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之谴-第十章
精神病患者
1 年前

“龙卿”这两个字反复一记重拳击出,打在了叶峰的胸口上。此时的他已经感觉有些天旋地转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只会一年回来两次,在自己家的饭桌上偶尔说两三句话,平息一下激动热烈的气氛,不苟言笑的父亲,竟然会是他日日夜夜努力修炼试图赶上的那个偶像,那个御风帝国永不磨灭的传奇,那个曾经让无数边境部落闻风丧胆三统帅的一员,曾经人头被家喻户晓悬赏的虎门龙将,一把龙骨剑杀遍天下黑道魔教中人的英雄,龙卿。那既然如此,那他在断壁残垣中刨出的黑龙剑,难道……

  “这不可能!”叶峰失神的喊道。印象中,自己的父亲不过是个背着一把破剑在江湖中浪迹的三流无名侠客,除了最后一次见面,他每次回家除了坐在门口的大树下喝的双颊赤红,就是呼呼大睡。这样一个感觉就不过是个市井杂兵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边塞英雄?!“师祖,这……这一定是搞错了……”

  “嗯?”天龙剑圣两道霜剑眉一竖,冷哼一声,叶峰只感觉一股压力逼了下来。照理,根骨很弱的他应该这时会心血逼喉,然而,嘴里却倒是很清静,没有咸腥的气味和红色的粘稠液体在嘴里涌出。见叶峰面不改色,天龙剑圣心中则是暗喜,一头雾水的徐劲风却是眉头紧皱。气氛显得有些尴尬,“所以说,峰儿的意思是,吾辈行走江湖数十年,见了无数风风雨雨,却连自己的徒子徒孙的情况都会弄的颠倒是非?”“弟子不是此意!”见师祖动怒,叶峰连忙辩解道,“只是……峰儿年幼时见到的父亲,跟铁血,侠风等气质实在是难已联系,才……才顶撞了师祖。”

  “罢了罢了,”天龙剑圣挥挥手,“算了,先不和你说了,现在起,给你五日,处理掉自己所有的私事,之后,”他意味深长的看了看一身青服的徐劲风,“从第六日起,你和我闭关修炼,我要亲自教你。”“多谢师祖栽培。”叶峰虽然心里犯嘀咕,但是在这种形式下实在是不好开口,索性回了个礼,退出去了。他前脚门一关上,后脚徐劲风就开了腔:“师父,您觉得他真的是?”

  “错不了了,”天龙剑圣沉吟一声,双目再次呈现微合之态,“刚刚我的龙怒,你也感受到了,假若他不是龙魂微醒,就算他能抗住,脸色也会极度不适,若是说他已经达到了你我触及的凌霄境,你觉得,他下山不过三个月,可能快速达到我们苦练三年半,最短也要七百天的凌霄境吗?这一切只有一种可能,叶峰,就是当年四海八荒之战中的叛魔龙神,也就是阻止浩劫的救世主之一。若不然,还有合理的解释吗?”

  “既是以如此,师尊,弟子还有一言。”

  “直讲无妨。”波澜不惊的嗓音回荡出来。

  “师尊,他是你孙子……”

  一听见“孙子”这两个字,天龙剑圣双目立起,回首看向殿下的徐劲风。徐劲风则是微微垂首,并不作他语。“记住了,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一代弟子以下的人知道。若是走漏半点风声,别说是叶峰,整个天龙门都会因此而大乱!”“弟子记住,弟子记住。”徐劲风连忙连连应允,之后便也退下不做声了。

  天龙剑圣却没有再次闭目冥思,而是站起来,走到如血般的红檀屏障后面,看向了不远处的雾山。在隐隐约约的山雾中,出现无数个年轻的身形刀光剑舞的流影。

  长卿,为父没能救你,就让为父为你赎罪,让你的儿子为叶家争光吧,我保证,他将来,肯定会是第二个龙卿……天龙剑圣感觉心头微微发颤,此刻的他仿佛一下子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没落老者。在自己儿子去世几十年之后,他再一次感受到了无法说出的茫从。只是,他并不知道,自己的茫从在几年后被彻头彻尾证明是多余——自然,在叶峰身后跟随着无数人族联军的步伐,叱咤风云决战苍穹,杀破魔界豺狼虎豹之时,大概,这也是对他们那些长辈的一丝丝慰藉罢了。

  只不过,此皆后话,破晓之战,非三言两语可尽而已。

  那边叶峰出了大殿,此时早已赤光浮天,霞云微闪,照得草木仿佛那沾血的剑戟。一出大门,林梧他们便迫不及待的围了上来:“大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一听这声音,叶峰就知道是第二快嘴的段子坤,刚刚来时没抢过周汝檎和林梧,便现在一马当先了。一想到这件事的重要性,叶峰只得笑了笑:“没什么,师祖只是说,我已到了该闭关修炼的年龄了,让我在这五天时间里处理掉一些急事,为潜心闭关做准备。”“啊?!”三人同时大吃一惊,“那……那大哥,我们几个岂不是要等上好久才能见您。俗话说得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一听这个消息,周汝檎顿时感觉胸口一震。要知道,自打护国府报名的时候,他就一直和心中的这位大哥形影不离。那时在护国府里,二人就已经胜似亲兄弟,周汝檎更是还心甘情愿的背上了叶狗腿子的绰号。如今,见大哥要去抛下自己闭关修炼,周汝檎忍不住竟鼻子一酸,抱住叶峰:“大哥啊,你真的好狠心啊,你明明知道汝檎和你那是几乎分不开的,你居然还……”“唉,”叶峰叹了一口气,推开了周汝檎,“你们三个,都是我最好的兄弟。汝檎,我知道你喜欢佐雅,我现在可把她交给你了,你要给我好好的待她,不然,”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吓得三人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冷战,周汝檎虽然吓得低头应允,但实际心里早已乐开了花——自己终于可以名正言顺的和叶佐雅在一起了。停了一下,叶峰又转向另外二人,”林梧,子坤,你们回护国府时,帮我转告王府督,我需要闭关修炼,乔迁之事还请暂等。”“是!”二人应了一声,转身走下石阶。叶峰目送着三人的背影,不由的一阵心酸。唉,不知何时还能与自己这几个兄弟相见。

  停了一会,见三人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他也走下了石阶。迎面就对上了洛灵气鼓鼓的娇颜:“你还记得我啊?怎么才回来,我都快饿死了。”一边说,一边带着哀怨的神情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腰肢,仿佛被虐待了一般。见她这个样子,叶峰也只得哑然失笑:“师祖和我说,要我在五天内处理好手边一切事务,之后闭关修炼。然后又嘱咐了一些事,所以才回来晚了。”

  “啊?”洛灵一惊,“闭关修炼……那我们岂不是……”后半部分她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叶峰已经知道了她要说什么。实际上,在这几天的相处里,她已经对眼前这个侠客少年产生了一丝隐隐的情愫。特别是叶峰镇定自若走下楼梯保护自己的那一刻,已经深深印在了她的记忆中。此时此刻,见叶峰要和自己分别了,她微微垂首,红了眼圈:“那,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放心,”叶峰笑笑,“我估计最多也就修炼两三年的时间,等我修炼完了,马上就会去找小姐你的。对了,你是不是饿了?我带你下山去找点吃的。”说着,便往山下走去,殊不知此时跟在他身后的洛灵早已在他的话语下双颊微红。她走上前,拉住了他的手:“你伤还没好完全,我牵着你点,防止你一个不留神把自己摔了。”“切,”叶峰鼻腔里哼了一声,他其实已经听出了洛灵对自己的关心,但一想到此时此刻自己的身份已经不一般了,再看看看向自己眼神复杂的洛灵,他只得咬咬牙,把自己心里的涟漪努力平复下去,“你以为我是你啊,上山还会崴到脚。”“哼。”洛灵气的又抬手给了他一记爆栗。很快层层的树荫便盖过了二人打打闹闹的身影。

  三日后……

  “哇,”洛灵俯下身,伸出手,轻轻放入水面上。只见一条银色的小鱼从下方浮起,好奇的用眼睛打量着水面上的这个“庞然大物”。洛灵手一翻,想要去抓住那条小鱼。不成想,只见小鱼一个闪身,仿若一道银光一般从她的指缝之间流过。再看时,水面只剩下一圈涟漪。而刚刚抓鱼时,洛灵一个不小心,把一手湖水全都扬到了自己的魔法袍上,顿时红色的魔法袍湿了一大片。这一切,都被站在一旁的叶峰尽收眼底:“灵儿,你这手也不行啊。”

  “那你还不来帮我,就知道袖手旁观。”洛灵气得索性一屁股坐到草地上,撅嘴转到一边不去看他。叶峰也早就对她的脾气习以为常,见她歇了,随手在地上找了一颗小石子,打算练练打水漂。一挥手,水面上登时出现了几个连漪,一圈圈荡漾开了,一,二,三……刚到第四下,石子边摇晃着边沉了下去。叶峰轻叹一声,“哎呀,”洛灵见他在打水漂,顿时来了兴致,在地上找了找,拣起一块略为扁平的石头。“你打水漂就像你们修炼武技时用的回旋镖一样,要拿扁平的石头才扔的远,不信你看。”说着,只见她白皙的手腕一翻,石子化作一道美丽的弧线,在水面上开始了跳跃的舞蹈。一,儿,三……跳了足足十一下,才沉了下去。洛灵轻轻的将垂落在绣眉前的一缕秀发撩起搭在耳边,转过头看着叶峰。在夕阳的照射下,叶峰似乎看见了另一个洛灵:没有高傲,她就是一个有些俏皮的少女,但是和自己的妹妹相比,却出身豪门。

  “我要走了,”洛灵的声音有些低,“叶峰,有一件事……”

  “你说。”

  “那个……”洛灵的耳根红了红,“你……修炼完之后,你要去干嘛?”

  “我不是说了么,”见她吞吞吐吐的害羞神态,叶峰久违的笑了,“我去寒星帝国找你啊。”

  “对……”洛灵连忙点点头,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那个,叶峰,以后你还继续当我的……我的保镖,好吗?”“没问题,”叶峰点点头,“放心吧,等我修炼完,就带你去逛遍炎风,看遍天下美景,一直在你身边,不会走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

  “叶峰……”洛灵咬咬银牙,“你愿意……做我一辈子的保镖吗?”

  “这……”叶峰没想到洛灵会说出这样的话,其实,他已经知道洛灵要说什么了。但是,他却毫无端由的想起了另一个人——赵月。自己当初不也是和现在一样吗,但是呢,最终自己没有保护她

  不,那是过去。

  叶峰微微垂首,突然,他感觉有一双温暖的手环住了自己,洛灵的脸凑到他跟前,他第一次和洛灵挨得这么近:娇小的红唇,清秀的瓜子脸,一双清素纯净的瞳孔望着自己,似藏着一片淡雅的水泽。“叶峰,”洛灵靠在他的胸口,低低地说,“我……我好舍不得……”

  “灵儿……”叶峰伸出手,搂住了这具依偎着自己的娇躯,用手轻轻抚摸着她的一头幽蓝色的秀发。“我哪都不会去,这一辈子,我就在你身边。”“嗯。”洛灵用力的点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二天,叶峰带着洛灵下了山。在码头,她鼓足勇气在他脸上轻吻一记,转身就红着脸匆匆跑上舷梯。当船的起锚号吹响的时候,他看见洛灵的眼圈红了,对着自己一个劲的挥舞着自己送给她的铁面具。船缓缓驶离,叶峰不知道自己哭没哭,可能哭了,也可能没有。

  他伸出手,下意识的摸摸自己的胸口——洛灵把自己随身带的吊坠送给了他,这上面有魔法结界和幻象咒术,要是叶峰想她,只要伸手摸摸吊坠上的水晶,注入斗气催动魔法元素,就可以看见洛灵的幻象。叶峰深吸一口鼻息,仿佛感觉到了洛灵的那股发香。

  东西跟久了,会有主人的气息啊。

  “当我们去寻找彼此的时候,它们就是信物。”洛灵的话仿佛在他耳边想起,他下意识的回首,却看不见那抹熟悉的红了。

  一个身影幽幽的走上山去,天上下起了雨,顺着他的斗笠滚下,在地上砸出水的鼓点,淋洗了他心中的那片思念的情。几日的见面,却化为一世牵绊的开始,这不是上天的宠幸,是前世在血与泪中修来的一丝丝福分,但可惜那时无以为报,上天便不容这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今世抱憾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