,走出很远了,回头看,他还跪在那儿,并没有注意我的离开。我知道他在哭,我想他得到这一切付出的也很多,一想到那个老女人的脸,我就想吐,他是怎么鼓足干劲和她Z爱的?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啊!我的鼻子也酸了。也就原谅了他。
我本性善良吧,反正就是很快原谅别人,无论别人对我做过什么。
我一边到处找工作,一边找了个出租床位住下来。就在学校后身,还可以去图书馆看书,李连国给我联系了很多工作,我都没去,他很生气,他问我:“你到底想干什么,直接当院长啊!”
“我没那野心,只是你介绍那些玩意我看不中。”
“你是看不中我介绍的工作,还是看不中我?”
我很严肃的告诉他:“都看不中!”他举拳要打我,我连忙跑到老人的屋子里去,给老人做按摩去了。
我可能是太忙了,和海风的联系也少了些,要到秋天时,突然接到他的来信,是九月二十五号寄出的,信的内容是这样:
我是在今天才真正体会到秋的,夜色阑珊时,远处河面上的雾气也渐渐暗淡了,笼在淡蓝色的阴影中,落叶飞扬,匆匆促促,我真想知道它们到底在追逐什么。
秋风裹紧我,秋风穿透我,我踏着落叶如在云端。你也许会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感伤起这风横雨暮的悲凉来,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你了?
小红刚从我这里走,我们狠狠吵了一架,我从没像现在这样不安过,你能帮我去看看她,她怀了我的孩子,我让她做掉她不肯,我说她不作掉孩子,她就会永远见不到我!后来她同意了,哭的很厉害。
回想起这一生的道路,有几时是在春花浪漫里,有几时是在浓浓暖意中?我们不能自决,也许我们的命运上帝早就安排好了,我们无力回天,所有的悲欢离合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我们怎么去选择?”
信到这里嘎然而止,我的心好堵的慌,他怎么了?小红怀孕了也没有什么,那就结婚得了,他还不承认自己是同性恋更没有理由不结婚了,就是我将来也是要结婚生子的。他是怎么想的?还让小红做流产,太没人性了!
我坐在学校的图书馆里,把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总是觉得不妥,到底哪里不妥也没看出来,我抬起头往窗外望去,胡桃树的叶片一片也没有了,树身像白色的蜡像,干净而挺拔,在它的背后都是黄绿相间的丁香树影,青灰色的天空包衬着医院的主楼,露出灰色的一角,而窗棂上的碎纸片如病入膏肓之人的小舌在风中不住的颤动。
华灯初上时,闭馆的钟声响起,我独自走出来,立立衣领免得风灌进我的身体里来,树叶像流氓一样胡乱的砸在我的头脸上,也有的在地上哧哧的滑动,仿佛患了肾病的人在小便。我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感觉有的冷,两条胳膊冻得发木。
今晚怕是十五吧,月亮如此之白,白得像小竹画中士女的肌肤,月亮如此之圆,圆得如人生这个圈。
我想人的一生也许就是在边缘上走,从终点到,圈里那美妙与神奇全然与你无关,你只是在边缘上走,永远也别想融入到那醉人的美妙中去。
我们只生活在黑暗与光明的分界线上,无论别人看你如何得意,你其实只是在半梦半醒之间,面对寂寞苍穹,一半是眼泪,一半是笑容。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来到了主楼前,无意间发现花坛上的石像竟然没有头颅,我知道肯定是我眼花了,再定眼看时,身后的树枝被风一吹,发出冰冷的“飕飕”声,地面上仿佛有东西向我爬过来,我毛骨悚然的一转身,赫然发现一个人站在我身后,白衣白裤,我“妈呀”一声差点晕倒。
“怎么了?”那白人说话了。
我一看是李连国。
“你黑天半夜穿的像僵尸似的,想吓死我啊!”我的声音都有点颤抖了。
“哪就黑天半夜了?才不到十点,再说我像僵尸吗?僵尸不都是这样的吗?”他平伸两臂,手握向我的脖子。
他的手碰到我的脸时,冰凉。我吓的一激灵。打开他的手说:“死人手啊,这么凉!”
他遂把手放在自己脸上试了一下:“你还别说,真有点凉!”
我转身就走,他在后面跟着。
“你跟着我干什么!”我回头吼道。
“我找你有事。”他的语声有的点怯。
“干什么?”
“吃饭。”
“不吃,不饿,没心情。”
“你别这样行不?我该你的,你整天像训狗似的。”
“那你还老是跟着我干什么?”
“今天洗浴中心有大型文艺表演,都是苏联来的小妞,我带你去看看。”
“不去,我对那里过敏。”
“怎么过敏?”
“我鼻子不好,一去就打喷嚏!”
“就是这点儿事,你就忘不了了,是不是,你打我一拳行不行,来往鼻子上打!”
我“矿厂”就是一拳,他哎呦一声蹲下去。
“你小子还真打啊!”
我没理他,回寝室去了。
我去找小红,她在一家工场当设计师。
看见我来,她急忙起身换了衣服,跟我出来了,我请她去咖啡厅坐了会儿。
“到底出了什么事?海风说要你去做流产,你是怎么想的?”
她忽然捂住脸哭起来,对我说:“我告诉他怀孕了,本来是想让他高兴一下,他都二十七八了,不想当爸爸吗?可是他可能是以为我拿这个要挟他和我结婚,就生气了。说必须把孩子做掉,不然他就割腕,还拿了把刀比划,我抢下来,他的胳膊都划破了,流了很多血。我看我也没什么办法就答应他去做流产。”
“那你现在?”
“孩子没了。”她突然大哭起来,我的鼻子一酸,也哭了,我握着她的手,一个劲说对不起。
她什么也不再说,我走到她那边,把她搂在怀里。她趴我的肩膀上就是哭,直哭得我衣衫尽透。
我给海风去了信,他很快回信了,要我多照顾照顾小红,并且对我说他不来了,免得她看见闹心,再说也没放假,他也走不开。另外还寄来五千块钱让我给小红买补品,还嘱咐不要告诉小红是他要买的,他不想小红对他抱任何幻想,不想再继续伤害她。
毛毛并不知道小红的事情,看我总来还大包小裹的往她那送东西,很是疑惑,那天他对我说:“你不是在追小红吧?”
“是啊,他和海风不处了,小红那么好我怎么不能追她?”我很认真的说。
“真的,他和海风黄了?”他半信半疑的看着我。
我拍拍P股走人了。
今天是约定面试的日子,这个机会是我实习的老师帮我联系的,是给一家郊区的诊所当健康咨询师,我特意打扮了一下自己。面试很顺利,但是过了很久还是没有回音,后来我去问,他们说已经有人了。
我长久在外面晃,忽然有点累了,倒不是我缺钱,我在夜大当医学讲师,还有几份家庭保健师的外差,收入还是可以的,但是我总觉得这不是我想要的,从小到大我就喜欢安定,平和。
这一天外面正在下雪,雪片小如星火,大如吻痕,期间还夹杂着小雨和冰雹,雪在雨中哭,在冰中挣扎,在雹中躲闪,在风中飞。在我的头上冷笑,在我的脚下。我一边走,一边想我该怎么做。
想也是没有什么办法,我结束了李连国那份差事,老人很舍不得我,她对我说:“小多跟我说了,”她管李连国叫小多,“他很喜欢你,我也知道这孩子有这个毛病,天生不喜欢女的,上中学时因为扒男同学裤子闹的转学了,他爸爸没少打他,把他送医院里,用电击。我看不过去,对他爸爸说:‘你把这孩子舍给我吧,我妹妹死的早,我也没有孩子,你只当没生他,当他死了吧。后来这孩子就跟了我。我也劝过他,他表面上答应也不肯改,嗨!”
我笑了笑,心想这根本不是能治的病,要是能治我一个当大夫的还不早都治了,其实就是那么回事,只要我能感觉到爱,并用心去爱那就行了。
知道我不再来了,连国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他把我堵在屋里,说:“我不放你走怎么办?”
“那我也得走,我有爱人了。我告诉你吧,他叫海风,我们非常好,我不能背叛对他的感情。”
“他要是死了呢。”
“我也不活了。”说完这句话我绕开他出了门。
他一直呆呆的站在那里,我到楼下时,他站在四楼窗前对我喊:“我祝福你,他对不住你,你就来告诉我。”
我冲他一笑,摆摆手走了。
此后我又开始了奔波,最近总是心神不宁的,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可是静下来一想又没有什么事情。
我的睡眠时好时坏,这几天又开始做梦,总是梦到妈妈坐在村口等我,我和她说话,她又不理。
还有一次梦到回到了榆树屯,村里一片荒凉,不见人烟,终于见到人了,是海风带着老虎站在我家院子里,老虎就蹲在他身边,我家的房子忽然着起火来,火光通天,我去救火,海风像猫一样的跟着我,鬼一样的盯着我看,我有点害怕了,躲开他的眼神,他却拉住我让我看他的嘴,他在念什么,我听不清,但是我开始伤心,泪如雨下,他忽然抱住我,拼命的亲我,我刚要将他抱住,他却瘫倒在地,转眼间就化作了一根枯草,被风一吹,便无影无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