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自己的情敌-第69章
幽默蛋挞
1 年前
幽默蛋挞
1 年前
再等下去,还不知道要被困多久。莫七景索性放弃等待,打算直接扎进雨里。
脚一步迈出去,手腕忽的被人拉住。
原本应该倾泻而下的大雨被头顶一把深蓝色的大伞替代,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侧。
莫七景惊讶地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笑吟吟的脸。
她怔愣在原地好半天,瞳孔放大,吃惊地看着跟前的人。
那人却一如既往的不正经,他撑着伞,把伞全偏到她这边,肩膀毫不自知地被雨水打湿。他的视线在她身上打转,揶揄的,笑意满满的,一开口就是惯有的语气:“小景这是想我想到都瘦了啊?”
他没有撑伞的那只手抬起,帮她把乱掉的头发挂到耳后,伸出的手指若有似无地刮到莫七景的侧脸上,使得莫七景的呼吸都变得不畅。
她的视线扫过他手腕上的黑绳,而即便没有那条黑绳,这表情,这语气,也不可能出自第二个人。
似是知道她震惊,江定好笑地看着她,他第二次向她伸出手,这次是直接拉她,非常自然地把她的手握进他的手心。
莫七景被拉着,不可置信地问:“什么情况?”
答的人悠哉悠哉地抿笑看她:“不知道。”
又安静地注释跟前的人许久,莫七景脸上惊讶的表情才慢慢转化为惊喜。
那是她疯狂压抑思念,却依然疯狂思念的人。
在江定又打算开口说什么之际,莫七景忽的向他贴近,在雨伞下紧紧拥住他。
可只是一瞬,莫七景扑空了。
她惊恐地抬头,刚刚江定站的位置已经没有了江定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人山人海,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人突然齐齐快速向她走来,将她团团围住。
环着她的人群不约而同地死死盯着她,像训斥一般地问她:“还没接受现实吗?”
如同电影镜头一般,围着她的人仿佛会旋转,莫七景的眼前依次晃过不同的脸。那些脸面无表情,只是冷声提醒他:“他死了。”
房间内,莫七景猛然惊醒。
吃力的喘息声在深夜的卧室里回荡,莫七景的手撑在床上,软绵绵的被子并不能带来任何安全感,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满是汗珠。
看起来像美梦的噩梦,而类似的梦,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梦到。
明明是个噩梦,却不想醒来,因为醒来以后会更难受。
总是反复梦到他回来了,享受一场惊喜和安慰,可又反复地醒来,绝望地意识到一切都是一场空。
意识到,她真的已经失去他。
漆黑的卧室里什么都没有,莫七景用手后梳头发,将脑袋埋进膝盖。
——————
太阳依旧会升起,日子依旧在残酷地继续。
随着时间的累积,内心也在慢慢明白,即便不承认,也改变不了什么。
人面临痛苦,最伤心的阶段似乎不是刚刚失去的时候,所以莫七景在江定消失的头些天很平静,至少能看似正常地做很多事情。
而那些让人支撑不住的,往往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她经历日常的每一件小事,却忽的意识到,这些习以为常的小事已经因为那个人不在而改变时。
他是个只要知道她被雨困住,就绝对不会放着她不管,绝对会来送伞的人。
可下雨的时候,她会忽然清楚意识到,自己不可能等来送伞的他。
她熟知他喜欢去什么餐厅,喜欢吃什么菜。
可点了一桌他爱吃的以后,她也清楚地意识到,不会有人陪她吃这桌菜了。
击溃她的,不是那堆咖啡渍,而是多日后,那些小到不能再小的生活细节。
情况很糟糕,并且越来越糟糕,莫七景知道。
一开始勉强维持的照常生活状态一旦被打破,就会像那个不断被吹气的气球,越吹越大,直至大到支撑不住,轰然一声炸裂。
不想好好吃饭,不想好好交际,也不想好好做每一件事。
意识到自己这样的状态不适合教小朋友,莫七景再三考虑以后,向周校长申请了长假。
江定刚走的日子她没请假,还精力十足地工作了那么长时间。没想到江定走了挺长时间以后,她才像是突然失去所有力气一样,变得只想蜷缩在回忆里。
时空崩塌那天,江今驰害她在冬雨里等得浑身湿透,又冷又灰心,是他撑着伞来接她,把她带上了开着暖暖空调的车内。
江明骋吓唬她那天,她逃不出那个房间,恐惧又绝望,是他砸了玻璃墙,牵着她离开。
她跟江今驰断绝往来,顺便连坐了他,他却厚脸皮地跟着,一直跟她开玩笑,安慰心灰意冷的她。
还有她被歹徒伤害,差点因为煤气中毒而丢掉性命时,他穿过屏障,明明路都走不稳,痛得死去活来,却救出了昏迷不醒的她。
他说未来还很长,长到她足够遇到一个很好的人。
但其实她心里再清楚不过,除了他,她再也不可能遇到对她这么好的人。
他说很欣慰,因为她看起来比他想象中坚强。
但她如今的种种表现证明,她比他想象中的要没用多了。
她甚至还不如梁梦恢复得快。
江为峰是来探望过莫七景的,从江为峰的描述而言,梁梦总归有两个儿子,如今没了一个,但另一个依然需要她照顾,她母爱本来就比其他人浓烈,没有让自己无止尽地伤痛下去,她害怕江今驰担心。
而莫七景这边,显然跟梁梦的情况不同。没有任何人能填补上这个缺口,毕竟世界上没有第二个江定。
看莫七景那消极到好多天都不出门也不好好吃东西,不好好睡觉的表现,杜诗一开始还好声好气地哄着,劝着,到意识到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对莫七景起不到任何作用以后,她的眉就再也没有舒展过。
某天,莫七景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反正不分昼夜,醒了一会儿又睡去,睡着没多久又醒来。
杜诗吵醒她,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老妈子的担忧:“你总得吃点饭吧。”
莫七景说:“我吃了。”
“整整两天吃了半桶方便面算吃了?”杜诗语调提高,脾气不好地端起茶几上的桶装泡面,又重重拍到桌面,“还是干吃的?桶装的啊!你好歹泡一下。”
“干吃更好吃。”
房间陷入安静,莫七景没再听到杜诗的声音。
不用再被念叨,她乐得轻松,于是脸朝沙发的靠背,继续卷缩在被子里。
几声脚步声以后,莫七景忽的被一个力道一拉,她整个人被迫坐了起来。
下意识回头,想说服杜诗让自己安静安静,可莫七景对上的,却是一张只能在梦里看见的脸。
怔愣了好半天,她又怀疑自己做梦了。
但是那高大的身子真真切切地出现在她眼前,那双手也真真切切地握着她的手腕,没有像任何一次做梦一般,转瞬便消失。
跟前的人沉着脸色,用她非常熟悉的声线低声严肃道:“跟我出去吃饭。”
好些天浑浑噩噩的,脑子都不会转,反应也不如平时快。莫七景被拉出门,她盯着那个后脑勺,不敢出声,也不敢多说话,担心自己只要开口,这就又是一个梦。
楼梯一层层往下,她被拉着穿过小区的小道,一直来到一辆她坐过许多次的车子前。
沉默地打量那台车,那个人好半天,莫七景像是意识过来什么,眼神失望地低下头。
她把被拽住的手腕抽了出来,声音没什么力气地问跟前冷着脸的人:“你怎么来了?”
江今驰没答,他第二次拉住莫七景的手腕,直接把她塞进车里:“你那个闺蜜急得在我公司堵了我好几天才终于堵到我,然后骂了我整整半个小时。”
“她认错人了。”
莫七景说完试图去开车门,但车内传来一声门窗被锁上的声音,同时,耳畔是江今驰清冷的声音。
“还好她认错人了,不然我都不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
莫七景表情不太丰富地看着驾驶位的人。
要是江今驰以前敢这样反锁车门,她一定暴跳如雷,恨不得打到他求饶,打到他立刻开门,但现在,莫七景却罕见地发现,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生气。
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力气折腾,还是因为这张脸,这个声音,这个侧影,她都讨厌不起来。
车子驶入一家熟悉的餐厅,江今驰熟练地点下了两人过去两年里经常会一起吃的一些菜品。
合上菜单后,江今驰看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低声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看见我,我不会一直烦你的。你吃完饭……”
他停顿了好半天,像是需要一些心理准备才能把话说完整:“看你吃完,我会立刻滚。”
桌上的花瓶里插着几朵浅色的玫瑰,新鲜的花瓣带着淡淡的香,本该是挺好的餐厅氛围,可在桌上吃饭的这对男女,沉默得令服务员摸不着头脑。
两个人都不说话,两个人都只是低头吃饭。
吃得也不算太多,直至两人离桌,桌上还剩了不少。
——————
开车送莫七景回去的路上,天上突然下起了暴雨。雨势越来越大,江今驰为了安全,只能降低车速,缓慢地行驶。
一路上,他挺长时间没又说话,只是偶尔趁着红灯,默默打量坐在副驾驶的莫七景。
瘦了,肉眼可见的瘦了。
整个人都有几分病恹恹的,好像对一切都没什么兴趣。
记忆里,就算他过去做再混账的事伤害她,她也没这么消极过。
自己和江定在她心中的位置有着怎么样的差别,不言而喻。江今驰眼神不免变得沉重,说不出的酸楚在体内横冲直撞,心口察觉到剜心般的痛意。
他自嘲地想,恐怕此刻,他无比理解莫七景失去江定的心情,向来没什么情商的他,难得那么有共情能力。
因为他也能深刻体会到,他确实彻彻底底失去了她。
几次欲言又止以后,江今驰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地开了口:“你这样,是不是因为为峰老师说的那些?”
关于她曾经出现过消失情形,最终又因为江定而脱险的事。
一直对很多事情都没有反应的莫七景忽的转过头来,错愕地看向江今驰。
这么长时间了,这件事就像是一根针扎在心里,怎么样都无法缓解,偏偏她还没有任何人可以倾述。局外人不知道来龙去脉,知情的江定父母,她不好向他们提起,揭他们伤疤。
于是忍着,憋着,无人倾述,也无法排解。
总是忍不住想,那个人在明明知道避免消失的方法,却偏偏不去自保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心境是什么样的?作出这种选择,他为什么好像还是很悠哉,很轻松,甚至还会跟她开玩笑?
江今驰吸了一口气:“虽然为峰老师和我妈都说不要再跟你提这件事,怕你心理负担太大,怕你内疚,但是我感觉摊开说了才更好吧。”
看到莫七景那因为江定而显得溢满沉重的双眼,江今驰下意识握紧方向盘,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其实这事,他一早也告诉我了。说到底,时空崩塌,无论是修复、排异还是各种相关的异常状况,实际上都是因为我和他同时存在而产生的。你会出现危险,也明显是因为我俩的原因,被影响了。他做一些选择,会导致你出现危险。所以你就不要想着他是为了保护你才等着被修复的,正确的逻辑应该是,你本来就不该有危险,是我俩导致你置身于险境,是我俩拖你下水了,我俩本就该负责处理掉我们带给你的麻烦。”
“七景,虽然有很多事,我跟他都有截然不同的选择,但唯有这件事,我是赞同他的。”江今驰认真道,“如果是我,我可能也会这么选。”
这话是掏心掏肺的真话,江今驰说得恳切,但他也万分刻骨地了解,这个他放在心里的人并不在意他说的是不是真话。
她看起来想的,念的,在乎的,都是另一个人。
明明那个人跟他有着一样的脸,但她就不是想他。
密密麻麻的雨点打在车窗上,雨刮器的作用都变得薄弱。
两人说话间,车子转入平西路,经过之前那个废弃修车厂。
江今驰下意识瞥了眼那个空地,他记得,那边的半空中,应该有个发着光的诡异气状旋涡。
可视线投过去,江今驰的眼中却空空如也,已经看不到任何异常现象。
他记得,为峰老师说过,那个旋涡,得是另一个自己也在同个城市才能看见的。他看不见了,便越发残忍地代表,江定确实不在了。
空空荡荡的修车厂前,什么都没有。
直至这个旋涡消失了,江今驰也不知道这个旋涡到底是干嘛的。
正打算加油门驶离这个地方,耳畔却传来莫七景着急的声音:“今驰,停下车。”
刹车声在暴雨中响起。
江今驰偏头看莫七景,却看到莫七景指向那个空地,她茫然地问他:“你能看见那个东西吗?”
她指的,就是那个旋涡以前所在的位置。
江今驰惊讶得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好半天才忽的想起来,为峰老师说过,有个叫许七七的女孩子存在,或许此刻,许七七就在C城。
还未来得及答话,江今驰就听到一声开门声。
莫七景已经撑着伞,快步走向那片空地。
深夜里,莫七景的瞳眸中映出那个发光的旋涡,她一步步往前,停到那个旋涡旁边。
暴雨没对这个旋涡产生任何影响,诡异的发光体不仅没被浇灭,反像是察觉到她的靠近,开始发出越发刺眼的光,那光越来越亮,流速极快的旋涡似是很快就能把人吞没。
江今驰关上车门,绕过车子,走到靠空地的那一侧。这么短的时间,可再抬眼,空地空空如也,刚刚还在这边撑着伞的女孩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
江今驰环视四周,周围完全没有了莫七景的身影。
71. 第 71 章 那边的那个人是江今驰还……
莫七景最后的记忆, 便是那个漩涡发出的刺眼白光。如同直视太阳一般,令人睁不开眼睛。
接着,周遭便是短暂的安静。
再睁开眼睛, 莫七景被强光晃到有些眼花的视线渐渐恢复, 她终于勉强看清周遭。
是自己的家里, 但又不完全是自己家。
家中的摆设和陈列都跟她最近的家有一定的区别, 她还看见了一些似乎许多年前就被扔掉的家具。
场景毫无缘由地转变,仿佛只是一瞬间, 她就从那个废弃修车厂回到了家中。
时间似乎也发生了变化。
刚刚还是晚上, 可如今,外面的天色显然还处于白天, 时钟指向着“5”字, 意味着现在是下午五点。
唯一与刚刚还相同的便是这里依然下着雨, 不绝的雨滴击打在在窗户的玻璃上, 划出一道道下落的水痕,也发出阵阵声响。
莫七景疑惑地在屋里转了一圈,直至停到一面镜子前。
仿佛目睹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莫七景的瞳孔在放大, 她半张着嘴, 难以置信地一直盯着镜子。
正惊讶时,大门处传来钥匙插入锁眼的响动, 几声金属的转动音后, 门被打开了。
莫七景转头,看见一个三、四十岁的女人正牵着一个小学生模样的小男孩进了屋。
小男孩一溜烟地往屋内跑, 来到客厅后立刻打开电视,小小的手熟练地按着遥控器,调出动画片。
进屋的女人则皱眉看着屋内的莫七景, 脸色瞬间垮下,语气透着逐渐腾升的恼怒:“你怎么这个时候在家里?”
莫七景还愣着,女人愤然地走到她跟前,一把拉住她就往外走。
——————
莫七景已经有段时间没见过母亲了。