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壮对着邓娥点了点头,“你哥呢。”
“在打牌呢,哥,小壮哥来了。”带着眼镜的邓建国,拿着扑克牌出来了。
屋里,头发打理的油光可鉴的老柳,和刘壮的爹,还有另外两个村委成员,在热火朝天的打着保皇,由于邓书记要去叫刘壮,邓建国就替他爹打了一把。
“建国,你让你小壮哥打,你出去玩去。”邓书记绝对是卸磨杀驴的主。
“我还没有打完呢,我牌那么好。”如果不是建国撅起的嘴,他的眼镜都要被鼓起的眼睛顶下来。
“去去去,大人打牌,你小孩子别掺和。”邓书记从儿子的手里抢过牌,给了刘壮。
“刘壮才比我大几个月,他怎么就成了大人了。”建国的脸上满是不服气。
“刘壮都复员一年了,他现在都可以结婚了,你呢,你还上高中呢。”邓书记根本不和他的儿子讲道理。
“那是早婚,违法。”知识分子最擅长使用法律武器保护自己了,他们怎么就没有想到,枪杆子里才能出政权呢。
“违法?要是你娘不和我违法,还能有你这个混小子和我顶嘴。”邓书记复员后,心急火燎的找了个老婆,在21岁的时候,就生下了邓建国。
屋顶上的瓦都被笑声揭开了,邓书记的老婆,拿起擀面杖,装模作样的要打自己的丈夫。
乡里的干部,基本上是靠喝酒来工作的。那个老柳,好像每根头发都能吸收酒精,一直喝的头发湿漉漉的,象夏天的水草,挂在头顶上。
刘壮是在那天才明白,世上本来没有酒鬼,酒喝的多了,就成酒鬼了。
酒喝的多,茶水也喝的多,邓叔不断的招呼邓娥来倒茶水,当邓娥从刘壮身边走过时,刘壮总是感觉一股淡淡的清香。
“老邓,你女儿多大了?”柳组织委员大着舌头,问邓书记。
“19岁了。”邓书记说话的时候,饭菜喷出老远。
“老刘,刘壮呢?”柳委员扭着头,问刘壮的爹。
“20了,和我家建国一样大。”邓书记抢着说。
“我看倒是郎才女貌嘛。你们当老的,可别误了下一代,咱们的优良传统可要继续发扬啊。”柳委员自认为幽默的笑了。
刘壮的手,猛的一抖,酒杯掉到了地上,摔的粉碎。
从柳委员的笑声和其他人的眼神中,刘壮猛然发现,叫自己来喝酒,其实,是个早就安排好的阴谋,而一直蒙在鼓里的,除了自己,可能就只有小娥了。
刘壮小时候就知道,弱者保护自己的武器,一是沉默,二是装傻。刘壮什么话也没有说,偷偷的将凳子一歪,顺势坐在了地上。
“这孩子喝多了,快扶他到建国的床上。”看见他们七手八脚的将自己扶起,刘壮的心里,突然产生一种永远不再醒来的念头。
日后的几天,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情,或者他们都认为,薄薄的一层窗户纸都让柳组织给戳破了,其余的事情,都应该是水到渠成了。不过,可怜的刘壮,还真的希望,那天的话,只是柳组织酒后一句无聊的玩笑,是没有人当真的。
正月初五的早晨,刘壮懒洋洋的躺在床上,静静的回味着昨晚的春梦。梦很混乱,一会儿是在日照,一会儿是在军营,模模糊糊中,只看见金鹏的背影。刘壮狠狠的闭上眼睛,他是多么的希望能再重新进入梦中,好好的看看金鹏啊。
小山也躺在那里看书,昨天从小娟那里找了本《窗外》,竟然当成了宝贝。小山翻动书页的声音特别大,闹的刘壮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刘壮睁开眼睛,狠狠的揣了小山一脚。
“小山,怎么还躺着看书,你想学建国啊。”建国的近视眼,就是在床上锻炼出来的。
“谁学他,哎,哥,现在你可吃亏了。”小山的眼睛里,满是神秘。
“我怎么又吃亏了?”刘壮想,“怎么每次都是我吃亏了。要不是因为家里穷,没有钱供自己上学,现在,自己也可能在一中读书呢。就建国那水平,都能上一中,更何况自己呢”。刘壮突然笑了,他想起在初中的时候,邓建国抄袭他的试卷,竟然把名字都抄成了刘壮。
“现在建国都叫你妹夫了,他现在辈份比你大了。”
“放屁,谁是他妹夫。”刘壮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连小山都知道了。
“昨天咱娘和婶子在堂屋里说的,说是初六给你们订婚,我都听见了。不信你听,咱爹都在外边捉鸡呢。”小山的嘴巴一动一动的,注意力早就从琼瑶的爱情转到自己哥哥的爱情上了。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声音小声的说。可是,一个更大的声音从刘壮的心里传出:可能,可能,绝对可能。
刘壮穿好衣服,到了堂屋,推开们,看见邓婶也在那边。
“婶子,”刘壮叫了一声。
“小壮,怎么起的那么早啊。”邓婶老脸,笑的象朵盛开的菊花。
“我收拾一下行李,明天回日照。婶,你有时间和俺叔去日照玩啊。妈,我的提包呢?”
刘壮娘和邓婶相互看了一眼,“明天太早了吧,你不是说饭店要初八才开业吗?”娘看着刘壮。
“早去收拾一下,也不能一直让武军在饭店里,他还有亲戚要走呢。”刘壮头也没抬。
“那好,你先和你爹杀鸡去,我给你收拾。”刘壮娘拉了拉邓婶的手,对刘壮说。
爹正在杀鸡,地上碗里全部是血。
“爹,我杀。”刘壮看见血就激动。
刘壮熟练的将鸡翅膀别住,拉直鸡脖子,用刀一抹,然后在碗里放完血,随手将鸡扔在地上,地上一滴血也没有。
“小壮真的是越来越有出息了,俺家建国,除了念书,什么也不会干。”邓婶笑着从堂屋出来,刘壮娘一直送到大门口。
“爹,我明天回日照。”刘壮将鸡放到热水盆里。
“什么?你不是初八走吗?”爹抬起了头。
“我想早走,回去好好收拾一下。”
“不行,你邓叔家明天来喝酒。”
“他喝他的,我走我的。”
“我和你邓叔说好了,不行。”刘壮爹的脸,马上阴了起来。
每次,刘壮和爹的谈话,总是以争吵的方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