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熙本有机会能将话讲清楚, 但第一句话比最后一句话刺耳太多, 他做不到听而不闻:“……现在你有了新欢, 便来我面前逞狠,当年你到底是怎么样的, 难道你就不记得了?”
冷长书冷笑了一声:“当年怎么样?我现在只后悔当年我没有斩草除根,我应该确定你真的死了, 不给你任何一个死而复生的机会。”
“………”江云熙自听得出来这话中有话,他想到了一些可能,却不敢置信,“……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好的车子为什么会失去控制,刹车失灵,偏离正常路线,这其中的缘由,难道你没有去想过吗?”冷长书盯着江云熙,一字一句地将当年的真相告诉他,“我是派人在你车子里动了手脚,你的车子出事,全是我下的指令。”
“……是你,要我死……”江云熙后背发凉,他哪里能料到,原来做这一切的人,竟然就是冷长书。冷长书竟然要他死,在他车上做手脚竟然会是冷长书的手笔。这太可笑了,太荒谬了。
“你背叛了我,我还能让你活下去吗?”冷长书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今日会为了一丝贪欲去爬我弟弟的床背叛我,明日也一样会为了其他东西再背叛我……你说说,这样的人,我还会留在自己身边吗?”
对比重逢后自己的言行跟冷长书真正的心里所想,江云熙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这么可笑。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还……”
他便是不说完全,冷长书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你想问,既然我想要你死,那为什么之后身边的每个人,都还长得像你,是吗?”冷长书冷冷说道,“我当初是很爱你,这辈子绝无二次的爱。可我再爱你,也只是爱那个没有背叛过我的你罢了。从你背叛我后,这辈子我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了。但你想想,因为你溢出的爱慕之情也好,憎恶之情也罢,总得有个寄放的地方吧?喜欢你的时候,我的状态多好,我总得找一个人维持自己这样的状态吧?总不能为了你真垮了自己吧?选择与你相像的人,只因为你的模样是潜意识留给我用来盛放感情的容器罢了。我并不是非你不可,你早该就该知道的。”
冷长书的爱,说出来的比实际上的夸大深情好几倍,江云熙不是不知道,只是时至今日,他才终于相信了。
“当初我念我们之前还有一丝情谊,没有死要见尸。岂知你命大,居然活了下来。我本想既然天意如此,便罢了。可没想到不珍惜这条命的人反而是你,你非要逼着我,再将你杀上一次?”
冷长书是真想杀了江云熙。可心里还念及林时雨尚有生还的可能,想到家里还有才出生不久的儿子,冷长书最终还是没下这个杀手,算是为他的家人积德,他对江云熙道:“你滚吧,离开境内,这辈子都不要叫我再见到你。”
江云熙不知道后来他跟林时雨之间是否有说过什么,才使得冷长书将原因全部归咎到他身上。
可冷长书的话已经让他清楚明白了一切,再问再说也是多余,不如闭嘴。
冷家派出的救援队终于在第三天有了消息,他们在距离林时雨坠桥一千多米的地方发现了那日他所开的车。车子没有其他地方的挤压变形,只有驾驶车位的车窗被敲碎了。
冷长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如释重负,终于将埋了两天的那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虽然不知这会是谁下的手,但林时雨得救了就好。
他还活着就好。
——
林时雨陷在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之中。他做了很多很多梦,梦到小时候偷吃被妈妈骂,梦到上过的幼儿园里有养两只狗,梦到吃过很甜很甜的糖水,梦到有一首听过无数遍却叫不出名字的音乐。
但梦里出现最多的,还是在西北的十年。
压抑沉重围绕着他的整个梦,梦里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画面片段更要他窒息绝望。
他时不时觉得自己像是浸泡在一汪死水之中,他被淹没,不能呼吸,在濒死边缘苦苦挣扎却不能解脱。
他伸出手拼命向前划着,希望能游出这片黑暗窒息,重获氧气,也希望有谁能伸出援手,将他从一片绝境之中拉出去。
他在心底拼命呼救,叫着一个人的名字,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有办法救他,一定会来救他。
但他怎么都想不起来这个名字是什么。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回放,皆是他跟那个人相处的一点一滴,用力的手蓦然一松,他想起了那个人的名字是什么。
冷长书。
可他不会来了,他陪在江云熙的身边。
林时雨任由自己下沉在这一片无际的黑暗之中,不愿提起一丝一毫的求生念头。
所以等他终于睁开眼睛,时间其实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他醒来,发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比起医院的病房,更像是他在西北时见过的实验室。虽然躺了三个月的身体僵硬到他动作艰难,可一想到也许自己是被送回了西北,他就不由自主地挣扎起来。
难道在冷长书身边的那几年才是梦吗?
难道自己最后还是回到了西北了?
林时雨急急忙忙起来,可脚踩在地上,无力的双腿使他一下子就跪倒在地。
有人掀开帘子进来:“诶,你醒了,怎么下床了?”
林时雨的身体过于僵硬,摔倒使他的关节都在痛,他被进来的男人扶了起来,看着对方显然是陌生的脸庞,林时雨问:“……你、你是谁?”
对方把林时雨扶回床上,笑着道:“我是你哥哥啊,你还记得我吗?”
“……哥哥?”林时雨从不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哥哥,更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张脸,他对突然出现并声称是自己哥哥的男人感到本能的抗拒。
“我叫林回澜,你仔细想想,你小时候见过我的。你念不出澜的音,你就叫我回‘来’哥哥,还有印象吗?”
也许仔细想想,林时雨是能想起来的。可他才从长时间的昏迷中醒来,眼下思绪一片混乱。林回澜说的“回来哥哥”他是有点印象,好像小时候住在他家附近,他们常常在一块儿玩,回来哥哥对他很好。只是他无法将那个“回来哥哥”的脸同眼前这张陌生的脸对应在一起。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就是陌生人。
为了尽快取得林时雨的信任,林回澜一边说话,一边伸出连自己的手:“其实我们是亲兄弟,不过父母的情况复杂,为了保护我们才将我们分开养大……你看我的手,我们是不是一样……”
林时雨盯着林回澜的手,发现他的手忽隐忽现,跟自己做到过的隐身一模一样。
“我们的能力是一样的,身体也是一样的,我是你哥哥,你跟冷长书结婚时的那叠现金跟八音盒都是我送的。我在里面留了一张假|身|份|证跟我的联系方式给你,你看到了吗?”
现在从别人口中听到冷长书的名字,林时雨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没想过自己还能活下来,可他听到冷长书的名字时,第一反应就是要去找冷长书:“……对了,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
林回澜没想到林时雨的重点还是落在了冷长书身上,道:“还去找他?”
“……我,要是我不回去的话……”
“现在回去也晚了,你昏迷了三个月。足足三个月啊,要去找他,也不差那么几天了。”
“……三个月……”林时雨为这个时长感到了害怕,他回想起了自己坠入江前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也不知冷长书知道了会是什么样,一定会对自己很失望吧,自己竟然还开车冲入江中,冷长书一定会生气吧,“……我,我不能去找他了,他一定会生我的气……”
林回澜对林时雨的思考方式有些困惑。冷长书都快找人找疯了,要不是自己这块地方好,怕是都藏不住林时雨。
林回澜并不清楚林时雨对冷长书到底是何种复杂的感情,他知道的事情跟其他所有人知道的事情都一样,那就是林时雨对冷长书而言不过是江云熙的替身。
就算林时雨跟冷长书结了婚,但想到林时雨不过年仅二十一,冷长书竟然敢要他为自己生孩子,林回澜就够气的,这简直是禽兽,就是禽兽。
于是林回澜煽风点火道:“我看你也是别去找他了的好,谁知他还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这在林时雨听来就是另外一种意思了,他一口气憋在胸口,逼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回澜见他哭了,连忙先安慰:“诶,你先别哭,你要真想见他,我现在就找人去通知他。”
“……不,不用了。”林时雨拉住林回澜的手,已经哭的一抽一抽了。他想,都过去三个月了,什么都晚了。也许冷长书都已经跟江云熙和好了,他再出现,也没用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是冷长书设计要了江云熙命这段我真的憋了超级久!!!终于写出来了!!!冷长书就是大坏蛋!!!我真喜欢他!!!
第25章
林回澜的确是林时雨的亲生哥哥, 他大林时雨七岁,一直以来都没有忘记这个弟弟的存在。
他们的父母都是基因战士,后来进行的工作危险。林回澜至今都不知道父母到底是为谁做事, 又做的什么事, 他只知道自己从出生以后,就被父母送给阿姨抚养,即便父母常去看他,也没有将真相隐瞒他, 可他面对父母, 从来只能称呼叔叔阿姨,连一声爸爸妈妈都没有叫过。
林回澜从小懂事伶俐,善解人意, 他相信父母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给予了他们最大的宽容与信任。
林时雨出生的时候,家里的情况稍微好了一些, 即便父母依旧很忙,忙到顾不得家, 但至少他们能够将林时雨留在身边,不用再将他送给其他谁来抚养。
林回澜照顾过林时雨两年, 不过那时林时雨还不记事, 怕是印象不深。林时雨六岁那年, 父母曾说过, 再过一两年, 一切事情就结束了,他们可以带他回家了, 从此以后一家人就能生活在一起了。
但谁知,一年多以后父母相继出事, 生死难测,林回澜被阿姨一家带着远走高飞,才躲过一劫。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带林时雨,等半年后他们再来寻林时雨时,林时雨却已经被带往西北。
多少年来,林回澜一直都没有忘记过自己还有一个弟弟。他凭借着从父母身上继承的罕见隐身能力成为了一名基因战士,目前就职政府下面的一个组织,已经是组织的领队。
当年林时雨被冷长书带走的时候他懊恼不已。现在的他从西北带一个人出来并非一件难事,可三年前的他尚还没有那样的能力权利。
如果当初将林时雨带出来的人是林回澜而非冷长书,想必林时雨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可这世上的事最难是重来,林回澜面对冷家毫无办法,不能暗抢更不能明夺,只好私下偷偷关注着林时雨的情况。
他们虽归政府所管,但依旧能接私活,因此与冷家的接触也不少,现在所有的基地设备武器,基本都是冷家投资——换句话说,林时雨现在所处的位置,其实就是在冷长书的眼皮子地下。只不过他们的性质特殊,冷长书在没有十足把握的证据前是不会往他们头上查的。
因为林回澜跟林时雨的身体情况相同,所以当林时雨突然被冷长书送往巴塞罗那,回来却带着两个孩子时,林回澜就猜到这两个孩子肯定是林时雨同冷长书所生的了。
说实话,那时他暗杀冷长书的心情都有了。
只不过是深知敌我力量悬殊,他打不过冷长书,最后才将这股杀气压了下来。
从那以后,林回澜几乎天天都关注着林时雨的情况。林时雨外出的日子不多,林回澜自然就会在他外出的日子里更加关注上心。
林时雨撞桥坠江那一日,林回澜也是真的被吓到了。
还好他反应快速手脚灵敏,将林时雨送车中救了出来。
林时雨身上的伤并不严重,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一直都未曾醒来,就这样昏迷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冷家已经是对全城进行过地毯式搜查了。冷长书似乎坚信林时雨还活着,不找到决不罢休。
其实林时雨跟冷长书之间的事情,到底是林时雨自己肯说出来最好,但醒来后的林时雨长时间陷在不肯说话的状态里,别说告诉林回澜心里的事情了,他们之间连最基础的信任都难以建立。
林回澜敏锐地感觉到林时雨需要心理疏通,但不敢贸然就将什么心理医生带来要林时雨接受对方的治疗,因为直觉告诉他,这对林时雨来说是不可行的。
为了能让林时雨打开心门选择相信他,林回澜前后又花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一名稍微懂点心理学的同事塞到了林时雨身边,对林时雨说只是多认识几个朋友,要他多说说话。
其实林时雨最怕的是别人对他好。别人若是对他不理不睬,那早已习惯了一个人的他根本无所谓,可别人一对他好,林时雨就忍不住想要依赖,想要依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