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翅而飞-第20章
雪白火车
3 年前


话说回头,做封面到最后我在想要不要加点边缘修饰,后来又想,既然是要振翅而飞又何必再加约束呢,所以就这样了


第30章
不过谢雪忏无心于此,也没让二人非要行礼,径直坐到首座大椅上,吩咐道:“奉茶。”而后才看向贺凝闻,目中赞色,“这才三日,你还活着,很不错。”
贺凝闻也说不清究竟是什么支撑着他从昏死中醒过来,只是非要将郝承宣手刃这一点他不能忘。
事实上这一路而来他的头脑仍是昏沉,呼吸依然不畅,犹如一个病入膏肓的垂垂老者,连说话都需时晏小心仔细。可他还是走了过来,贺凝闻道:“以血还血,时刻不能忘。”
他虽说的轻声,语中却很坚定。
谢雪忏便点了点头,又对另一个手下道:“将人提上来。”
手下纷纷办事去,屋内便又无声,只有伤重之人的呼吸在武功极高的二人耳边清楚。
时晏紧盯着贺凝闻,心下不忍,牵过他的腕处,双指并一指自大陵穴汇过真气。贺凝闻不及出声,时晏却对谢雪忏道:“我这儿有一物,有人让我拿着它来寻你。”说罢从怀中拿出一个手帕,素白手帕中包裹着一纯金的孔雀步摇,那雀羽以蓝田玉缀之,孔雀栩栩如生几欲振翅高飞。
唯一美中不足便是这雀羽本有三又三数,最右的雀羽却横生断了一段,似被人毁之。
谢雪忏的目光落在步摇之上,忽而眨了眨眼,道:“没想到它在你这儿。”她垂了垂眸,再抬起时却是看向屋外,奉茶之人鱼贯而入,放上茶碗却又不动声响退出。
谢雪忏舒一口气,饮过茶水才道:“你想必也见过结茝了。”
时晏却摇了摇头:“无缘一面。”
谢雪忏这才回忆起自己得到的消息,扶着额边道:“不错,你们来天都的那天并未去过望月楼,她在那天夜里死去的。”
“她是怎么死的?”
谢雪忏这才又看了时晏一眼,眼中有些古怪,却很快移开了目光,她问:“你很想知道么?”
时晏深吸了一口气,无可奈何道:“我已寻不到她的尸身,只能给她立一个衣冠冢,若是连她的死因都不知岂不是太愧为人友了吗?”
“即便她是一个□□?”
“即便她是一个□□!”
谢雪忏笑出声,脸上却只剩嘲弄与可悲:“好,她生得荒唐,死得也可笑。”她站起身,停一停再道,“结茝十五时认识了当朝三皇子,三年后又失宠。三皇子去岁有了一个新宠,便是刚被本官捉回来的礼部侍郎。
前些时日,朝中动乱,水灾纷争,都不过是三皇子与九皇子暗中争斗。
九皇子重重设计,这礼部侍郎也不过是他的棋子,礼部侍郎窃取了三皇子的印章,同时九皇子又安排了饷银构陷一事。那盗窃水灾的疑犯便是三皇子的好友,礼部侍郎盗了印章又请精于书法之人描绘三皇子的字迹。
不过这一干事项都被郝承宣担了,与他们二位皇子自是无相干了。
至于结茝,结茝便更可笑了。段涵烁遗失印章竟第一反应是去怀疑他这位几年不见的旧相好,礼部侍郎顺水推舟,便让结茝当了替死鬼。”
谢雪忏说着可笑,可在场却无人笑得出来。
正在此时,浮光司下属押着头戴黑布的白衣囚犯进了屋,而后又在谢雪忏示意之下将门紧闭。
谢雪忏将那囚犯的黑布摘下,正是郝承宣。郝承宣已在浮光司呆了三日,谢雪忏怠于对付他,本就要留给贺凝闻亲手血刃,因而郝承宣此时虽落魄却并不受苦。
可郝承宣乍一见到他们却是大惊失色,又被浮光司之人喂了哑药,此时张大了嘴却无话可说。
贺凝闻却只感五味杂陈,他缓缓站起身,郝承宣心知他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愤怒,啊啊几声忙往后退,却是碍于脚上铁链怎么都离不远。
……爹,娘,长兄。
贺凝闻不再多想,手中一笔贯穿郝承宣心口,郝承宣瞠目欲裂,却是依旧什么都说不出来。
贺凝闻的喘息声更重了,时晏连忙起身扶住他,贺凝闻并不抗拒,看着谢雪忏道:“多谢成全。”
谢雪忏却道:“我还有条件呢。”
“若明司还是上次的话,恕我拒绝。”贺凝闻吞下喉间血腥,哑着声音答话,“明司已知家父身份,我又怎会再淌朝政浑水?”他停了一停,反倒劝道,“皇帝多疑,从前是以郝承宣打压家父,如今高捧明司亦是如此。明司行事应当多为自己考虑。”
倒是无人会对她说这样的话,谢雪忏动了动指尖,目光落在那支孔雀步摇上,又想起结茝面见自己时的寡言,叹了口气,终究道:“你们走罢,无人会将今日的事说出去。”
贺凝闻本欲道谢,手中却忽然刺痛,时晏瞧他神情有异,连忙查看,却见贺凝闻方才使器的手已自指甲缝隙中溢出血珠,贺凝闻本就靠血刃敌人这一丝信念自重伤中强行转醒,此时心愿已了,再不管不顾,彻底昏死过去。
“贺怀负!”
时晏不及多想,顾不及这是在浮光司内,抱起贺凝闻往外而去,脚尖一动回了自己的马车,将贺凝闻妥善安置之后驾马而去。
谢雪忏走了过去,拾起自己的孔雀步摇。
蓝田玉何其珍贵,她这支钗子乃是初掌浮光司之时皇帝赐下,后在打斗之中受损。
浮光司洞察百官,搜遍天都,自然对柴无首这个新贵有所关注,也自然知晓了柴无首的身份。彼时的谢雪忏已经察觉到夺嫡风波,却不想结茝这个风尘女子亦知悉风头。
谢雪忏只让她放弃柴无首的身份,安分守己,毕竟结茝与三皇子的欢好已是多年以前,她不在意,也本不该有其余人注意。
派人监视柴府与望月楼,也不过为此。
谢雪忏心中再无波澜,道:“将痕迹处理了。”伏在屋中的暗卫当即将郝承宣尸身拖下,清除屋中痕迹。
……
那厢柳令雪还在与金廉插科打诨。
他们俩也许久未见了,却二人都没想过再见会是这般场景。
金廉道:“你怎么会跑去当官了?还成了宰相的心腹?”
柳令雪笑着伸手卷了卷自己的发丝,道:“我这般文才斐然,自然想与他人一较高下。较着较着便有人嫌我没有功名,我当然也要争个高下。况且当官还有俸禄,从九星塔出来后我可没有大少爷养。”
金廉被他说得也笑了几声,脸色陡然而变:“你昨晚又是怎么回事?”
柳令雪挠了挠脸颊,答道:“我也没想到少主会出现啊,郝承宣虽信任我却也并未对我事无巨细和盘托出。少主一出现我当然就知道要帮谁了,只是我这兵部侍郎的官也不想丢啊……还好谢雪忏来了,我可有个借口啦。”
金廉便笑,柳令雪眼见街上还无时晏的消息,脸上渐有愁色:“我只是同那个小哥开个玩笑啊,少主不会真拿我怎么样的吧?”
金廉心道恐怕那人与他们在时晏心中地位已然不同,只是这话他也不会对柳令雪说。金廉思绪忽动,又看了一眼屋内的玄冰果,忽而明悟:“哎呀,你不用等了,少爷肯定不会回来了!”
柳令雪噔地站起:“我,他,我在这等他他还不回来?”柳令雪做了个苦脸,“时风如!不就是当初没站在你这边吗,至于吗?”
金廉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别把自己想太重要了。贺公子性命垂危,本就应该急急寻医,可是他心愿未了少爷才留他在天都。他们此行正是为了替贺公子了却心愿,之后定然不必再折回一趟。少爷想必此时已经出发去赤月山庄了。”
金廉惯了替时晏善后,此时很快便明白关窍,只是他瞧了瞧这进宅子,还有这屋内的九星塔秘药,心中又无奈。
柳令雪自然也瞧见了屋中给贺凝闻准备的天材地宝,谄笑道:“好廉贞,左右你也用不上,不如留给我?”
金廉看向他:“你怎么又用得上了?”
柳令雪眨眨眼:“我可以拿去巴结官员啊,还有老皇帝,他怕死得很,我若是献上这天材地宝,给他延年益寿了,他肯定也得给我个宰相坐坐吧。”
金廉无可奈何摇摇头,不理他往外走去,柳令雪张了张嘴,喊道:“廉贞,廉贞!你同不同意啊?我若是做了宰相,那可是大利一件。”
金廉却忽地吹了一声口哨,柳令雪乍听到这声口哨便觉大事不好,眼中一阵无聊闪过,等他走出门,檀归栖已到。
好了,本来金廉他就打不过,再加上一个檀归栖,更是别想了。
檀归栖见到他也是震惊:“文曲?”
柳令雪笑道:“小贪狼,好久不见啊,听说你现在叫檀归栖,很不错的名字嘛。”说着便将手搭在檀归栖的肩上,被檀归栖一手打下。
柳令雪脸上讷讷,道:“你怎么也这么不给面子?”
檀归栖却只左右扫了扫,未见时晏与贺凝闻,便问金廉:“少爷呢?”
金廉道:“带贺公子治病去了,小檀,整理一下,我们走了。”
檀归栖自然听他的,进屋去整理东西了。柳令雪倒是叹了口气,道:“你们要走了啊,此去一别又不知何时再见了。”
金廉倒是笑:“你错了,你现在在朝廷当官,我们想找你容易得很。等着小五来找你麻烦吧。”
舞溪见最讨厌朝廷人士,若是教她知道文曲入朝做官定会大闹一番!
三人皆知她性格如何,柳令雪顿时垮了脸色。檀归栖手脚麻利,很快便将行李收拾整齐,与金廉一道出了门。
雨后天色渐明,合适出行。


第31章
正如金廉所想,时晏此时正驾马出了天都正要为贺凝闻求医。
不过金廉也有判断失误的地方,比如时晏的目的并非赤月山庄,又比如时晏的马车被人拦了下来。
车厢之中贺凝闻毫无动静,时晏心中焦急,显在面色便是不愉。
商宿横刀拦在马前,瞧见时晏却是脸色着急:“你找到柴公了吗?”
时晏脸色一郁:“她死了。”
商宿瞬间神情狰狞,目光扫在他周围:“那个贺凝闻呢?我就知道是他杀了柴公对不对?”
“够了!”时晏冷声道,“胡搅蛮缠没有任何帮助,你想知道那我便说。”
商宿心中颤颤,竭力安静下来,心中却突然升起不详。
时晏盯着商宿一字一句道:“她被段涵烁派去的人杀了。”
段涵烁是谁?
商宿忽而脑子一空,又有万千记忆如潮水涌入,他想起来了,三皇子,这是当朝三皇子的名讳,他知道,他为何知道,他受此人命令杀死过一个女人。
时晏还在继续:“明面上是坠楼而亡,再多的我不知道了。”
结茝既不愿他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时晏也不会大肆宣扬,说完这一切他便要驾马再去。
商宿浑身颤抖起来,他的身躯和记忆都几近破碎,他明白了,他喃喃:“他是坠楼的,她是中毒的……”他的话实在太小声,饶是时晏耳力过人也须凝神细听才能知道他说了什么。或许商宿根本也不是说给旁人听的,他的眼睛从方才便失了神采,不知所处地四处张望,他低语几声后又猛地大喊出声:“是我杀了她!”
商宿的身子开始发冷,脸色也变得煞白,心跳也不知停了几拍,尖叫之后不管不顾猛地飞走。
时晏皱了皱眉,却无暇多想,转而试探了一下贺凝闻的状况,只见马车内的贺凝闻紧蹙着眉,显然昏迷之中也受疼痛所扰,当即又扬开鞭子驱马而去。
……
贺凝闻无住前行,只漫无目的地在这条路上麻木行着。他的身上不再痛苦,伤疤消失,一身轻快,一切都如不曾存在过。
贺凝闻此人面容清秀,眼里有光,嘴角天生上翘,常笑。
这世间有一种人处世为人滴水不漏,洞悉人心又善解人意,与他相伴便如沐春风,教看到他的人都易升出好感,贺凝闻就属于这种人。
可此时贺凝闻并未笑着,他只麻木走着,忘记了笑,也忘记了自己究竟为何要这样走着,这条路要去到那儿,又要走多久,他都一概不知,只是知晓他该走着。
路途忽尽,前方只剩一个巨大黑洞,贺凝闻往下望去,只剩一片黑暗。四野无声,贺凝闻环顾四周,再瞧不见其余,仿佛这无尽黑底便是他最终归宿。
是了,他的仇已报了,此身不愧于天地。贺凝闻俯下身去,竟在深不见底的洞窟里瞧见了一个自己。
贺凝闻不经升起了一丝遗憾,他瞧不清自己究竟在黑暗之底做些什么,是已被无尽黑暗包裹,是极力挣扎着,还是蛊惑着他也坠入黑暗?
忽然有一阵笑声将贺凝闻沉沉的思绪带动。
“我救了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去死。”
不错,他答应过时晏还要活着,好好活下去。贺凝闻长舒一口气,压抑住坠落的欲望站起身,再也没有多看那黑暗一眼转身往来路而去。
虽然他曾迷茫过前路,也郁郁于无法改变的往事,但他也已经见过世事喧哗,他未对这个世间有所期待,却也并未失望。
……
时晏将马车交予马行之人后背上了昏迷的贺凝闻。
马行负责人帮了一把,道:“公子哥这是怎么了?”
时晏笑道:“我需带他去求医。”
马行负责人生活在这附近自然也听闻了绝谷神医之名,传闻此人医术超绝,然而因为独居山谷之中性情古怪,若要他救人必然还得杀一个人以作奉还,而且这杀什么人还是由这位神医指定。
杀人不算得什么,但若是哪个不顺,这神医让你将自个儿的亲娘老子杀了该怎么办?
因此江湖上往往不称他作神医,反倒叫他妖医。
奈何此人数十年医术精湛,什么千奇百怪的毒、濒死无息的病都能叫他治好了来,便是恶名如此也抵不过江湖人活下去的欲望。
但也因为他生活在这千嶂悬壁的绝谷之中,除了一条小径外再无通路,寻常人要想入这绝谷,必须先经历他布下的阵法,而后又得闯过毒物之阵,最后才能侥幸问得这位神医的心情如何,又是否愿意医人,又该杀何许人来为自己续命。
马行负责人虽非江湖中人却也知晓绝谷神医不是好相与之人,当即哀道:“公子你不用白费力气了,这些时日有不少像你这样想去求一个活路的,且不说连绝谷入口都没找到,更有许多人根本就没走出来!”
时晏当然也知道这神医威名赫赫,但他一笑:“多谢劝告,但我这朋友的伤非他不可。”说罢看了眼崎岖山路,不再与马行负责人多说,背着贺凝闻一步步往山内走去。
马行之人见劝他不住只好叹了口气,架着马往城镇中去,心中默默祈祷这人能求得神医相助吧。
时晏无心他人,背着贺凝闻一步步走入白雾之中,在心中回忆起奇门遁甲,他忍不住道:“你可是又欠我一条命了,也不知你得替我死几次才够奉还?好在我这人运气向来不错,没得像你,次次死劫。”
然而背上的人却是毫无反应,时晏也不甚在意,轻笑一声往谷内走去:“怎么次次都叫我遇到了呢?”背了一会儿贺凝闻又无力有些许滑动,时晏又再将他往上提了提,“诶你说,我说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债?”时晏说着侧目,却只瞧见近在咫尺的贺凝闻沉眠模样,眉头仍是紧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