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问题吗?
我站在林溪海的面前,嗓子发干,不知该说什么。林溪海的双手突然从两边伸过来,扶住我的双肩,又说了一遍:“我有这样的福气吗?”
感觉好像是在一个剧本里面,不知道被什么样的动力所驱使,也许是由于他那看似询问实则坚定的语气,我跟着他的话说道:“你觉得自己没有吗?”
林溪海扶住我双肩的手在颤抖,但是却扶得更紧了:“你觉得我有吗?”
他的话音已落,呼出的白气慢慢消散开。“不知道……”我说,顿了一下,我又补充说,“你怎么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呢……”
这句话有很多种的解释,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出这句话来,当时也并不清楚林溪海对于我这话有什么样的理解。但至少,在这样一个很尴尬的场景下,这句话很微妙地把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含含糊糊地拉近了一些。这样的一个局面究竟是我所希望的,还是我所排斥的,我自己也不清楚。
期末考试虽然只需要背一背,但是门数不少,还是要好好准备的。考试的那几天我都和陈剑白去学三快餐食堂吃,吃完了不回宿舍,直接去三教上自习准备下一门。
那天中午,只剩最后一门了。我正在吃饭,陈剑白一捅我的胳膊,低声说:“你看那个坐在咱们斜前方的女孩,穿红衣服的。”
我知道他又瞅准了一个。只要是和他在一起吃饭,基本上每天他都会在食堂盯上一个漂亮女生,然后宿舍夜话的时候大肆渲染描绘一番,并且制定详细作战计划,准备全方位进攻。完了还要说上一声:“我可不是跟你们吹,那小娘儿们长的可真比咱们的系花强太多了,你说是不是,风流儿?”
“好啦好啦,”我边吃饭边同他说,“知道了知道了,今晚上我给你当证人。”
“别价,你看看,这位比城环系的那个清纯多了。”他继续捅我。
我不情愿地抬起头来,看到我们隔桌的一个女生,身材有些胖,长得很一般,正在给她身旁的男生喂饭。我一咧嘴,冲着陈剑白说:“帮主啊,品位也太差了吧?”
以前霁子在的时候,经常拿大话西游里面的台词当作口头禅,可我连看也没有看过,很多时候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也懒得跟我解释。上了大学,宿舍里面的人把大话西游当作圣经,时不时就拿出来温习一遍。我看得多了,也渐渐跟着他们说起台词来了。
虽然,每次说台词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讲一些错误的话。
我低头,使劲把一口饭塞进嘴里,把那还残存的一些伤怀一起咽进肚子里面去。
“哪儿跟哪儿啊,是这个。”陈剑白努着嘴朝那一对儿身后的桌子指去。
我抬眼看了一下,看到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孩坐在那里,扭着头往远方望去,好像在等什么人。
陈剑白在旁边说:“怎么样?没唬你吧?这水准……不知道是那个系的,以前从来没见过。”
“不是我们学校的。”我说道。
“啊?”陈剑白问,“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是郭岚岚,毕业以后保送上了清华。
“她是清华的,我们以前高中同学,是我一个……一个同学的女朋友。”在选择是用“同学”还是“朋友”来介绍霁子的时候我顿了一下,最后还是用了“同学”。
“靠,又是一个有主的。”陈剑白的语气失落地好像又有一只到手的鸭子飞了一样。
“我那个同学出国了。”
“噢?他们分手了?”
我还没有说话,因为不远处一个个子很高的男生端着快餐垫板往郭岚岚走过去,坐在了她的身旁。两个人兴高采烈地开始他们的中饭,互相对望的眼神中好像整个食堂里只有他们俩人。
陈剑白在旁边“哼”了一声,忿忿然,听起来显然这是他这学期最大的一个失落。
我望着郭岚岚那幸福而又满足的神情,微叹了一口气。
吃完饭,快走出学三的时候正好碰上了林溪海,他正和同学大声说笑往食堂里面走,和我们赶巧打了个照面。我想装着没看见从他身边擦过去,可他一把拽住了我,把我吓了一跳,陈剑白离我们近在咫尺,真怕他突然说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出来。还好陈剑白看到这样的场景知道我见到熟人,拎着饭盒出食堂到外面等我去了。
林溪海跟我说明天下午水木的几个朋友过来打排球,正好考试考完了,可以轻松轻松,问我去不去。我最后一门是今天下午,明天本来也没有事情,想了想就答应了他。林溪海喜悦的神情又跃然脸上,冲我使劲一眨眼,应着身后他们同学的呼喝声往食堂里面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林溪海那近乎小学生似的一蹦一跳的步子,忍不住笑了一下。
出了食堂,陈剑白问我:“那哥们儿是化学系的吧?”
“是啊,你怎么知道?”我奇怪。
“他来咱们宿舍找过你好几次,有一次你不在我跟他闲聊了会儿。”
“噢……”我没接着说下去。
“你要小心啊……”陈剑白阴笑着拖长了语调说。
“什么?”
“他们化学系变态可是有传统的,小心他什么时候也给你投个毒啊铊啊什么的。”
“你别瞎掰了,就普通一朋友。”我抢着说,还捶了他一拳。我们学校以前化学系的那起有名的投铊事件人尽皆知,各种流传的版本里有一个解释就是同性恋,每次他们谈到这个的时候我都不舒服,从来都不会参与他们的讨论里面去。
陈剑白“嘿嘿”一乐,扭捏作态地摆了个骚女人的造型,尖着嗓子叫道:“官人休要打骂奴家,奴家知错了……义……奥……”
他的话音未落,身后两个女生咳嗽着从我们旁边走过,越走越快,互相在说着什么,身子都在乱颤。
我笑弯了腰,斜眼去看陈剑白,他用手一捂自己的脸,继续他的唱腔:“啊呀……被人看见……真是……羞……死……人……了……义……奥……”
再去望前面的那俩女生,有一个扑倒在另外一个的怀里,好像已经笑昏过去了。
第二天林溪海把孙二娘和张擎都叫上了,我们学校的来了两个,都是大二的,我在学校里面从来都没有见过他们,问他们是怎么认识林溪海的,他们都说是网上。宿舍里陈剑白和郭霖总是跑到学校外面的网吧上网,打联网游戏,我是从来都没有上过网。他们互相寒暄、等水木的那批人的时候都在聊一些网上的小说啊网站呀,说出来的名词我一个都没有听说过。
他们水木的人迟到了一刻钟,林溪海一见到他们就开始埋怨他们不准时不守信,社会主义建设的大步伐都被他们给带慢了。那些人都指着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人,说他是罪魁祸首,打排球之前也要化妆,耽误了时间。那个人叫韩立苑,举手投足很有些孙二娘的风范,娇滴滴地为自己申辩,说没人通知他准确的时间。林溪海打断他的话,说道:“有些女人啊,真是麻烦!”
看起来林溪海和这些人都挺熟的,打球之前寒暄了一阵,尽是说些什么你最近在网上又放些什么八卦啊,他老公今天怎么没来呀的话,越说越兴奋。
林溪海=人来疯。我边在旁边颠球边在心里暗暗地画了一个等号。
说了半天的废话,林溪海才想起来介绍我们互相认识,张擎和孙二娘跟他们中间的几个挺熟的,好像只有我是和他们第一次见面,这么多人我不习惯,就任由林溪海在旁边口若悬河地介绍。这些人里面有一个水木排球校队的,个子很高,长得却很秀气,叫李愈。和我握手的时候对林溪海眨了眨眼睛,说道:“这样的帅弟弟你怎么现在才介绍给我们?是不是自己藏着掖着好久了?”林溪海推了他一把,说:“别胡说八道,人家第一次出来和你们玩,别乱说话。”李愈伸了伸舌头,笑着去拿排球。
球打得挺顺,没想到林溪海排球打得非常专业,几乎和李愈不相上下,两个人被分在两拨,带动自己的队,传球、进攻都组织起来,打得像模像样的。排球馆里面的暖气挺足的,没打多久我就把毛衣脱了,剩下原来我们中学的一件长袖运动衣。
李愈突然叫了声:“哎呦,你怎么也来啦?”
我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看见那天见过的秦晴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乒乓球拍,和几个人一起走进球馆。
秦晴看到我们,转头对另外几个人说了几句话,就往我们这里跑过来了。李愈迎上去,冲着秦晴的胸口打了一拳:“几辈子没看到你啦,有大半年了吧?你都跑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