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泥沼-第4章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怕黑演变羊
1 年前
周恬被这个眼神搞得不自觉颤了一下身子,长长吁了一口气,心底里默默感谢着这个突如其来的电话暂时解救了她。
潘清让接起电话,刚刚训斥的语气忽然变得绵软起来,“念念,怎么了?又要让我去接小语?”
叶念笑笑:“看来我都给你搞出条件反射了,看见我的名字就觉得是要去幼儿园。不过这次不是,是想跟你说你一直想合作的那个手工盘扣大师,有个机会能让你去见见。”
忽然听到这样的消息,潘清让双眼里都闪出了亮光,那位章大师的名作,她早就垂涎已久。
潘清让接着追问道:“在哪里?什么时候?”
叶念回应道:“下周一的一个小型活动,我一会儿给你发详细的内容,把握机会啊。”
潘清让连连道谢后挂断了电话,忙不迭点开了微信去看叶念的聊天界面。
除了一行简单说明性的文字,下方还有一张图片,是活动的邀请函。
白加豆绿的配色,清新又自然。
邀请函正中间黑灰色的字写的是活动名称——山映斜阳,下方的字要小很多,写的是活动的时间以及地点。
尚且不知道主办方是什么样的人,但光看主题名倒是很对潘清让的胃口了。
她将那张图片放大,手指停在了标题处,小声念叨了一句:“山映斜阳天接水”。
随后她在叶念的对话框那里输入了一句:谢谢念念,我准时到。
刚刚要按下发送,余光又见不远处的周恬还杵在那里,她忽然一闪念想到周恬说的那个活动也是下周一。
“恬恬,你说的那个晚宴,邀请函给我看看。 ”
忽然被叫到名字,周恬下意识身子一惊,愣了半秒才点着头连连答道:“哦哦。”
说完话,她回身小跑着下了楼,两分钟后手里捏着被黑丝带绑住的信封重新进来。
潘清让接过她递上的信封,抽开丝带小心翼翼取出了里面的邀请函。
果然,跟叶念发过来的是同一个活动。
不同的是,她手上这一份,还专门写上了特邀三清坊旗袍工作室设计师潘清让。
倒也算是有诚意,看来这个主办方应该确实是有和别的生意人不一样的地方。
她将邀请函放到一侧,然后俯身重新捏起签字笔在粒粒的请假条上签好了字,“拿着吧。不过我很好奇,平时也没见你和粒粒关系多亲密,怎么那么愿意为她跑腿,明知道有被我骂的风险?”
周恬一把抽走假条,默默松了一口气,显然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她难为情地笑道:“我新看上的小哥哥,正好她认识……”
潘清蹙了一下眉,懒得再听下去。
她摆摆手打断了周恬,“知道了,你去忙吧,周一的活动我会去。”
周恬点点头,抱着请假条以毕生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潘清让眼前。
两天后的下午。
潘清让见完客户从出租车推门下来准备去取晚宴要穿的礼服,她站定在马路沿上低头去整理身上的风衣。
不远处汽车鸣笛的声音,和摩托车冒出的汽油味一起朝她袭来。
不自觉拱了一下鼻子后,她的脑海里不知为什么忽然冒出了那天在二楼望见沈泽一骑车停在门口的样子。
她自己也对这忽然闪出的画面感到疑惑,迅速关闭之后,身子刚刚侧过一半要往身后的巷子里进去。
右手小臂上挂着的包带忽然紧紧束住了她,没等她反应过来,一辆红色的摩托车已经从她眼前飞驰而去。
随之被带走的,是她的黑色背包。
摩托车后座上的人双手抱着她的包,还不忘回身过来满脸得意地朝她晃悠。
潘清让没多想,立即迈步朝着摩托车离开的方向跑,全然忘了脚下还穿着高跟鞋。
而此刻站的路面又实在有些不平坦,没出两米,她就险些摔在原地崴到了脚。
她干脆俯身迅速地脱掉了脚上的鞋,拎在手里继续玩命地追着摩托车跑。
摩托车跟她渐行渐远,耳畔引擎轰鸣的声音也越来越弱,开始变成一声声路人的劝解:
“别追啦,追不到的。”
“一个包而已嘛,下次注意,你怎么跑得过摩托车啊!”
她又怎么不知道光靠两条腿是追不上的,如果光是一个包也就算了,她根本懒得理会。
可关键是里面装着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那是她用了很多年的本子,平日里有了设计灵感或是看到什么有助设计的景物都会立即画在上头。
没了那个本子,相当于没了这么些年来积累的心血。
而且,还远不止这些。
本子第一页的透明夹层里,装着她最珍藏的一张照片,独一无二的一张。
如果连这也失去,她想象不出来,日后的思念该如何诉诸。
想到这里,原本已经慢下来的脚步又奔忙起来,眼眶也不自觉有些酸楚。
“潘设计师!”
掠过的风声里忽然夹杂进一个熟悉的喊声,至今为止还只有一个人这么叫过她。
她都有些怀疑是自己的幻觉,但几秒后,熟悉的黑灰色摩托车驶到了她身侧。
沈泽一将车速降了下来,同时掀起了头盔上的镜片。
他低头望了一眼潘清让光着的双脚,原本洁白的皮肤此刻沾染了不少尘土,右脚后跟的位置甚至溢出了一些血迹。
“在这里等我,我帮你追。”
低沉的声音,这一刻却格外安抚人心。
潘清让抬起闪烁的双眸望向他,像是看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她伸手扶在了沈泽一紧握摩托车龙头的左臂上,嘴唇刚刚张开要说什么。
沈泽一朝她点了点头,看不清头盔掩盖下的表情。
但又是沉稳的一声:“相信我。”
温柔泥沼
没等潘清让作出反应,沈泽一已经重新拨下头盔的镜片,全力加速扬长而去。
她刚刚伸出的那只手就这样停在了半空中,整个人也是愣愣地杵在原地。
尽管脑海中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但几分钟后望着沈泽一的摩托车朝自己这边折回来,潘清让还是满眼期待地看向了他。
摩托车的距离越来越近,潘清让终于看清自己的黑色背包就挂在沈泽一右侧的车把手上,虽然包带断了一根,但好在拿回来了。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不自觉仰头望了一眼天空,光线刺眼,她又才重新将头低下来。
沈泽一将摩托车精准地停在潘清让身侧的位置,先将破损的背包递到她手里,才去取手套和头盔。
接过背包,潘清让俯身蹲了下去,将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全都倒在了地面上。
她慌乱着伸手,在一堆东西里翻找着自己的目标。
沈泽一将摩托车支好,一边下车绕到她身边,一边说道:“除了皮夹被拿走了,别的应该都没丢,只是那俩小贼看我追得紧,最后是把包扔过来的,你看看东西有没有摔坏。”
明明不是他的错,但他语气里却还是带了些歉意。
潘清让根本没听进去他的话,终于抓到失而复得的笔记本,她赶紧翻开第一页去检查透明夹层里的照片。
望见东西还在,她身子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面上。
她急得眼眶发酸,许久过去还是将那个本子死死抱在怀里。
“先起来吧,地上凉。”
一声久违的关怀将潘清让的思绪拉了回来,她抬眼看过去,眼见沈泽一在偏着头看向自己,她赶紧将地上的东西重新塞进已经坏掉的包里。
同时在埋头将刚刚慌乱的表情迅速掩盖起来。
她何时在刚刚见过三次面的人眼前那样失态过?但想想日后大概也不会有更多交集,也就没什么好再难堪。
立直身子后,潘清让脸上已经调整出了和善的微笑。
她微微点头道:“谢谢你,沈医生。”
盯着沈泽一浑身上下打量了个遍,她又追问了一句:“你没有受伤吧?”
沈泽一心口一紧,下意识望向了潘清让还在渗血的右脚掌。
明明自己身上有伤,却还担心起别人了。
他摇摇头,抬手朝潘清让的脚掌指过去,“我没受伤,倒是你……我送你去医院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低头,潘清让才看见自己右脚的后脚跟正在流血,刚才踩过的地面都染上了一些红色的痕迹。
她这才感觉到一阵疼痛,应该是什么尖锐的东西还扎在皮肤里。
微蹙了一下眉之后,潘清让还是立刻恢复了平静,摇头道:“不用了,已经很麻烦你了。而且我一会儿还有事,随便处理一下就行。”
听她这样说,沈泽一用食指轻触了一下眉毛,沉默半刻,但并没有要说服她的意思。
他扭着头左右瞥了几眼,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随后他俯身将潘清让刚刚情急之下随手撇在一边的高跟鞋捡了回来,鞋子被整齐地摆放在她脚边后,他才开口说话:“这样吧,既然你赶时间去不了医院,那先在这里等我,我帮你处理伤口。”
话音才落下,潘清让还没来得及反应,沈泽一已经回身迈着步子要往街道对面跑了。
“哎……”
阻止的话就在嘴边,但沈泽一已经迅速穿过车流,一头窜进了对面的一条巷子里。
看他的摩托车都还没来及上锁,潘清让只好一瘸一拐挪着脚站到了车身旁边守着。
她将手上的包放在了沈泽一摩托车的座位上,然后一一检查着里面的物品。
的确,除了皮夹,其他东西都没丢,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但再一看,手机屏幕已经摔了个稀碎,连机也开不了了。
她正捏着坏掉的手机杵在原地烦恼,沈泽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她身边。
“坏成这样,应该修不好了,只能重新买了。”
潘清让‘嗯’一声,将手机重新塞回包里。
右脚的痛感又更加强烈了一些,她一时有些站不稳,踉跄一下,晃悠着身子将手撑在了摩托车上。
沈泽一下意识伸手想去扶住她,但她却后缩了一下干脆地躲开了。
重新站稳后,她才看向沈泽一,“沈医生,真的很感谢你,不过我真的还有事,要先走了。”
沈泽一没拦她,反而将身子侧开为她让路。
弯腰将脏兮兮还受了伤的脚重新塞进鞋子里,然后她一瘸一拐要去马路边打车。
但这个地方实在不算是繁华路段,左右望了好一阵也并没有等来出租车,脚下的痛感却越发强烈。
潘清让低头朝自己的脚掌看,不自觉轻声发出‘嘶’的一声。
不远处的沈泽一双臂环抱在胸前,整个人往后倚在摩托车上,像是街边看热闹的人一样偏头盯着潘清让。
见她疼得有些站不稳,沈泽一无奈地摇摇头,最后还是朝着路边走了过去。
“试也试过了,现在很难打到车。”沈泽一停在潘清让左边,微微侧脸过去看她,“我现在有两个方案,一是你继续站在这里等,然后伤口恶化,并且会耽误你办事。二是在等待的时间里,接受我为你处理伤口,一举两得。”
看似是两个方案,但正常人谁会选择一呢?
潘清让扭头看向沈泽一,他轻轻扬了一下眉毛,在等待着回应。
“好,那麻烦你了。”
她声音压得很低,仿佛要人帮忙是像五指山压身那么沉重的事情。
说完话,她重新回身朝着摩托车那边走过去。
沈泽一立在原地望向她的背影,像是在看一个倔脾气却又不得不妥协的小孩,他不自觉摇着头笑了笑。
迈着大步追到她身边后,他又抬手指了指身后的摩托车,“车子停稳了,你暂时靠在这里吧,否则你抬脚不方便。”
潘清让点了一下头,往后退了两步倚到车子上,然后抬手去脱右脚的鞋子。
但因为刚刚走了一小段路的缘故,伤口又渗了一些血出来,此刻和鞋底黏到了一起,要想将它们剥离开来,就等于是要生生将伤口撕开。
她并不是个很能忍痛的人。
才是轻轻一动手,已经痛得本能想要流泪,奈何在不熟悉的人面前,还是只能默默垂着头。
沈泽一似乎察觉到什么,迅速俯身蹲在了潘清让面前,抬手接过了那只难脱的鞋子。
“我来吧。”
他端着潘清让的右脚,偏头仔细看着她脚底和鞋面接触的位置,连左膝也跪到了地面上。
要是远远看过来,这幅画面活像是在求婚。
查看片刻后,沈泽一扯过手边的白色袋子,取出了棉棒和碘伏。
用棉棒沾取一些碘伏之后,他又小心翼翼抹在潘清让脚底的伤口上。
一次一次重复了很久后,脚底和鞋面终于分离开来。
而在这个过程里,潘清让先是望着自己的脚,后来逐渐将视线挪到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他的神情专注又细致,眉头时而微蹙一下,而后又舒展开来,一双长睫有节奏地伴随眨眼跳动。
他始终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就用那么小的棉棒一点点去帮她擦拭伤口,时不时还会用另一只手给伤口扇扇风,好像在哄小孩子,生怕对方会疼。
将整只鞋子都脱下之后,他又从旁边抽了湿纸巾出来。
潘清让以为他是要用湿纸巾擦自己的手,默默挪着身子往上直起了一些。
下一秒,脚上却重新传来清凉的触感。
沈泽一用那张湿纸巾覆在了她的脚上,在帮她擦净伤口边缘沾染的尘土。
她有些尴尬,毕竟这样的举动太过亲密。
将脚往后缩了一下,她轻声说道:“我自己来吧。”
沈泽一没撒手,手上的那张湿纸巾用脏了,他又换了一张新的继续去擦,还一本正经说道:“没关系,伤口还没包扎,你自己来容易碰到。”
大概察觉到潘清让还是有些抗拒,他抬眼看过来,又补了一句:“你忘了我本来就是医生,不用难为情,因为这就是我的工作。”
将灰尘擦干净,沈泽一端住潘清让的右脚,将她的脚底翻过来了一些。
这时他才终于看清造成伤口的罪魁祸首是一片很小的碎玻璃。
确定了并不是十分深入的伤口,沈泽一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一手去拿身旁袋子里的绷带,一边抬眼看向潘清让,满目是温和的笑容,似在安抚让她放松。
“只是一小片碎玻璃,没有太大的问题。”
潘清让朝他眨着眼点了一下头,简单应了一声:“嗯。”
沈泽一继续将头低下去,他先是小心翼翼松开了一直托在手里的那只脚。
然后扯了一段长度适当的绷带搭在了左边膝盖上,等到将那小片碎玻璃清理掉,又在伤口上涂了一些碘伏之后,他才将绷带搭到潘清让脚背上开始交缠。
裹了两圈之后他才又一次开口:“这个松紧程度,合适吗?”
“啊?”潘清让低声反问了一句,双眼微微放大着。
她显然是没想到这位沈医生会这么细心,还生怕绷带缠紧了不舒服。
片刻后,她重新恢复平和的神色,“合适,就这样吧。”
沈泽一点点头,埋头将剩下的绷带裹好又进行了固定,这才拍拍双掌直起身来。
潘清让俯身将左脚也擦拭干净套上鞋子,然后艰难地将右脚也塞进鞋子里。
终于将狼狈不堪的自己收拾得有些样子了。
“谢谢,沈医生,改天我会拜访你,现在就先……”
她抬手指了指身后的马路,示意自己要离开了。
沈泽一点了一下头,似乎还有话想说,但最终也没开口。
温柔泥沼
潘清让神色匆匆地往马路那边走,手扶到了自己的包带上才惊觉,皮夹被抢走了,就算打到车也付不了钱,而手机也摔得根本开不了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