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障-第8章
国产av
1 年前
国产av
1 年前
现在天气已经算是炎热,太阳高高地烤着,偶尔能看到几只从春天里多偷了几日寿命的蝴蝶,这让卫潇想起了之前在上城的日子。
“霁云,你还记得,你送我的第一个生辰贺礼吗?”
崇文兆十八年,皇帝自认昏庸无为,有蓄意残害王储之嫌,自愿退位,新帝登基,改年号奉熙。
周狱便是奉熙元年,卫潇登基那一日入宫的。
【奉熙元年】
卫潇坐在铜镜前,宫人为他拆除登基大典时佩戴的繁复发冠。
他不爱让别人近他的身,平时都是散发或将头发随意在身后扎起,可今日是大典,也只能让宫人来为他梳头了。
他的老师刚刚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退位,被禁在寝宫出入不能,他能有何心情去做这个新帝?
屋子里静得可怕,他脸色难看,宫人也小心翼翼,越小心越出错,手一抖弄乱了他的头发,扯得他头皮钝痛。
他蹙起眉头挥开那宫人的手,正欲开口训斥,外面突然传来了吵闹声,像是外院的桌椅杯盘被撞翻的动静。
他对着镜子解了自己的发带,把头发随意往后一捋,抬脚便要出门去,临到门口,突然听到了点儿孩童的声音,他向后看去,问那宫人,“要进宫的小殿下,多大了?”
“回君上,八岁了。”
他和那小孩都算是临时被推上位的,他都还没来得及了解了解那将要与他朝夕相伴的幼童。
“小殿下!小殿下你快回来!小殿下您这是要了老奴的脑袋呀。”
“小殿下那儿不能进呐!”
“不都是砖瓦搭的,怎的就不能进了?”
门外脚步声杂乱,老太监喘着粗气也追不上那小混球儿。
“我不管,我偏要进!”
卫潇想出去看看情况,门却突然从外面被推开,迎面撞进来一个小肉球,扑得他往后踉跄了几步,他赶紧稳住那小孩的肩膀。
那小孩磕到他的腰封上,眉心皱着揉了揉额头,挤弄着眼睛抬头看他。
这一看却是张着嘴发了呆,而后一改刚才那蛮不讲理的样子,抱拳向他鞠了一躬,“冒犯姐姐了。”
卫潇:“……。”
跟到门外不敢踏进来的老太监一巴掌拍在额头上,这可真是要了命了。
“盛春,这是今日进宫的小殿下吗?”
那老太监立即跪下,“回君上,正是。是老奴失职,没能拦住小殿下,冲撞了君上,还望君上恕罪。”
卫潇低头看了看那愣头愣脑的小屁孩儿,“你叫我什么?”
“姐姐。”周狱眨巴眼睛,笑出了小虎牙。
那老太监怯怯地纠正他,“小殿下,那是君上。”
卫潇弯下腰来与周狱齐平,“周狱是吧,你再看看,本王是姐姐么?”
周狱歪着头思量,这张脸靠得近了他才发现,这轮廓分明是个刚毅的男人轮廓。他伸了小手往卫潇脸上一一掐,看卫潇瞪着眼睛懵了一瞬,便十分自信地答道,“这样可爱,分明是姐姐。”
卫潇直起腰来哭笑不得,“我的好殿下,你听声音听不出本王是个男子吗?”
“男子又如何?漂亮的就是姐姐!”
那老太监脸都绿了,额头沁了汗,慌慌张张地低着头。
“无妨。”卫潇挥挥手让宫人和那老太监都下去。
周狱这番胡言乱语,倒得了卫潇的青眼,这也是个不受管的主,若他加以引导,来日或能与那群迂腐的大臣抗衡。
那宫人没有退去,俯下。身行礼,“君上,郑大人令奴婢日后贴身伺候您,郑大人说您已经——。”
“那你该去给郑大人束发。”卫潇打断了她的话,现阶段他无力与郑茂抗衡,但也不会容郑茂如此放肆,明目张胆的把眼线送到他眼皮子底下。
那宫人赶紧跪下,“奴婢不敢。”
“你有胆拿郑大人跟我叫板还有何事不敢?”卫潇抬脚踩在那宫人的背上,那宫人的额头便着了地,“滚下去。”
宫人颤抖,连滚带爬地退下去,周狱却是不怕,点点卫潇的手背,“姐姐怎么这样凶?”
“她犯错了,不该凶吗?”
“告诉她错哪儿了便罢,看她改不改,下次再不改就直接罚她。”周狱伸手握住卫潇的手,拇指在手背蹭蹭,“凶人是要动气的,动气是要变丑的,姐姐若是变丑了,倒辜负了老天爷的一番心意,神仙看了都不乐意。”
卫潇被着一连串的姐姐叫得无奈,今日大殿礼数繁杂,他身子也乏了,抽出自己的手坐下休息,“我不是姐姐。你若愿意便叫兄长、哥哥,不愿意便按礼数叫我老师,自今日起,我便负责教养你,做下一代君王。”
周狱站在原地,看着空落落的手心有点不舒服。他记不清自己是几岁离开的父母,而后在书院待到八岁。书院在王宫以外,他还有机会同玩伴耍闹,可进了王宫他就不能轻易出去了。之前教他的老先生还说,他送到王的身边以后,功课更难要求更严,他就更不想进宫了。
他是今早来的,一动不动地看完了登基大典,日头那么大,他根本没看清君王的脸,只觉得那声音冷硬至极,做他老师一定比老先生还讨厌。
大典结束后,他被安置到一个为他准备的宫殿里,没有玩伴没有人气儿,他实在是受不了了,偷跑出来,故意捣乱,想让君王把他给退回去。
可他现在不那么想了,王明明就温柔可爱,肯定不会像老先生那样招人厌烦,他很想和这个“姐姐”亲近,只是,他不想做王。
他走到卫潇身边,又把那只手放回自己手心里,“姐呃…老师,我不要做君王。”
卫潇瞥了他一眼,“容不得你要不要,这是规矩。”
“这规矩是错的!怎的我就能当王了呢,老先生都说,我自小学习礼仪规矩,到了今年还未有所成效,并非可塑之才。”一提起那位老先生,周狱便不服气,他不喜欢这些规矩礼法,刻板又虚假,所以故意没有好好学。
可那老先生偏抓着这点不放,认为是他悟性差,说他比不上历代君王,虽然他不想做君王,但也不想听别人说差啊。
“何必拘泥于那些虚礼,学不会便学不会,待你做了王,谁又能管你呢?”卫潇掐了掐周狱的脸蛋,越看越喜欢,这小孩来得早,还没被那群老东西腌透,能说出规矩是错这样的话来,怎么不是可塑之才,“你若觉得规矩是错的,就更要做君王了,做了君王,你把它们全改了。”
周狱瞪着大眼睛愣着,那老先生尽骗人,哪里更难更严格了,直接就不要他学规矩了,还让他改,而且,也没说他的想法大逆不道。
“而且呀,我倒觉得你聪明。”卫潇笑着点点周狱的鼻尖,觉得这注重血统只有一点好处,肯定有个好看的皮相。
周狱抿着嘴唇,还是没憋住露了个笑,教书的老先生总是嫌他,从没夸过他。这是他第一次挨夸,怎么能不高兴?
第15章 驯化
卫潇突然想到外面的桌椅还是翻的,再一次把手从周狱热烘烘的掌心里抽出来,看向门口,“外面是你干的好事?”
周狱不好意思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攥了攥身侧的衣服点点头。
“那些桌椅怎的惹着你了?”卫潇没训他,只是用寻常语气询问。
周狱默默低下头,手指抠着手心,他知道自己犯错了,若卫潇像老先生一般劈头盖脸训斥他一顿,他心里还会好受些,卫潇这样平和,倒让他愈加愧疚。
卫潇自己也是从这个年岁过来的,当年被书院老先生烦得要命,讨厌被当个孩子,即使自己有时候真的错了,也想同先生心平气和的解决,而不是一味受训斥,他可以尊敬,但必须要对等。
“嗯?说话呀。”
“书院先生说您比他还严,还凶,我又不想做王,就想着,想着您要是不喜欢我…没准能把我退回去呢。”
卫潇直接笑了出来,“你是从百咎窟运来的货物么,还退回去。”
这小孩儿说聪明倒也聪明,可有时候怎么冒傻气呢,“那你就没有想过,本王若是真不喜欢你,还不退,就刁难你呢?”
周狱又扬起了脑袋,颇有志气,“那我不管,我总要试一试的,不试怎么知道你退不退。”
“罢了,说不过你,去外面把桌椅扶好。”
周狱倒是听话,错了便认,让改便改,转身就跑去外面了。院里多是石桌石凳,撞翻容易扶起来难,卫潇原是想着,这小孩儿肯定是扶不起来的,让他长个记性便算了,可没一会儿周狱就回来了。
“老师,都理好了,但是杯盘都碎了…”周狱低着头偷瞄了几眼卫潇的表情,稍稍挪近了些,“老师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卫潇有点惊讶,那石凳他连挪动都费劲,周狱是怎么扶起来的?他起身走出去,竟是真的扶好了,“你…”
周狱也赶忙跟出去,卫潇不表态他心里没底,“老师对不起,我给你买个新茶杯好不好。”
卫潇蹲下来捏捏周狱的小胳膊,“你好好听我说话了吗,我刚刚只叫你把桌椅扶好,哪里要你管茶杯了?”
周狱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小虎牙,“那我扶好了。”
“那你还要我把你退回去吗?”
“不要了。”
卫潇站起来,往屋内走,周狱紧随其后。
他不想给这小孩太多限制,小孩大多都是讨厌被管教的,尤其是像他们这样自小就呆在书院,被老先生念叨了十年八年的人。
所以卫潇只要稍微平和一点,他在周狱心里就能胜过那老先生。但这样还远远不够,他得在周狱心里胜过所有人,从小到大。
周狱现在太小,缺乏判断力,很容易被影响,他得把周狱攥紧了,让他只听自己的话,不被那群老家伙浸染,这样才能教养出一个真正不被上城条框围困的王。
“明日卯时你来给本王请安,之后教你功课,用过午膳休息至未时便送你去军营学武,其余时间皆随侍本王左右,记住了么。”
“记住了!”周狱跳过去,拉住卫潇的手,仰脸对着他笑。
“你就这么喜欢我这只手么?”卫潇低头看他,他这只手,精通暗器,是用来杀人的。
周狱还是笑,有些不好意思,卫潇是第一个夸奖他的人,第一个认可他想法的人,他喜欢这个老师,可他不喜欢王宫,要是能把老师带走就好了。
他伸长了胳膊把卫潇一抱,“都喜欢!”
卫潇被他搂得一晃,这小屁孩儿吃什么长大的,力气这么大。他拍拍周狱的头,“好了,天色不早了,回你自己殿里。”
“啊?我不要。”周狱抱得更紧了,他那殿里空空荡荡地,晚上肯定吓人得很,“老师刚说了,其余时间随侍左右,就寝也是其余时间。”
“就寝不算。”卫潇还是不习惯同别人亲近,拍拍周狱的胳膊让他放开,便自己回了内室休息。
周狱没跟进去,进内室终究是冒犯,可他也不想走。
来到宫里,虽然没了老先生的念叨,但也没了依靠。他把堂屋的门关上,靠着卫潇的椅子坐在了地上。
卫潇和衣躺下,他听见门响便以为周狱是回去了,今日举行大典,身心俱疲,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他睡得不安稳,期间迷迷糊糊地醒了想要起夜,出了内室却看见一团黑影,当即采下身旁两片花叶,指尖一挑便飞了出去。
“啊!”
“谁!”卫潇又摘了片叶子夹在指尖,正欲掷出却听见了孩童的呜咽,赶紧回内室拿了烛火来,果真是周狱。
他匆匆跑过去看周狱的伤势,花叶娇嫩,他也未用全力,但还是划破了衣服,在心口留下一道一指宽的血口。
“老师…我回去,我听话这就回去…”周狱憋着哭腔站起来,“老师别打我,我这就回去…”
这一下可把周狱吓坏了,除了习武,他可从小到大没受过打,声音都发颤,蹬着小腿往后缩,老师一点都不温柔,太凶了。
卫潇不管他逃离的动作,把他抱起来放到内室床榻上,点上烛火给他清理伤口,门外守夜的士兵听见动静前来询问,他赶紧捂住周狱的嘴,“无事!被梦魇住了,退下!”他的老师刚刚因为什么狗屁的残害王储退位,他可不能再栽在这儿。
待士兵走远了,他才放开手,周狱眼里有些惊恐,蓄着泪水却是一滴没留,反而自己捂住了嘴。他伸手想去安慰,周狱立马躲到了床角,挣扎间鲜血汩汩涌出心口。
卫潇只当他是怕疼,一时着急也忘了解释,只伸手去抓他,“快过来,给你上药。”
周狱奋力挥开卫潇的手,左右看看无处可逃,只能把自己和墙面贴的更紧。
他不知道卫潇用什么伤得自己,刚刚又被捂住了口鼻,只觉得呼吸都疼,他觉得他今日已经算是非常听话了,怎的老师这样生气,“老师别杀我…”
听了这话卫潇的动作僵了一瞬,表情有些无奈,“想什么呢,我怎么会要杀你。”
他朝着周狱伸出手,那伤口还在流血,“我以为是刺客,一时着急了,你快过来,流血了。”
周狱还是不动,不过稍稍放松了些。
卫潇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我还没问你呢,你不回去也不同我说,半夜看到一团黑影,你说我怕不怕?”
周狱眨眨眼,扁着嘴挪过去,牵动了伤口,疼得呲牙咧嘴,他跪坐到床沿,看着卫潇为他打水,准备布巾,忙前忙后地,眼里的歉疚也不似作伪,便也放下心来。
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的想法多好笑,他刚才准是疼傻了,等卫潇坐过来,他便伸手拍了拍卫潇的心口,“老师不怕。”
卫潇更心疼了,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到自己腿上清理伤口,撒上药粉,用布条包好,还好,伤口不算太深,“我怎么会杀你呢…”
周狱搂着卫潇的脖子靠在他胸膛,忍着药粉在伤口上的灼烧感笑笑,“我脑子笨,老师不要生气。”
“没生气。”卫潇拍着周狱的背,明明是受伤的那一个,还要反过来安慰他,怎么就这么乖,“你跟我说说,怎么睡在地上了?凉不凉?”
“不凉,我不想回去,回去了没人。”周狱把后半句我害怕给压回去了,他都八岁了,说出来有点丢人。
“罢了,你今夜在这睡吧。”卫潇把他放下,轻轻盖上被子,自己靠着床头坐着,纠结了半晌还是说出了心中所想,“你这伤若是传出去了,老师罪过就大了,你别怪老师,帮老师瞒着,行不行?”
周狱点点头,伸手攥住卫潇的手指,“老师不怕,我都听你的。”
第16章 疗伤
第二日,卫潇以周狱昨日大典站了太久,有些中暑,身体不适为由,留周狱在寝殿休息。
朝堂之上,郑大人可谓是容光焕发,先是对他说了一番溢美之词,而后明里暗里地提醒他,要好好教养周狱,不要重蹈覆辙,最后才挑明了他今日想要禀奏之事。
“乐师欲以琵琶乱陛下心智,罪大恶极,幸而陛下心向大崇矢志不移,才没让那妖人得逞。”郑茂俯身行礼,“大崇君王近声色乃是大忌,那琵琶是为不祥之物,还望陛下销毁之,以安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