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95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幽默蛋挞
1 年前
等待他的是一个狠厉而凶恶的耳光,江胜立的这一耳光是当着十几号人的面抽的,重到他耳朵都有些耳鸣,连带着伤口也扯得发痛。
火辣辣的痛感,伴随着清脆的声响,还有其他人齐齐见证的目光。
一边的母亲头发凌乱,向来打扮讲究的她身上不知道带着哪里弄来的伤,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甚至还有血迹,她看起来没有上过药,也没打算去治疗,就坐在他床头,一遍遍地哭。
从来帮忙的阿姨口中,江今驰才搞清楚。撞他的那个司机一直骂他,骂得非常难听,说江今驰找人晦气,死了也活该,梁梦自然哭着去跟人家争辩,跟人家理论,可对面不是什么善茬,吵得急了就直接对梁梦动手,把梁梦打伤了。
对面咬牙切齿:“你儿子自己撞上来的,关我屁事!要死为什么不死远点?”
梁梦自然是不信的,几乎要跟对面拼命:“我儿子要高考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撞你!”
亲戚和朋友也帮忙说话:“我们今驰平时礼貌懂事又优秀,根本不会乱穿马路!”
江胜立更不信,他冷声道:“调监控。”
但结果是,一群人跑去调取监控,发现江今驰真的站在路边,好几次突然往车辆那边冲。只是前两次,对面都刹车了,而最终这次,这个司机车速相对较快,来不及刹车直接将江今驰撞倒。
那天中午,江胜立本来邀请了很多有头有脸的客人来家里吃饭,江今驰出事,客人出于情面,肯定也都赶来了。于是调监控的时候,警察在、亲戚在、客人也在,江胜立丢脸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阿姨说,江胜立当时的脸都是黑的,阴阴沉沉许久没说话。
医院里,挨了一巴掌的江今驰还没缓过来,又挨了重重的第二巴掌。
跟他幻想了无数次的关切场景不同,江胜立的眼里只有恼羞成怒:“你要是想死,就死彻底一点,我就当我这些年养你的钱都喂狗了,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能吓到谁?!”
亲戚和朋友连连拉劝江胜立。
“哎呀,毕竟是小孩子,一时脑子没转过来。”
“算了算了,没准儿是高考压力大。”
江今驰勉强闭了闭眼睛,沉默地倒在床上,一声没吭。
天真的愿景被残忍的现实打破,他也是这一刻才明白,自己那企图用自己出事来改变江胜立想法的愿望有多么不切实际。
一时之间,眼前好似一片黑暗。
期待的关心他等不来,生活里又只有无尽的压抑和孤独,他不知道他该期待什么了。
不一会儿,梁梦的哭声入侵了江今驰的听觉,他勉强挣开眼睛,看向母亲。
母亲身上还带着被那个司机殴打的伤,无论是淤青还是血迹都如此触目惊心。
没有力气的江今驰只能勉强自己挣扎起来,嘱咐:“妈,你去处理下伤势啊。”
梁梦摇头,一遍又一遍地摇头,她好像一步都不敢离开,仿佛唯恐她一转身,他就会再做傻事。
母亲哪儿也不去,就守在他床边,哭得他透不过气,也哭得他越发不知所措。
“儿子,不要再伤害自己,听话,好不好?妈求你了。”
见梁梦不肯去处理伤势,江今驰又抬头叫一边的江胜立:“爸,您找人带妈去处理下伤口可以吗?”
江胜立并不理他。
江今驰提高音量:“爸!”
这一声吼得他全身都痛,但江胜立只是冷眼看着他。
这眼神江今驰懂,他得认错,他得忏悔。
江今驰看了眼母亲淤青的脸和哭肿的眼睛,他自己的喉咙也不自觉有些哽咽,他的拳紧紧握起,低声道:“爸,我错了。”
江胜立这才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哪错了?”
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很久,江今驰对于一些细节已经记不太清,他只记得那一天他求了江胜立很多次,作了许多保证,承认自己的想法统统都是错的,哀求了又哀求,恳切了又恳切,要不是他当时下不了床,可能就差给江胜立跪下。
到他忏悔到足够深刻以后,江胜立才终于抬了抬手,叫了人过来帮梁梦处理伤口。
他记得很清楚,那间病房里惨淡的装修,惨淡的物件,还有惨淡的自己。
养伤的那段时间他看什么都没意思,活着也很没意思。
可是母亲显然需要自己,就算是一个行尸走肉的儿子,也好过一个死掉的尸体。
所以,他不能死。
他得不到他想要的解脱。
决定勉强为了母亲咬牙活下去以后,那样的他也依然没有力气去做任何事情。没心情复建,没心情学习,没心情生活。好似人的一生对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值得期待的事情,直至,她突然出现,敲响了他病房的门。
不同于压抑的周遭,她看上去热情且有活力,总扬着灿烂到耀眼的笑,跟不愿意说话的他聊天。
她关心他身体的恢复情况,总给他带各种各样的东西,她分享给他艺考顺利的喜悦,亮着眼睛谈她的梦想。
出院回学校以后,她依然对他还算不错。
把近十天的课程复习重点都整理出来给了他,虽然他并不需要。不时塞给他一些钱或者物件,虽然他也不需要。
他发现,她身上有他羡慕的一切特质。
他处处听从父母的安排,而她则处处喜欢跟她父母反着来。
他独来独往,班上没朋友,而她几乎从不落单,仿佛一大把闺蜜兄弟。
他冷淡自闭,她却热情张扬。
她做着他很想成为的那种人。
渐渐开始注意她也是难免的,但是很快,江今驰就发现她似乎并不单单对他一个人热情,她几乎对所有需要帮助的人都热烈而赤诚。
江今驰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他,对她而言,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他也曾含蓄地向她示过好,但她似乎并未回应,还跟他保持了距离。
她说,她是要去外地的人,不会留在C城。
拒绝的意味非常明显,江今驰没有强求。
年少时的喜欢,于江今驰而言,是单方的,那些爱而不得,那些念念不舍,都成了触不可及的梦。
在跟她分离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日子自然是越过越糟。要么对江胜立顺从听话,也导致自己自厌自弃,要么没有章法地跟江胜立闹,然后接受到可怕的教训和惩罚,败下阵来,明白自己确实不是江胜立的对手。
后来,他就学乖了。那些时日,他时常想起她,他一度以为她只会存在于自己记忆里,直至她从外省回来,重新出现在他眼前。
她那么大方坦然,竟然直接告诉他,她喜欢他。
现在看来,当时的欣喜都是一场空,他以为自己有了两情相悦,可原来她从头到尾在意的都只有江定。从来没有他,一丝一毫都没有他。
年少时的单恋,到生命的尽头,依然还是单恋。
过去曾想,至少还有她是会无条件对他好的。
现下也明白,其实没有人,没有人重视他。
不过……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他好多年前就想离开,想解脱了,只是那时候担心梁梦,他不敢。
而今早出门时,他看见母亲在准备给江定的东西,口口声声都欣喜于江定回来了,为峰老师也在为江定奔走,打听对江定有效的消息。
他想,父母有江定这样的儿子照顾,他或许就不用担心梁梦,可以放心离去了。
作为事业的江画没了,作为感情的七景没了,作为亲情的父母也并非非他不可。而且,江胜立从头到尾不认可他,为峰老师也至今都不亲近他。
不过他很清楚,那怪不得江定。确实,不管是谁来选,都会选江定的吧,所以他现在这样孤独无助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累。
他最近确实太累,太难受,他找不到支撑,也找不到什么挣扎着活下去的理由,所以他才叫七景不用叫救护车了。
“江今驰!!!”
莫七景的喊声划破他的胡思乱想,江今驰这才看到满眼都是眼泪的莫七景。
一直想问她是不是会担心他。
但是一直不敢听答案。
这眼泪,好像是安慰了。
江今驰看着莫七景,低低道:“我不想把江定的身份证给你。”
今天这么早下班回来,本来是想把身份证都藏起来,跟她说没找到,没想到发生这些事。
“为什么?”
“他去做江定的话,你会消失吧。”
毕竟上次不就已经验证了吗?江定不能放弃身份,否则莫七景这边就会开始出现消失的迹象。也正是如此,江定才没法自保,最终消失。
他曾经跟七景说过,如果他会做跟江定一样的选择,他不会让她消失。
不过……她估计是不记得他说过这样的话了。
鲜红的血液染红越来越多的布料。
江今驰想,现在这样其实刚好,江定会被修复,是因为世界只认一个“江今驰”。
救护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莫七景听到江今驰最后说的一句话是。
“那如果我不在了,他就可以被留下来,对吧?”
87. [最新] 大结局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这雨天也是……
手术室的灯亮起, 又熄灭。
医院像个永动机,无论白天黑夜,永远有奔走的医护人员, 穿梭的病人家属, 有形形色色或伤心、或焦虑或麻木或欣喜的人。
此时, 天色是一片彻底的黑, 安静的楼道里有清洁工推着小车的回声。
江今驰睁开眼,看到的一切, 跟自己高三记忆里的画面十分相像。
还是医院病房, 还是吊着个输液瓶,还是白花花的天花板以及站在他病房的父母。
真是不好的征兆, 这场面, 仿佛下一秒, 站在那边的父亲就会过来甩他一个足以让他耳鸣阵痛的耳光。
“醒了?”江为峰注意到他的苏醒, 缓步走过来,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刚刚从外面打的热水,轻轻放到了他的床头柜。
梁梦惊喜地扑过来,庆幸的神色不加掩饰, 她帮江今驰理了理被子, 没控制住地抹了抹了眼泪,喃喃道:“太好了。”
相似却又完全不同的景象令江今驰有些发怔。
所以他……还活着?
那七景呢?
这个担忧令他挣扎着坐起来, 但还没真的起身, 他已经被江为峰给按下:“不能起来。”
唯恐对面无法接受到自己的急迫,江今驰连连道:“得阻止七景!”
她已经换掉了江定使用的物品, 开始跟周围所有人宣示江定不是“江今驰”,现在这个时刻,七景肯定也已经拿到江定的身份证, 暗地里把不该做的一切都做了。
江定本来就已经以“江定”的名义跟江为峰在外地生活了很长时间,生意顺利,邻里和睦,而七景在江定更换身份期间,一度出现了两次别人无法看见她的迹象,那是彻底消失前的征兆,只差一次就会被彻底抹去,那足以证明江定当时的身份稳定已经到后期,或许就差临门一脚的事。现下莫七景只要稍微操作一番,用不了多少时间,没准儿就成了。
可是……如果江定不再使用“江今驰”这个身份,彻底成为江定,七景是会消失的啊……
她是已经忘记这个规律了吗?还是说,即便自己有危险,也想护着江定?
不同于江为峰的沉着冷静,江今驰已经焦虑到没办法好好躺着,他伸手拽江为峰的衣袖:“为峰老师,您得去劝劝七景,一命换一命绝对不是什么好办法。”
“你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办法。”江为峰语调平平道,他低眉跟江今驰对视,“那你之前还说那些用你换江定的傻话?”
江今驰被问得一顿。
梁梦提起这个也生气,顿时抱臂看向他:“今驰,下次不准让爸妈这么担心了。”
“爸妈”这个形容词,令江今驰下意识看向江为峰。
实际上,他知道江为峰是自己另外一个父亲已经很久了。但是他能意识到,自己跟江为峰之间仍旧有着无法忽视的距离感,绝对不同于江定和江为峰的相处气氛。即便在江定消失,世界上只存在一个“江今驰”的期间,也没有任何改变。
可能,为峰老师从未把他当过儿子。
换句话说,若为峰老师有身份的话,他的认同恐怕必然是全部给江定的。
思绪一飘远,又变得消极沮丧。江今驰跟自己说,没关系,反正他早就不奢望父爱一类的东西了。
梁梦在病房里来来回回地走动,一直跟江今驰说话,江为峰则安静地呆在一边,不太参与母子的对话,只不时给梁梦打个下手,明显带着对江今驰相对的距离感。
江今驰想,算了,能有这种程度,对他而言已属奢望了。
思考完自己的问题,心中仍旧是满满的担心。
可如果……他就这么活下来了,江定怎么办?
又或者说,江定和七景总有一个可能保不住。
该怎么办?
——————
半个月后,江定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消失过一次,很清楚消失前会出现的各种症状会在什么时间范围内发作。
最开始是越来越频繁的半透明迹象,接着就会出现别人看不见他的情况,待短暂消失的征兆出现三次以后,便会彻底被时空抹去。
可是,都过去这么久了,他没有出现任何征兆,甚至连最初的短暂透明迹象都没有发生过一次。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为什么?
本该是个好事才对,可镜子前,江定一边洗漱,一边拧着眉,心头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会不会……他忽视了什么关键信息?
正疑惑着,手机响了起来。
江定按下接听,是通讯公司的推销广告,大致内容是说他现在这手机号可以享受套餐优惠,问他要不要办理。
江定本没注意,只例行礼貌地打算拒绝,但他在跟对面通话时猛然察觉到不对。
推销人员叫他……江定?
他原来以江定名义办的那个电话号码,他自然是不敢用的,担心一旦用起来,影响到小景那边。
这次回来后,为了在没认同的时候方便联系,他才让小景以她自己的名义再办一个号码,实际是给他用,相当于他一直在借用她的电话,那样便不必用座机或问路人借了。
但小景最后竟然……是以“江定”的名义办的?
察觉到不对劲,江定立刻打开手机,去检查里面各种软件的注册账号。
他在使用的社交软件、应用软件、游戏账号几乎全是以这个号码为账号名注册的。之前遇上要实名认证的时候,他就递给小景操作,让小景帮忙绑定她的身份证。当时没引起注意,不疑有他,如今特地翻出来才发现,这些他每天使用的账号绑定的都不是小景的身份证号,而是“江定”的。
想到什么,江定快步迈入自己住的客房。
打开衣柜,他翻来覆去找了无数遍,都是莫七景最近给他买的衣服,而自己之前属于“江今驰”的那件已经没有了踪迹。
他又看了眼自己的手表。他记得很清楚,这条表带内测应该有一条很细小的划痕,但如今,戴在自己手上的这块却光洁如新。
瞬间,这半个月的疑惑忽的有了清晰的轮廓。
恐惧弥漫在江定的心头。
说起来,前几天父亲还告诉他,之前在A城的一个邻居打电话来过,死活要给他说个对象。
前两天跟小景出门,也偶遇过之前在A城的一个客户,那个客户跟他打招呼时叫他“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