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3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眼见电梯门合上往下走,沈泽一这才回身要进自己的办公室。
没走两步,兜里的手机振动加响铃一起袭来。
将手机取出来捏在右手里看了一眼,来电人是他的母亲苏琼岚。
沈泽一用拇指滑了一下屏幕上绿色的按键,然后微笑着将手机放到了耳畔。
沈泽一:“母亲大人,有何指示?”
苏琼岚:“少贫嘴,我是想提醒你,别忘了去机场接你姐姐。”
沈泽一抬起左手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然后继续对着手机说话:“知道了,保证完成任务。”
那头简单的‘嗯’了一声,接着便是‘嘟嘟嘟’的忙音,沈泽一将手机锁屏重新丢进了口袋里。

温柔泥沼
上午八点,交接班的医生准时来到了值班室。
沈泽一和她打过招呼后,换下自己的白大褂迅速乘着电梯去到了负二层的停车场。
因为要去机场接姐姐沈映之,他今天特意放弃了心爱的摩托车,开着黑色的吉普来上班。
绑好安全带,沈泽一抬手看了一眼手表,八点十五。
到达机场需要一个半小时左右,按照航班预计的降落时间十点,他应该能准时接到沈映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末,又是一大早,所以大部分的人都还在梦乡,这一路走得格外畅通无阻。
九点四十分,沈泽一的车子已经准时停在了机场的负一层。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刚刚从通讯录找到了沈映之的号码要按下,手机屏幕上先跳出了来电界面。
按下接听没等他说话,那头的沈映之抢着先开了口。
沈映之:“泽一,我在林澈车上了,你不用来接我,回去休息吧。”
沈泽一被噎了一下,这个林澈怎么老是能出现在他不该出现的地方。
他最终还是只能回应一句:“知道了,那家里见。”然后有些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一边重新发动汽车,一边在脑海里计算着自己和林澈上一次见面隔了多久。
林澈是他的发小,幼儿园开始就在一起玩,一直到大学之前,他们吃饭,有时甚至睡觉都在一起。
大学时候,沈泽一念了医科大,而林澈则是去了别的省读传媒大学。
连从小到大自以为知根知底的沈泽一也实在没想到,一向以吊儿郎当示人的林公子,居然会念传媒,并且还在大三那年就开始筹划着自己做了自媒体,还是以传播全国各地的美食美景为主旨。
从大三到现在的七年,林澈的自媒体账号已经累积到百万粉丝了。
但也因为工作性质的特殊,沈泽一和他很难再像以前一样经常见面。
偶尔联系一次,他要么就是在哪座雪山边上安营扎寨,要么就是在哪个古镇里猫着拍当地人的特色美食。
这次突然回来居然也没有提前联系自己,沈泽一心底暗暗憋了一口气,想着一会儿见到他要一问究竟。
一个小时后,沈泽一的车子停在了沈家院子右侧的车库,那里已经停了一辆没见过的白色SUV。
沈泽一停好车子,脚步才刚刚靠近院子内侧的屏风,已经听见熟悉的男声在里头笑呵呵的。
他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里走,挪到声音源头边上,他伸手勾住了那人的肩膀。
“少爷,三四个月没回来了,回来也不提前告诉我,手机掉山沟里了?”
忽然被人搂住,林澈先是一惊,看清身边的人,他习惯性用手肘碰了对方一下。
接着才笑道:“当然不是,回来是临时决定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而已。”
沈泽一摇了摇头,虽然心里还是不齿林澈这种不把朋友放心上的行为,但又想到难得见面,也懒得再去说更多。
他盯着林澈仔细打量了一番,心头涌上一些惊诧。
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林澈,穿着熨烫整洁的灰蓝色衬衫和浅色牛仔裤,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跟前几次从外地回洛安的时候,那种狼狈不堪,像是在外流浪已久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
要是任不了解林澈的人来看,还以为他这次是来见什么重要的人,所以精心打扮了。
但沈泽一知道,林公子一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怎么可能为什么人刻意打扮自己呢?
想到这些,沈泽一没再为林澈衣着的事情发表什么,而是立直身子指了指斜后车库的方向,“那白车是你的?”
其实沈泽一猜测那是林澈租的,毕竟他常年在外,以前从没听说过他要买车,加上是一辆便宜的车,应该也不会是他那个暴发户老爸的。
林澈下意识顺着沈泽一手指的方向一瞥,随后点头道:“嗯,我新买的。”
视线挪回到沈泽一脸上,见他双唇微张着,林澈继续解释道:“我准备在洛安留一段时间,所以车还是需要的。”
原本林澈这番话,是为了解除沈泽一对于他买车这件事的疑惑。
但这下一听他居然主动说要在洛安留一段时间,沈泽一心里更加疑云满布。
毕竟林澈会选择一份在外漂泊的工作,一来是因为喜欢,二来是因为不想面对复杂的家庭关系。
沈泽一继续追问的话语还卡在喉咙里没冒出来,那头沈映之端着果盘走过来将两人的对话打断。
尽管已经回到家里,沈映之依旧只是换下了累人的高跟鞋,身上从衣物到发型,再到妆容,都还是依旧得体,一点看不出是连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人。
她将手里摆放整齐的果盘放到了林澈右手边的矮桌上,“先吃点水果吧,阿姨在做饭了。”
林澈勾着嘴角冲沈映之点了点头,捏着叉子戳起一块形状不规整的苹果送进嘴里。
沈泽一则是攒着步子默默移到了沈映之面前,随即展开双臂将她揽进了怀里。
“姐,欢迎回家。”
一副没睡醒的慵懒语气。
沈映之抬手拍了拍沈泽一的后背,微微侧脸轻声道:“谢谢老弟,辛苦你了,刚刚下夜班也不能赶紧睡觉。”
沈泽一摇摇头,松开手臂站直往后退了两小步,“没事,睡觉哪有见姐姐重要啊,我……”
“沈牡丹,怎么不见你欢迎我?”
林澈斜睨过来,一脸的不满,活像是个斗鸡。
“我欢迎你个鬼!”沈泽一白他一眼,眼看拳头就要朝他手臂上砸过去。
也不知怎么,明明平日里的沈医生除了骑机车的时候狂野一些,总是一副谦和稳重的模样,但只要一遇上林公子,稳重就不过三分钟,两个人一定会因为鸡毛蒜皮而开战。
明明就是两个奔三的人了,凑在一起却总像是被抹了零。
沈映之横到两个人中间,又一次做起熟悉的和事佬角色,她微笑道:“行了,我出国这么多年了,你俩怎么还是没长大。”
不对,重要的好像不是他俩依旧小学鸡的行为。
刚刚林澈管沈泽一叫什么来着?
沈牡丹?
想到这个,沈映之先是顿了半秒,接着爽朗地笑起来。
她抬手拍了拍沈泽一的右肩,调侃道:“老弟,我走了八年了,你居然还没有摆脱母单的称号!妈妈总在电话里念叨给你安排相亲的事情,我还以为是玩笑。”
沈泽一忽然不说话了,像是被戳中什么命门。
他二十八岁还是母胎单身的事情,除了父母和林澈这个大嘴巴无人知晓。
偏偏这家伙刚刚回来不到二十四小时,就开始散播这个消息了。
他瞪了林澈一眼,示意让他赶紧闭嘴。
林澈却根本不理会,反而越发起劲,眉飞色舞地继续说道:“我就算不天天在洛安也知道,这家伙肯定整天除了在医院,就是摆弄他的摩托车,我看他这个沈牡丹的称号,还得再背十年。”
沈泽一不耐烦地发出‘嘁’一声,提高音调反驳道:“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这句,他戳了两块水果塞进嘴里,一边往屋子里走,一边鼓着双腮含糊不清地说道:“我累了,先去补觉,晚饭再一起吃。”
没等这边的两人作出反应,沈泽一已经小跑着消失在院子里。
等闹钟的铃声窜进他耳朵里,已经是下午五点半的时候。
沈泽一舒展着身子伸了个懒腰,然后才伸手关闭了闹钟。
花了十多分钟洗完澡,他套着墨色的睡衣下楼往餐厅走。
但那里却只坐着沈映之一个人,她在埋头刷着平板,听见楼梯这边的动静,她将平板放下抬眼看过来。
“来得刚刚好,吃饭吧。”
沈泽一走到餐桌边坐下,左右瞥了几眼后问道:“林澈那小子呢?不是说好晚饭一起吃?”
沈映之盛了一碗冒着热气的冬瓜丸子汤摆到沈泽一面前,接着解释道:“他说还有事,你刚上楼就走了。”
“他能有什么事,又去泡妞了吧……”沈泽一自言自语了一句,埋下头继续吃饭。
吃完饭后,他上楼换下了身上的睡衣,手还停在衣领的位置整理着。
“姐,我今天还是夜班,明天下班回我的公寓,就不回来了。”
因为工作性质特殊,总是夜里出入,沈泽一搬出去已经好几年了,除了逢年过节不上班的时候他会回来,平时都是自己一个人住。
沈映之朝他扬了一下眉毛,“回来一起吃饭呗,我俩都多久没一起吃饭了,爸妈又不在。”
沈泽一抬手指挠了一下右侧的眉毛,低声道:“爸妈后天就回来了,而且我从医院绕过来也挺远的,我上完这周有两天休息,到时候再回来陪你们。”
“嗯。”沈映之点了一下头,也知道沈泽一决定的事情,向来没人可以改变。
她不打算再劝说什么,目送着他捧起玄关处柜子上的头盔往外走。
原本想张口叮嘱他骑车慢一些,注意安全。
侧脸时恰好瞟到手边印出来的宴会请帖样张,沈映之改口道:“等一下。”
沈泽一脚步顿住,立在原地回身过来,“怎么了?舍不得你老弟?”
“没正形儿……”沈映之无奈地摇摇头,捏着那张请帖起身去到沈泽一面前。
她将请帖展开说道:“刚好,下周姐姐有个晚宴,你也难得有休息日,过来吧。”
虽没明说,但沈泽一明白姐姐的意思,她是做服装贸易的,来往的客户也大多是年轻女性,叫他也去无非就是想帮他牵线搭桥。
当然,不是生意方面的,而是情感建立。
这一点倒是和他们的母亲苏琼岚一致了,既然他不愿意主动,那么就帮他广撒网,总能在茫茫人海中捞中一个合适的。
沈泽一的神情一瞬凝重起来,心里开始盘算着该怎样拒绝。
没等他开口,沈映之继续说道:“不用这样的表情吧,比你上手术台还严肃,就是个平常的小晚宴,算是正式告诉大家我回国发展了,来的人也不多,就是业内的生意人还有服装设计师什么的,年纪都和我们差不多,不会很无聊的。”
瞥了一眼沈泽一的脸,见他的样子似乎没有刚刚那么抵触了,沈映之又说了一句:“你平时总是公寓医院两点一线,也总要出来透透气吧?”
沈泽一盯着她手里那张请帖发呆,一大串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最后落在耳朵里的只有‘服装设计师’几个字。
原本还想继续找理由说服他出席,沈泽一却忽然抬头,爽快地笑道:“好,确切的时间地点发给我,我会去。”

温柔泥沼
三清坊。
潘清让正立在铺着白色布料的桌前,右手上捏着一小块快要用完的划粉。
听见外面‘笃笃笃’的敲门声,她没有停下手上的工作,习惯性提高声调答了一句:“进。”
屋门被缓缓推开,进来的人是周恬。
她左手端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右手提着一个牛皮纸袋,脸上是讨好的笑容,脚步也很是轻慢,跟平日里风风火火的急躁样子全然不同。
往里头挪了几步之后,她将右手的牛皮纸袋放在了潘清让画设计稿的木桌上,然后捧着黑色文件夹,继续满脸笑意地朝屋子的另一端走近。
“姐,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甜点,放在桌上了,一会儿洗了手来吃。”
潘清让应了一声‘嗯’,继续捏着划粉在布料上做未完成的标记。
周恬最终停在她左侧的位置站定,手上的黑色文件夹被她一开一合好几次,双唇也是微张着,却半晌没有出声。
这一系列小动作全都被潘清让用余光捕捉到,她猜想周恬大概是又要说请假之类的事情,但这个月她已经请了四次假,估计不太好开口,所以才会犹犹豫豫。
但她没主动说话,仍旧装作什么也没察觉到,自顾自在做自己的事情。
不算大的屋子就这样沉寂着,只有划粉摩擦过布料的轻微响动,以及阳光漫进来清晰可见飘洒的细尘。
周恬深呼吸了一下,应该是终于下定决心要开口了。
她又往前挪了小半步,让身子离潘清让更近了一些,然后将那个像是藏着惊雷,一打开就会立即爆炸的文件夹摊开放到了潘清让眼前。
“姐,这是粒粒的请假条。”
既然是别人的请假条,周恬刚刚干嘛那么紧张,半天也不敢开口。
潘清让顿了半秒,立刻将来龙去脉猜了个大概。
粒粒是三清坊的市场总监,大大小小的活动出席,市场联络等等都是靠她。
现在要请假,还让别人来递假条,那多半是要在什么重要活动的时候放鸽子了。
伸手将周恬手里的请假条接过来看了一眼,潘清让有些疑惑的皱了皱眉。
上面写的日期是两天后,也就是下周一。
她并不记得那天有什么关乎三清坊商业命运的大型活动。
她将视线移到周恬脸上,“她自己为什么不来?”
周恬嘿嘿笑了两声,表情不太自然,有些像是心虚,“我来也一样嘛。”
说着话,周恬就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了一只黑色的碳素笔要往潘清让的手里递。
潘清让接过笔,笔尖都已经触在了审批人签字栏上,忽然想到什么,她又将笔收回来,双臂环抱在胸前立直了身子。
她审视地看向周恬,“我想起来了,下周一有个晚宴是吧?她请假了谁去?”
终于还是没能幸免地到了审问环节,周恬反而松了一口气,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实情。
“那个晚宴不是个多重要的场合,主办的人也是刚刚回国,估计就是想趁机扩宽一下在国内的人脉,粒粒那天家里正好有重要的事情,所以才要请假的,她平时工作那么认真,要真是重要场合,她肯定不会请假。”
说到最后一句,周恬将右手掌摆到了太阳穴的位置,一副赌咒发誓的模样。
潘清让并不想听这么一堆模棱两可的理由,她继续追问道:“那找好替她去的人了吗?”
周恬脸上又是谄媚的笑容,还伸手挽住了潘清让的胳膊,“姐,人家这个晚宴本来也就只是半商业性质,更希望的是跟设计师交流,一开始递上邀请函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这不是实在找不出能去的设计师,所以才让粒粒去顶嘛,但是我看过你的行程安排了,下周一你只有早上要接见一个客户。”
话虽未明说,但潘清让却已经恍然大悟,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原来目的在这儿呢。
她将自己的胳膊从周恬臂弯里挣脱出来,“我……”
驳斥的话才刚刚冒出一个字,窗沿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憋着的一口气此刻就只能生生吞下去,化成狠狠一眼朝周恬瞪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