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校园同志小说:枫霁-第45章
无奈演变战斗机
1 年前

秦晴用他的乒乓球拍往李愈的P股上重重打了一拍:“你丫就是欠揍,这么长时间没见也没学着淑女一点。”他正说着,瞟到了我和林溪海,眼睛一亮,说道:“嗳……你们也在这里啊?”

李愈说道:“啊?你们也认识?”

秦晴望着我,笑说:“这对神仙眷侣我怎么会不认得呢?”

李愈愣了一下,问:“什么神仙眷侣?”

秦晴没答他的话,径直走过来和我握手:“你们小夫夫多好,还能一起打球,若存那个懒鬼,从来不愿意出来运动。”我转头看了一下,周围的人大概都还没明白秦晴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说正经的。正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时,秦晴注意到了我的衣服,一皱眉头:“噢?你也是这中学的?”我点点头,他扭头想了想,好像在算什么,嘴里自言自语地说:“你现在是大一……高三……高二……”然后转过头来问:“你们年级有个孩子你认不认识,叫……”还没说完,李愈窜上前来说:“你在瞎掺乎什么啊?你说谁是神仙眷侣?”

秦晴瞪着李愈说:“你是不是见人家小夫夫恩恩爱爱嫉妒了?明知故问?”手指着我和林溪海。

李愈迷惑地看着林溪海,好像在等什么解释,旁边的韩立苑尖着嗓子叫道:“好啊,溪海,你还说不是藏着掖着呢……”

林溪海使劲儿咬自己的嘴唇,我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他的脑子正在飞速旋转寻找一个最能圆场的方式。上次是孙二娘和张擎在场,都是知情人,也都是好朋友,无所谓。这次,这么多的人,这么尴尬的局面,他能告诉秦晴那次只是一场在旧情人面前的自编自导自演的戏么?

“男人的事情你女人少插嘴!”他对韩立苑说。

什么办法都想不出来的时候就先搞搞气氛,显示自己一点都无所谓,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我也知道,林溪海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恰恰说明了他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愈捅了林溪海一下:“嗳,怎么回事儿啊?怎么人家都知道了,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呀?刚刚我问你还教训我,要保护男朋友也不至于这样吧?”

林溪海刚要开口,我抢过话来说:“溪海……跟大家说了吧,反正是早晚的事情。”

这是我第一次单呼林溪海的名字,在这之前,我一直都是直呼他的全名“林溪海”。

他显得有些惊讶,好像没有听懂我在说什么似的看着我。

我感觉得出,孙二娘和张擎也摸不着头脑地盯着我。

我暗地里呼了一口气,朝着李愈、韩立苑他们说:“我和溪海在一起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他一直都没告诉你们?”

身边的事情经常是被一种看不见摸不透的力量所驱动的,当我在那股力量的驱动下向林溪海的那些朋友们说出那些话时,我知道,我也同时在这股力量的驱动下把自己推到了林溪海男朋友的位置上去。

我一向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勇敢的人。在很多应该表现勇气和胆量的时候,我选择的往往是退缩;可在另外一些我自己完全预料不到的场景下,却会莫名其妙地被那股无从寻觅来处的力量所驱动,去做一些平常根本就不敢想象去做的事情。

当年,也是被那股力量所驱动,我走进家乡的街景公园,由此而认识了王永波。他是我在那里认识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人。我不敢想象如果当初我认识的不是他,而是其他什么人,我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而即使到现在,我也几乎不能相信,那时只有高一的我,别人眼里内向寡言的我,会在心情沮丧的时候,有那个胆量,一路走进街景公园,走进那个对我来说陌生而又奇异的国界里去。

我跟溪海形容王永波是一个怎样的人,他挑起眉毛,调侃地说:“这世界上还真是有圣人啊?对你这么一个小尤物,不摸不碰不上手,还利用他老爸的关系把你们母子送到北京来,我林溪海怎么就从来没碰到这样的人呢?”我能从溪海那典型北京男孩的油腔滑调中听出他的不屑和少许的醋意,我说:“你别这么说,他人确实很好,要没有他,你今天哪能在这儿见到我?”

溪海和霁子相像的地方,是他们的嘴皮子,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有时候甚至很刻薄。不过我也知道,那也只是北京男孩表面摆出来唬唬人的样子而已,内心里溪海很善良,是非分得很清楚。

有一次我把溪海带回家吃饭,妈照例做了一桌子菜,而溪海也和其他吃过妈做的菜的人一样,赞不绝口。妈乐呵呵地看着溪海,说:“你别说,阿海这个样子还真蛮像阿霁的呐,北京小孩子吃多了北方菜,阿姨烧的江浙菜新鲜口味,是不是?”

溪海埋着吃菜的头抬起来,问:“阿霁是谁啊?”

我们宽敞明亮的家在瞬间变成了三年前东直门的那间又小又窄的单元,我面前满桌的菜没有变,妈笑盈盈看着我们吃饭的神情也没有变,只有身边的霁子变成了溪海。我伸出去盛汤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汤勺没拿稳,掉进了汤里。我扭头轻笑着对溪海说:“就以前高中一同学,后来去美国了。”

妈接过话来,说:“阿枫啊,阿霁走了那么长时间,怎么也没什么消息啊?你打听一下他的地址,通通信也好嘛。”

我笑笑,站起身去够汤里的汤勺,没接下话去。

同样是面对着前进和退缩,一年半以前的我选择的是退缩,同样,我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就像是面对着溪海和他的那帮朋友,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样帮他扛上去,把自己给扛到了溪海公开的男朋友的位置上去。

我跟溪海说过王永波,说过傅云,但从来都没有提到过霁子,因为不知道说什么。我不想说霁子是我暗恋过的一个的同学,也不想说霁子是我的初恋。我只觉得那一段经历就这么谁都不知道地埋在心底,成为只有我自己知晓、怀念的秘密,就好像自己写了几十页纸的信笺,收信人地址和名字栏上填写自己的地址和名字,那封信在投递之后,最后还是回到自己的手上。

让自己来经历、体会那一段感情,然后再见证自己给予那段感情的最圆满的结局。

我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第一学期结束,世纪的最后一年也随之而来。

在燕园的校园里,我一直和溪海保持着距离,甚至比我们确认了关系之前还要疏远。溪海自己并不在乎,可是我不行。我不敢想象周围的同学知晓我的秘密之后的反应,不敢想象被别人知道我有一个男朋友之后的生活。而在更深一层,有一个假设我甚至都不敢去触及:万一妈知道了我的事情,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和举动。

有一次溪海跟我开玩笑,说不如我们试试在学校里牵着手走一次,看看最高学府的同学们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说算了吧,你还让我活不?溪海见我突然认真起来,也没继续说下去。我也知道我过于谨慎,不过没办法,这好像是天生的本能反应。于是我和溪海在一起一般都是在周五晚上。他有一个师兄,也是同志,到香港中文大学念博士去了,他们家在北京有套小公寓,原来是给他住的,他走得匆忙,也没租出去,就把钥匙留给了溪海。我跟妈说周五晚上留在学校,周六回家,实际上却和溪海住到他师兄的公寓里面去。

很多次星期六早上醒来,躺在床上,耳边是溪海浓重的呼吸声,脑子里想着从家乡到北京的这三年时光,总觉得都是昨夜梦境里的无端想象;手轻轻地搭过去,搭到溪海的肩膀上,稍稍踏实一些,可仍然有一种睡了三年,一觉醒来物是人非的感觉。

开学没多久的一个周六早上,我迷迷糊糊地醒来,看到溪海已经早早起身,居然穿着套西服,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天啊,”我跟他开玩笑说,“我以前可不知道你这么臭美啊。”

溪海回头,见我已经醒了,笑着说:“怎么样?咱穿上这套行头还是够派头的吧?”

“哦,是悟空啊,”我继续用大话西游里面的台词来挤兑他,“我还以为是片雨云呢。”

“我跟你说真的,你看看到底怎么样?”溪海转过身,我才注意到他头发也抹了发胶。

“挺好的……”我打了个哈欠,“你要干什么啊?”

“既然你都说好,那我到时候就用这套行头去竞选学生会主席了啊。”

“什么?”

溪海走到床边,坐在我身旁,说:“我决定去竞选咱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

“不会吧?”我坐起身子来,盯着他,“你开玩笑吧?学生会污七八糟的,你自己不是还说过他们一帮傻子欺下瞒上么?费那个神竞选个什么劲儿啊?”

“反正就那么回事儿,竞选上了好处一大把,毕业不管是保研工作还是出国,优势都大大的,我那天问了问我们宿舍那哥们,对,就是那谁,你记得的吧,第一次,那什么,靠,都不记得那票儿的名字了,他不在,就我在,给你那一大摞票儿的那次。”

虽然溪海在外人面前经常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可在我面前有时候却会语无伦次前言不搭后语。不过基本上他只要说几个词儿,我就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我当然记得那一回我去学生会办公室,溪海替他们宿舍的那个学生会干部值班,无偿捐献给我们宿舍一百多张早操票的故事。

我笑着说:“就你那个同宿舍的学生会干部。”

“对对,就是张延,你见过好几张他的照片儿么,”溪海继续说,“他跟我说,今年竞选的一帮人儿都没什么本事,说我要是上,一准儿全毙了。”

接着,溪海就开始逐个跟我分析如果竞选上了学生会主席会有什么好处,以及他又有哪些优势,说到这时候他嘴皮子又开始利索起来了,而且一动起来就没个完了,说得天花乱坠没个边际,我听后也就笑笑,讽刺说你思想也够落后的,选学生会主席这么重大的事情,落到你嘴皮子下面却好像是个,完全和利益好处挂上了勾,哪儿还有为人民服务的好品格,真是最高学府的败类。溪海听我讽刺他,上了床就要来咯吱我,我大叫着逃开,跳下床,他继续追过来,还不时把手放在口边哈气,作势要扑将过来。我边笑边躲,嘴里依然在骂着他是学校里的蛀虫学生中间的败类。最后被他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了,见他还不依不饶的,赶紧求饶:“好了好了,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了,主席同学,当心把你竞选的衣服给弄皱了。”

溪海逼上来,两手握住我的手紧贴在墙上,故作怒容说:“你丫小疯子一个,咱主席的长远目标你懂什么?”

我身子紧靠着墙,被他紧紧地贴着,隐隐觉得这个情景好像在什么地方经历过,可又想不起来究竟是在什么地方。

溪海见我不说话,把手放下来,掸掸身上的西装,说:“好啦,这次就先饶你一命,去,把主席的被子给叠上。”

原来以为那天溪海跟我说的竞选学生会主席的事情只是顺口开个玩笑,掩饰他穿西装照镜子臭美的事实,没想到他是认真的。隔了一个礼拜就见他捧了一摞子文件回家,我翻开看看,尽是什么工作计划、管理构思,密密麻麻布满了好几叠纸。我随便瞅了几页,写得跟总统的施政纲要似的,大话空话连篇,看着就乏味无聊。

我问溪海:“你费心劳神真的要竞选主席啊?”

溪海点头:“当然,你以为我开玩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