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障-第9章
国产av
1 年前


卫潇斜倚在扶手上,拿起他登基那日的圣旨,喃喃道,“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这么说来,该把那乐师给放了。”说完兀自点点头,又把圣旨扔了回去。
郑大人俯身又是一礼,“陛下说笑了,那乐师祸国殃民,罪同欺君谋反,怎可赦免。”
“说笑?”卫潇挑着眉看过去,“于郑大人而言,朝堂是个说笑的地方?”
“臣万死!”郑大人当即跪下,俯身磕头,“那乐师害我大崇民心动摇,与那琵琶同是妖物,不能留啊!”
卫潇敲着扶手上的龙头,“爱卿处事严谨,这琵琶之事并未从王宫传出一分一毫,动摇哪儿的民心了?”
若分毫不差地传出去,怕不是动摇民心,而是被当做笑柄。
他是亲眼看着郑茂如何颠倒黑白的,若两个男人站在一起就是断袖,那朝堂上岂不是有一群?
郑茂不再说话,眼神示意他人,于是又一个大臣跪下。
“陛下三思啊!君王最忌讳耽于声色,陛下万万不能被妖术所惑!”
卫潇慢慢站起来,左右踱了几步,最终停在案前,抬手把那圣旨扔了下去,砸在那老臣的官帽上,“敢情这上面写的都是废话!”
“陛下息怒!”
一个接一个地下跪,吵吵嚷嚷地要他息怒,与郑大人敌对的一派也是一群老顽固,在琵琶一事上,他只有自己一个人。他脱力地坐下,故作苦闷的摇摇头,“爱卿大人说的有理,这琵琶确实该毁,可是…这琵琶早被那乐师给带走了呀。”
“这,这…那乐师现在大牢之中,身无一物,这…”
“哦?郑大人的意思是本王在说谎了?”
“臣不敢!”
卫潇的手在那一摞摞的奏章上敲了敲,“爱卿刚才说过的,那乐师是妖物,那琵琶也是妖物,准是乐师变了妖法把琵琶带走了。”
郑茂脸都绿了,卫潇明摆着是在胡言乱语,可他又不能实话实说,“陛下,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事。”
“怎么没有?郑大人都说是妖物了,妖物怎会没有妖术?难不成郑大人是在胡诌?爱卿怎可欺君罔上!”卫潇拄着书案站起来,满眼疑惑,末了了摇摇头,叹着气走下去,“郑大人年岁大了,近来又天热,准时热糊涂了,难不成跟小殿下一样,中了暑?”
他走过去,笑着蹲下,拿手在郑茂跟前扇了扇,“罢了,本王不怪你,郑大人这两日便不必上朝了,好好歇着,若是累坏了身子,本王可心疼的得很!”
“多谢陛下关心,老臣无事——”
“啊!昨日大典的日头可是真的毒,本王忽有些头晕。”卫潇摇摇晃晃地回到龙椅上坐下,拄着扶手按着额角,郑茂终究是没再说话,起身告退。
郑茂这一派老臣顽固非常,这顽固说起来难对付也好对付。
他们心里向往更高的权势,希望把王变成一个没有实权的血统象征,但他们却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做王,血统的观念已经深深烙在了他们心里。
周狱现在年纪太小,他又刚刚即位,没人能替代他君王的位置,他得趁这个时候把曾经散出去的权利收回来。
周狱在卫潇寝殿里养伤,他这伤口虽深但创口不大,或许是那药粉的缘故,过了昨夜的那股疼劲,今天已经感觉不到什么了,而且还平白得了好些消暑的吃食。
卫潇一回来,周狱就跳下了床,拿了冰过的果子送到卫潇手里。
“你怎的就跳下来了,也不怕牵动了伤口。”卫潇看他连鞋子都没穿,单臂把他搂起来放回床上去。
“老师的药粉有奇效,今早就不疼了!”
卫潇点着他额头数落,“又是睡地板,又是不穿鞋,你当真是火力旺不怕凉。”
周雨挠头笑笑,抓着卫潇的手指摸摸看看,“老师的手怎么这样厉害?花叶都能伤人,教教我好不好?”
“你筋骨不适合学暗器,等你伤好了就到军营去,让将军给你看看适合学什么。”
说起这个卫潇倒想起了周狱那不同寻常的气力,扶得起那些石桌石凳不说,昨日还轻而易举地挥开了他的手,“你力气怎么那么大?天生如此?”
周狱有些得意地点点头,“老先生说我父亲是个武状元,说是上一代王储身子骨弱,这回便在力量上下了功夫,还天天叫我举水桶…”周狱说着反应过来,抬头看了看卫潇,“诶?那他们说的不就是老师吗?那老师果真是身子骨弱的,好像连我都比不过!”
卫潇:“……。”
他一直不太认同这些血统论,可如今看来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生出来的绝对是个周正康健的。
但其实是个样貌丑陋的病秧子又如何呢?他们这些所谓的优质血统,不都是得了好老师好条件的教养么?任何人得了这些条件,都是能有一番成就的。
他轻轻捏了一把周狱的鼻子,“你最厉害,比我都厉害。”
周瑜痴痴地笑着,他又得了夸奖了,老师真好。
等到了午时,门外守着的宫人都打了蔫儿,卫潇才轻手轻脚地给周狱换药,那伤口的边沿已经结了痂,布条上微微渗了些血,他沾湿了布巾小心翼翼地给周狱擦擦,重新敷上药粉。
周狱咬着嘴唇忍着疼,换完了咬得嘴唇都白了,上头还留了个小牙印,卫潇拿手指头揉揉他的下嘴唇,满眼心疼。
周狱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卫潇的头,“老师不怕,我没事。”
“没大没小。”卫潇摇头笑笑,却也没生气,揽着周狱躺下歇息,“等你这伤好全了,就带你去军营学武,这几日好好休养,可别再乱蹦乱跳了。”
周狱瞄了几眼卫潇的脸,最后还是拉过他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口,“老师真好。”


第17章 成长
【奉熙六年】
这年,周狱十四了,整日在军营里翻腾打斗,晒得像个异邦人。
军营临山,自从入了秋,他每日回来都会给卫潇带一捧野果。
今日也是如此,他兴冲冲地闯进了御书房,卫潇正在跟郑茂商量国事。他没理会那老东西,径直走上前去,把野果撒在卫潇摊满了奏折的书案上,“老师吃野果,有点泛酸,但我觉得比甜的好吃!”
卫潇敛了面上的怒气,对周狱笑笑,“看你那满身的枯叶渣子,又去爬树了是不是?”说着便把周狱拉近了,替他摘去身上的草叶。
郑茂对着周狱行了一礼,“小殿下,山上野果不干不净,可不能吃坏了陛下的身子。”
“啧。”周狱皱着眉头看去,卫潇讨厌的人,他便也不喜欢,“你怎的管天管地管人拉屎放屁,我都吃了两三年了,不也活的好好的!”
卫潇从周狱背上拍了一下,“又瞎说什么呢?叫你去军营是学武去了,尽学些粗话回来。”
周狱嘿嘿笑了两声,拿干净的衣襟擦了个野果递到卫潇嘴边,“我正改着呢,老师吃个果子消消气儿。”
“小殿下,身为王储应当注意礼仪规矩,老臣近日听闻小殿下整日爬树捕蝶掏鸟窝,这…军营里多是些乡野村夫——”
“郑大人!”
周狱突然提高声音,本是要反驳的,却给正在吃野果的卫潇吓了一跳,一哆嗦给呛着了。
他诶哟诶哟地给卫潇拍拍,嘴里还不忘要说的话,“作为臣子应当总懂得尊卑,教养我是老师的事,轮不到你来,还是说,您这是想篡位?”
“臣不敢。”
“为人臣子,不仅要懂得尊卑,更要懂得感恩,那军营里的士兵的确多数来自百咎窟,但他们已经为大崇守了几十年的城池,拼过命流过血,怎的到你嘴里就成了一句‘乡野村夫’?”
书院先生从教他的第一天起就告诉他,上城人天生尊贵,百咎窟杂种天生低贱,而他,天生就应该做王。
他当时太小了,虽然清清楚楚地看着上城人世代为官享乐,百咎窟人世代为奴为婢,心里却是不理解的。
再者,他本就不想做王,对这些“道理”自然极不服气。
到了王宫之后,卫潇不止一次地告诉他,无论哪一城的人,都是大崇的子民。他们要做的是改变现状,是把三城及百咎窟连接起来,不仅要推倒各城之间那堵厚厚的石墙,更要推倒大崇子民心里那道无形的墙。
“老臣并无此意。”郑大人不想再同周狱争辩,转而朝向卫潇,“陛下,教养新王乃是国事,是我大崇的重中之重,小殿下武艺未精,倒学了许多粗鄙之语,还日日爬树捉蝶,臣以为,于军营教养小殿下,略有不妥。”
周狱见好就收,挪到一边去给卫潇研墨,卫潇擦着淌了汁水的手指,“爱卿有何高见?”
“回禀陛下,臣有一孙儿,由一文武双全者教养,谈吐得当饱读诗书,九岁时便可百步穿杨,臣以为,陛下应当请一有学识的武者负责小殿下的武艺,不能再放任——”
“文武双全?”卫潇突然冷哼了一声,颠着一叠奏折敲了敲桌沿,“郑大人是在说本王的文比不过他人,还是在说您的孙儿更适合做这个王?”
“臣不敢!老臣一心为国为民,忠心日月可鉴!”郑茂跪地磕头,近年来他越发力不从心,“只是这教养新王并非儿戏,臣也是为了大崇的江山社稷着想。”
卫潇拿了案上的野果用衣袖擦擦,放到嘴边咬了一口,突然笑了出来,“瞧郑大人这话说的,他就是爬了个树,怎么一会儿的功夫江山社稷都没了?”
他转身拍拍周狱的胳膊,“你快给他送两个野果子去,郑大人准是馋疯了,怎的说起胡话来了。”
郑茂伸手接过两个野果,眼里似有嫌弃之意,周狱总是把分寸把握的很好,像爬树摘果这类事,总能用男孩,年纪小这些理由搪塞,他多说一句是小题大做,少说一句却又心里不安,“谢过殿下,臣…先告退。”
周狱开了窗子,看着郑茂走远了便胳膊一撑坐在窗口,“那老东西看我不顺眼多时了,添了个孙儿可把他高兴坏了,他都跟老师夸几次了?整日就想着把我踢了。”
卫潇白他一眼,“叫你老实些你不听,不过装了两年便原形毕露了。你在我这随意怎样,分明知道他不待见你,你还非得去惹他厌烦。”
周狱梗着脖子不服气,“他能怎样?我都觉得他活不了几年了,我多气他几气说不定能让他早死呢!”
“哎!又胡说了!”卫潇抛了个果子砸他,“我这是被你给带偏了,他一说话净想着反驳了,仔细想来他那话倒也不无道理,去军营不是叫你去学粗话的!”
周狱不好意思的笑笑,从窗口上跳下来,挤到卫潇身边坐下,揽着卫潇的脖子蹭蹭他的脸蛋,“在改了在改了,老师信我。”
“都多大了,还这样撒娇。”卫潇嫌弃地歪头躲着,周狱便紧跟着贴过来。
这几年,周狱算是摸透了他的脾气,颇有些为所欲为的意味,他正想着是不是有些太惯着周狱了,周狱便得寸进尺地在他脸蛋上亲了一口,随即坐正了,拿起一个野果擦干净塞到他嘴里堵了他的话头,伸手拿了一摞奏折,正经看了起来。
周狱跟着卫潇这么些年,已经学会了模仿卫潇的字迹,开始是卫潇说着他写,现下一些小事他自己也可以处理了。
卫潇靠在椅背上看着周狱代他批阅奏章,感慨非常。恍惚间那个从门外闯进来撞上他腰封的小屁孩儿,已经长成了身姿挺拔的少年,再过几年身量都要超过他了。
他伸手理了理周狱跑乱的头发,给他擦擦颈后冒出的汗,周狱身后的衣服破了口子,也不知道是刀剑划的,还是树枝挑的。


第18章 姐姐
周狱从入宫那天起就没有住过自己的宫殿,在卫潇那儿赖了六年也不肯走,把卫潇从一个不愿与人亲近的人,生生磨成了一个半夜醒来,下意识给他盖被子的人。
过几日便是卫潇的生辰了,他知道卫潇同他一样讨厌那些虚意假礼,便也没送过什么生辰贺礼,早上醒来给他说句吉祥话便罢。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近来越发爱给卫潇送东西了,野果要送,抓来的蛐蛐也要送,尽管卫潇什么都不缺,还会被蛐蛐吓得跳起来。
前些天他在御书房见了从外邦送来的礼品单,全都是些什么珠啊玉的,偶尔有些新鲜玩意儿也要是龙纹的。卫潇每年都会收那些东西,压根儿就不稀罕。他踱步到外院,今年突然就想给卫潇送个生辰贺礼了。
说来也怪,跟卫潇比起来他都算得上是粗心大意了,可他偏偏爱摆弄那些花花草草,尤其喜欢蝴蝶。他还专门去寻了最招蝴蝶的花种,种在了外院。
他脑中有了主意,快步走到那花丛前,想伸手抓个最漂亮的蝶儿送给卫潇,可临出手了又有些舍不得,蝴蝶的寿命总共也没个几日,他还是不给人家添劫难了。
他在花丛前盘腿坐下,思来想去,干脆画个蝴蝶给卫潇吧!
可说起画画这事儿呢,他又犯愁了。
卫潇画什么都像真的似的,他画什么都像是从在娘胎里遭过罪才生出来的似的。
过了午时,卫潇准点醒了,身旁却是空的,他揉着眼睛开了窗,“这会儿日头正毒呢,你怎的上那儿坐着去了?”
周狱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沾的灰尘,抬脚跑进屋去,“看蝴蝶呢,这两日多了几只。”
他推着卫潇在铜镜前坐下,“我给老师梳头。”
他哪儿会梳什么头,就是理顺了扎在身后罢了,倒是正巧合了卫潇的心意。周狱把头梳好了也不愿立即扎起来,拿着手指头在卫潇的发丝间穿来插去,“老师的头发像水,我的头发像枯草。”
卫潇向后伸过手去,勾了一缕周狱的头发在手心里碾碾,“哪里像枯草了?倒是你整天在那山上跑来爬去的,每次回来都粘着不少草叶。”
周狱笑着趴到卫潇背上,“山里可好玩儿了,比这宫墙好玩儿多了。老师,您什么时候和我一块儿去一回呗?”
“尽胡说,做了君王哪能随意出宫去。”
“我都没给老师看过我舞刀呢。”周狱不甘心,抱着卫潇的脖子前后地晃,“那老师就别光明正大的出去呗,每天都有宫人陪我出去的,您就委屈着换身随从的衣服陪我一次呗。”
卫潇正想训周狱两句,让他别总想那歪门邪道的,自己却突然生出了别的心思。
乐师仍在大牢之中,他的老师也被禁足在寝宫,这么多年了,也只寻着机会偷偷见过两三次,若是,把老师送出宫去呢?
在他的授意下,这几年看守那座宫殿的守卫愈发松散,他本意是为了以后看望方便,却从未想过出宫去。被迫守了这么多年规矩,竟真被规矩困住了,凭什么他们就不能出去呢?
周狱看着铜镜里愣神的卫潇,伸长了脖子去蹭他的脸,“老师是在考虑还是走神儿啊。”
“哦…那个…宫门的侍卫怎可能像你说得那样偷懒。”
“他们对别人的确尽职,可我都连着出去六年了,他们看着是我都不愿费心去查了。”
卫潇低头盘算,又一次沉默,周狱不满他的状态,伸手去掐他的脸,“老师不想去就直说,我又不会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