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2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潘清让简单微笑了一下,回应了一句:“嗯。”便目送着沈泽一尾在那位护士身后一起走出了治疗室。
大约过去了二十分钟左右,叶峻语做完了雾化被潘清让牵着从治疗室里走了出来。
一大一小一边说着话,一边缓慢地朝着走廊那头的电梯口走过去。
她俩身后走廊的另一头,沈泽一正站在那里。
他望着潘清让的背影出神,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被人猛拍了一下左肩才被惊得身子一跳。
看清站定在身旁的人是来交接班的方修言,沈泽一长舒了一口气,满眼鄙夷地看过去:“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方修言又看了一眼刚刚沈泽一盯着发呆的方向,然后才转脸回来看向他,满脸八卦地笑道:“老沈,工作时间发呆,这可不是你!”
沈泽一无奈地摇摇头,将手腕上的手表展示在方修言眼前,冷声道:“现在是你的工作时间。”
说完话,他回身往办公室走,继续说道:“你快去换衣服吧,我要走了。”
“急什么呀。”方修言不禁感叹,毕竟他认识的沈医生可不是会掐着点就着急下班的人。
方修言快步追上前面的沈泽一,但并没有要去换上白大褂的意思。
他抬起一只胳膊搭在了沈泽一脖颈上,讪讪笑着说道:“你再帮我看一会儿,我去趟张主任那儿。”
沈泽一身上的白大褂扣子已经解开了一半,听了这话,他将方修言的胳膊甩到了一边。
“你最近怎么老往张主任那里跑?”沈泽一实在疑惑,方修言最近一段时间到张敏那里的次数,已经完全超出了正常工作交接的范畴。
方修言嘿嘿笑了两声,随口答道:“我是在为解决自己的个人问题努力。”
个人问题?
沈泽一沉默地思考了一阵。
方修言比他大一岁,原本应该是二十九周岁,但是按照淮宁的虚岁说法,以及家里七大姑八大姨的说法,硬生生说成是三十岁。
久而久之,方修言自己也老是念叨自己三十好几的人了。
所以,他口中的个人问题,只会是和结婚有关的。
沈泽一接着问道:“所以是又找人家张主任给你介绍对象了?”
这个‘又’字着实扎了方修言的心,毕竟从他们儿科到别的科室的人,给他介绍对象的不下十个,但不知为什么全都失败了。
方修言右手杵到了腰间,颇有些得意的语气:“那可没有,这次我全靠自己主动出击。”
一反常态。
省一医的万年寡王之一,竟然说他主动出击了。
而作为另一个寡王的沈泽一自然免不了八卦。
他追问道:“你这意思是看上病人了?”
说完这句,他又觉得不妥,低声自言自语道:“也不对啊,咱这是儿科,同龄的不都是孩子妈妈吗,莫非……”
“打住啊,怎么越说越离谱。”方修言横到沈泽一身前解释道:“是孩子妈妈,但是我确认人家是单身,我能做那么不道德的事吗?”
沈泽一默不作声,只是缓缓点了点头,毕竟只要相互喜欢单亲妈妈也没什么不好。
但方修言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有些坐不住。
方修言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一边要往外走,一边嘀咕着:“也不知道小峻语好点没有?”
“谁?”
刚刚在张敏那里,沈泽一恰巧瞥见过桌上的诊疗单,上面写着一个叫叶峻语的名字,按照发音倒是正好和方修言说的相似。
并且刚才做雾化的小朋友一共三个,除了潘清让面前的小男孩,另外两个都是女孩子。
一番联想之后,沈泽一又问了一句:“你说的那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方修言回应道:“四岁的小男孩,过敏性哮喘,怎么了?”
心里的答案得到了确定,沈泽一微蹙了一下眉,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方修言见他不说话,便扯开门小跑着往诊疗室的方向去了。但没过五分钟,他又折了回来,脸上涌上了一些失望。
他冲着电脑后头的沈泽一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走吧,我套上衣服就好了。”
沈泽一刚刚是目睹着潘清让和叶峻语离开的,所以现在方修言这副模样是因为什么,也就不难理解了。
但他没多说什么,点头应了一声‘嗯’之后,起身脱下了身上的白大褂在整理。
片刻后,他挎上自己的双肩包拉开门要走。
左脚刚刚迈出门半步,方修言又将他叫停,“明后天你跟我换下班吧?”
沈泽一双唇微张,自然反应驱使着想问为什么。
但他立刻又反应过来,方修言肯定是因为今天夜班,错过了和叶峻语母子见面,所以才会提出换班。
沈泽一干脆地点了点头,简单答了一句:“好。”然后推门而出。
接连的两天夜班,沈泽一确实没再见到过潘清让。
第三天的时候,他和方修言都是同一个时间段上班。
两个人前后脚从走廊往科室门口走,沈泽一就在方修言身后不到一米的位置。
潘清让这时也恰好牵着叶峻语从两个人对面走过来,叶峻语远远看见方修言就已经一边小跑着迎上去,一边奶里奶气地喊着:“修言叔叔!”
方修言自然地蹲下去,一把抱住了跑过来的叶峻语。
沈泽一抬眼瞥向不远处的三人,干脆加快了脚步走上去。
跟潘清让擦肩而过的一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话,径直朝着办公室走过去。
往前走了几步之后,他才隐约听见身后的方修言问叶峻语,“小语,妈妈呢?”
叶峻语低头揽着身上水杯的背带,噘着小嘴嘟囔道:“妈妈又出差了,所以只能干妈陪我来了。”
潘清让一副吃醋的样子,上前揉了揉叶峻语的脑袋,“跟干妈在一起那么不高兴啊?干妈可还给你买了新玩具呢,看来要给别的小朋友玩去了……”
沈泽一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干妈……”他随即推门进去开始换工作服。
等他已经在办公室里翻看了三分之一的病历,方修言才终于进来。
“不和你的心仪对象多聊一阵吗?”
沈泽一没抬头,虽然说着调侃的话,但语气却是极其平淡的。
方修言顿了半秒,失声笑了出来,“什么心仪对象,那是小语的干妈。”
他瞥了沈泽一一眼,补充道:“我看你不是还冲人家笑吗?认识?”
似乎是心底的什么疑惑得到了确认,沈泽一微不可查的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才平淡地回应道:“嗯,认识。”
他没再接着说什么,掀开袖口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然后又继续埋头去看手边的病历本。
十五分钟后,沈泽一捏着一沓病历起身往外走。
他刚刚走到走廊的中段,那头倒数第二间诊疗室的门也应声而开。
和他迎面而来的正是潘清让和叶峻语。
温柔泥沼
正前方一个白色的人影迎面而来,但潘清让并未抬眼去看。
她右手牵着叶峻语,脚步很慢,半侧着身子在低头冲身边的小人微笑,“小语,明天就不用来医院了,开心吗?”
叶峻语捏紧潘清让的手,咧着嘴在笑,点点头正准备开口回答她的问题。
“潘设计师,要回去了吗?”
沈泽一站定在两人身前,拦住去路的同时,也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刚刚说话的声音,又和前两次略微不同。
第一次在三清坊取旗袍的时候,潘清让原本全程也没仔细瞧他一眼,还是在沈泽一开口说话之后,才被他清亮又有磁性的嗓音吸引地抬头。
第二次在治疗室,沈泽一在交接工作,所以声音压得很低,但克制中又有一些天然的柔和。
方才的这句,语调还是熟悉的温和感,语速仍旧徐缓,就像冬日里洒在堆积的白雪之上,金色的、久违的阳光一样让人闲适。
和他穿着白大褂,斯文有礼的样子很是相称。
哪怕不看那张脸,一般人光是听声音也要忍不住多和他说几句话。
但想到几天前他一身黑衣,骑着轰鸣的摩托车出现,潘清让又不免觉得有些难以和此刻的样子联系在一起。
她给出一个礼貌的微笑看向沈泽一,简短回应道:“嗯,是的。”
以为对方也只是因为苏阿姨的关系,所以这两次才会跟自己打招呼,潘清让不想再有过多无味地寒暄,牵着叶峻语往右侧迈了一小步要继续往前走。
沈泽一却折了回来,放慢脚步走在潘清让身侧。
他显然不是只想礼貌寒暄的样子。
潘清让余光感觉到沈泽一在偏头看她,刚刚想开口说话。
沈泽一嘴角微弯着,慢条斯理地说道:“前两次都有些匆忙,还没做自我介绍,我叫沈泽一,沼泽的泽,一言为定的一,是这里的儿科医生。”
侧脸朝沈泽一胸前的工作牌看去,潘清让回应道:“嗯,我上次看到了。你好,我叫……”
自我介绍的话才到嘴边,潘字都还没说出来,沈泽一脸上的笑容绽得更开了一些。
“我知道,清水芙蓉的清,谦让的让。”
连语调里也满是笑意。
他继续补充道:“上次去取旗袍,我妈妈给了我你的名片。”
潘清让点点头,没想再多问什么,牵着叶峻语继续往前走。
“肩膀还是不舒服吗?”沈泽一没看路,眉头微蹙着,眼神定在潘清让的右肩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多年老友一般关切的口吻。
听了这话,潘清让的脚步顿了一下。
知道她肩膀有旧疾的人,除了叶念再无别人,但叶念也不可能是会把她的私事到处宣扬的性格。
刚刚要开口发问,叶峻语偏着小脑袋朝沈泽一看过来,“昨天妈妈还帮干妈贴膏药。”
潘清让面露尴尬,叶峻语这个小家伙总是不鸣则已,一鸣揭短,她扭过头冲着叶峻语微微扬了扬眉毛,有些无奈。
随后才转回去,看了一眼沈泽一,又瞥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偏头的一瞬间,潘清让微不可查地吸了吸鼻子,的确,身上还是散着一阵膏药的味道,但不凑近仔细闻,绝不可能被发现。
为了不让别的味道染到客人的旗袍上,她已经选的是无味的膏药贴,并且只在画设计稿的时候会贴,真正做衣服的时候就算再疼也是忍着。
平日里别说是工作室的其他人,就算是跟她走得最近的周恬,也从没闻到过她身上细微的药味。
难道这是作为医生对于药物独特的嗅觉?
潘清让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的肩膀不舒服?”
“猜的。”
猜测得到了证实,沈泽一将视线从潘清让的肩膀挪到了她的脸上。
两个人的视线还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又准确无误地对上。
潘清让盯了他一眼,不到两秒的时间。
那是一双未加任何修饰,却天生浅棕色的瞳仁,仿佛不必语言加持,光是看一眼就能流露一阵让人安心的柔和。
左侧眉头的一颗小痣,不偏不倚地形成天然点缀,让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就被吸引地看向他勾人而不自知的眉眼。
沈泽一垂眸笑了笑,一边挪着步子一边继续说道:“在你工作室那次,我就隐约闻到了药膏味,不过被屋子里你桌上的墨香掩盖了一些,所以我不是很确定。”
他又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上一次在张主任那里,还有现在,我都闻到了同样的味道,所以就确认了。”
看来的确是嗅觉过人。
但仅仅是药的味道,又怎么能确定是肩膀?
现在的医生已经连望闻问切都省略了吗?
虽然一向并不擅长,也不喜欢闲聊,但这一刻,潘清让的好奇心还是被勾了起来。
她眉眼微动了一下,继续问道:“那怎么确定是肩膀?”
沈泽一轻声笑了一下,解释道:“你是设计师,常年坐着画稿子,如果有职业病,那无非就是腰、手腕或是肩膀。虽然你身上的药香很淡,但凑近还是清晰可闻,所以我判断应该是离我最近的位置——肩膀。”
听完这番话,潘清让将脸侧了过去,视线扫过自己的肩头,继续前移,是沈泽一胸口的位置。
的确离他的鼻腔很近。
好奇心得到满足,潘清让也不想再继续多聊下去。
她微笑着应道:“沈医生很厉害,不过我的肩膀不算严重,费心了。”
似乎是看出她有些抗拒和刚刚认识的人聊这样的话题,沈泽一没再继续。
他整个身子侧了过去,半歪着脑袋朝叶峻语看。
“小叶小朋友,送你个小礼物好不好?”
又是另一种语调,活泼又清朗。
叶峻语抬头看向沈泽一,满眼地期待,片刻后又抿着双唇望向潘清让,好像在用一双圆鼓鼓的眼睛征得同意。
潘清让微笑着冲叶峻语眨了眨眼,以示允许。
叶峻语这时候才笑呵呵地往前走了两步,他仰头去看沈泽一。
沈泽一右手伸进白大褂口袋里摸索了几下,然后捏着一把褐色的糖果伸到叶峻语面前。
一眼扫过,潘清让双唇微张着想要出言阻止。
看清沈泽一递过去的是秋梨膏棒棒糖,并不是别的糖果,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默不作声地看着两人的小交易。
她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感叹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人家是医生,还是儿科医生,难道会不知道不该给孩子吃什么吗?
叶峻语将形状各异的糖果捏在手心里仔细望着,片刻后,他重新仰起头来,先是道了一声:“谢谢。”
随后又挪得离沈泽一近了一些,“医生哥哥好高啊,小语吃了医生哥哥的糖果,也可以那么高吗?”
面对小孩子千奇百怪地提问,沈泽一显然已经是应对自如。
他满面柔和地笑着点了点头,“当然可以了。”
一边说着话,他一边缓缓蹲下,好让小家伙的目光可以与自己平齐,不用一直仰着头。
沈泽一单膝蹲在叶峻语身前,抬手揉揉他的脑袋,又补了一句:“不过,不是医生哥哥,是叔叔。”
说完这句,沈泽一缓缓起身,目光短暂落在了潘清让的侧脸上。
三人继续并排着往前走,几步以后停在了电梯门前。
潘清让的手微微抬起准备去按电梯,身侧一只修长又白皙的手已经快她一步伸出,食指指尖轻触在向下的按键。
按键的蓝色指示灯亮起,潘清让只心想是沈泽一也要到楼下去,并未多说什么。
一两分钟后,电梯门随着‘叮’的一声缓缓往两侧分开,沈泽一将右手掌伸出,搁在了电梯门的一侧挡住。
潘清让牵着叶峻语进到电梯的一角站好,眼见门外的人并没有要移步进来的意思,她面露疑惑,“不进来吗?”
沈泽一微笑着摇了摇头,将挡在门侧的手收了回去。
他双手背在身后,留下简单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仍然是一种熟人之间叮嘱的语气,好像下一句就要紧接着说出‘到家告诉我’一样。
电梯门渐渐合拢,尽管心底有些疑惑着这位沈医生从刚才主动搭话,到现在把她们送进电梯的举动究竟是什么来由,但潘清让也并未表现出来。
她冲着正对面的沈泽一微微颔首低眉,应了一声低沉的“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